汪嶼今天確實加班了，那會兒正在開會，散會之後就聽說裴家的人和鄭家的人正在他辦公室裏等著。

他當時以為是什麽工作上的事情才把這兩家的大佛給吹來，到了辦公室那層，剛出電梯就看到一臉凝重的楊揚在等他。

“怎麽了？”

楊揚湊到他耳邊：“鄭嬌嬌懷孕了。”

汪嶼頓住。

什麽？

誰的？

兩個人快步往辦公室的方向去。

諶洛也已經等在門口，汪嶼看他滿臉得意的笑容就猜到這人應該誤以為孩子是他的，進而幾乎肯定諶洛當時做了防護措施。

在問題來了的同時，答案也呼之欲出。

汪嶼暗暗握緊了拳頭。

諶洛的笑容儼然出賣了他此刻的輕蔑與嘲諷：“先恭喜你了，最近裴氏的工作慢慢轉移，Watson應該有空專心籌備婚禮了吧？裴家和鄭家一旦結為親家，這就算親上加親了，百年好合，提前祝母子平安。”

汪嶼客氣地笑，聲音卻沒有任何溫度：“恭喜的話倒是不用說得這麽早，有些事情還沒扯清楚，誰知道眼見是不是就一定為實呢？”

“我好像聽不懂Watson在說什麽。”

“沒想讓你聽明白。”汪嶼推開辦公室大門，往邊上一站。“既然湊了這個熱鬧，不如留下來聽個完整版，只有把這個瓜吃全了才能對著正確的人說出恭喜的話。”

他刻意加重了“正確”的二字，也意料之中地看到坐在沙發上的裴頌驊臉色霎時陰沈了一分。

鄭俊石坐在裴頌驊身邊，裹成熊的鄭嬌嬌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還給自己倒了杯熱水。

看到汪嶼總算回來，她的眼睛緊跟著亮起來：“威威哥哥！”

眼看楊揚也跟著進門，鄭俊石黑了臉：“這裏不需要外人，我們談的是家事。楊揚早就離職了，現在怎麽還能出現在這裏？”

汪嶼滿臉的不在意和淡然：“楊揚同我共事多年，早就勝似家人，鄭董應該不會介意的吧？”

簡簡單單幾句話就把鄭俊石給噎住了。

楊揚接話：“離職的事情另有隱情，我不介意今天全部如實交代清楚。”

室內短暫地寂靜。

鄭嬌嬌有些坐不住：“我本來是想今天自己過來找你的，但是我爸爸知道之後非說要一起過來，路上碰到了裴叔叔，我們就一塊上來了。”

汪嶼笑了笑，拿起手機看了眼消息。

他知道裴家和鄭家不可能毫無準備地來這裏，所以在發現自己手機完全沒有信號的時候也絲毫不覺得意外，順手關機，把手機丟回口袋裏。

難怪他今天一直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原來都在這等著他。

鄭俊石看向汪嶼：“現在嬌嬌已經懷有身孕，我們家又只有這麽一個小女兒，自然很擔心。嬌嬌在裴氏的工作是不能再繼續下去了，我就先跟你打個招呼，離職流程你直接讓人事去走就行。正好現在楊揚在這，之前你不是說三個月之後返聘楊揚嗎？那現在正好，嬌嬌離職，楊揚也不需要等三個月了，你想什麽時候讓他回裴氏都行。”

汪嶼沒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而是背靠辦公桌抱臂站著，整個人看上去保持著一種極為悠閑的姿態，似乎並不在意旁人究竟說了什麽。

“在此之前我們已經做好了所有後續工作的安排，提前考慮好了各種可能的因素，也預留了可調整的空間。但是不好意思，目前這樣的因素不足以成為我們調整整個計劃的理由。”

裴頌驊有些沈不住氣：“小威，你平時工作多，嬌嬌前後幫了你不少。嬌嬌還處於早孕階段，肯定需要靜養，早返聘晚返聘不都是返？”

汪嶼笑了笑：“你現在好像沒有說話的資格，具體原因你自己心裏清楚。”

死寂。

鄭俊石似乎不清楚汪嶼這麽說的原因，視線在他和裴頌驊之間來回，滿臉不解：“小威，怎麽這麽說？”

“這就要問問你的老朋友究竟做了什麽了。”

汪嶼依舊淡然，反手伸到辦公桌下面，直接扯出個東西，隨後拎著那個小設備走到他們面前，隨手丟在茶幾上。

“我在這個竊聽器剛被裝上的時候就知道了，這是我的辦公室，我既然要在這裏辦公甚至處理公司機密，必然要對辦公室的每個角落都清清楚楚，所以這些細小的變化不可能瞞天過海。裝上竊聽器那段時間正好楊揚離職，所以在那之後我就沒在辦公室裏跟任何人說過公司機密。”

楊揚始終站在辦公桌邊，緊緊盯著汪嶼，心裏不可避免地緊張。

他也在第一時間發現辦公室周圍完全沒有任何信號，所以現在幾乎無法向外界傳遞消息，也就是說，今天這場博弈的走向只能靠他們自己。

頭兒真的能穩穩拿下這場仗嗎？

汪嶼其實早就發現裴氏出了問題，並且這個問題極大概率出現在公司內部，也就是說，公司有內鬼。

這件事到目前為止只有他自己知道，饒是楊揚都只知道個大概。

至於公司機密，他也始終保持謹慎，從頭到尾都是他自己保管。之前放在保險箱裏的那一份文件是經過了“加工”的，完全不能如實反映裴氏的情況。

不過幸好，到目前為止，尹聽喬還沒有下一步動作。

鄭嬌嬌不在乎裴氏的未來走向，急急忙忙起身：“威威哥哥，我們先不管那些事情好不好？早孕階段不會有太大的反應，我不想趁著自己最醜的時候穿婚紗，我們什麽時候能完成婚禮？”

汪嶼只覺得好笑，直接反問她：“我跟你結婚的理由是什麽？”

“我們不是都已經......”

“誰跟你說過那個孩子是我的？誰跟你說過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麽？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哪些事情，我到底有沒有喝那杯酒，進你房間的人究竟是誰，你究竟和誰發生了關系，這些你真的不清楚嗎？”

“我......”

鄭俊石拍桌而起：“裴皓威你不要欺人太甚！你這是什麽意思？”

裴頌驊這回是真的慌了，之前也確實沒想到汪嶼會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情，緊跟著起身。

“小威，現在嬌嬌身體虛弱，不能受驚嚇。”

“裴頌驊，自己做的事情自己不敢承認？我該說什麽呢？有其父必有其子？裴耀宗是什麽樣，你就是什麽樣，你最愛的兒子裴皓誠還是什麽樣？”

“你！”

鄭嬌嬌也慌了：“威威哥哥，如果有什麽事情可以私底下說，我們回家之後再說好不好？”

這下，就算是個傻子也該聽出來不對勁的地方了，所以鄭俊石一把拽開身邊的裴頌驊，直接湊到了汪嶼面前。

“那天發生了什麽？你知道什麽？”

諶洛全程紋絲未動，甚至依然保持著看戲的狀態。

他心裏門清，即使他真的被汪嶼供出來，他還有尹聽喬給他兜底，而且他能斷定孩子不是他的。

所以他只是個局外人。

楊揚趁著大家不註意，往辦公室大門邊湊了些，反手敲了敲辦公室的墻。

先急促三下，再慢慢三下，再急促三下。

這是之前他和頭兒還在英國的時候就經常使用的摩斯密碼表達法。

這面墻在汪嶼搬進來之後經過了秘密改造，裏面有特殊裝置，能清楚地把消息傳遞出去。

汪嶼從國外帶回來的那批精銳保鏢幾乎時刻守在他身邊，就算汪嶼現在人在辦公室裏，那些人還會分散在這層樓的走廊裏，求救的消息也肯定能被他們知道。

沒多久，有人在外面敲墻。

急促的兩下，意為“收到”。

楊揚原本懸到了嗓子眼的心瞬間就掉了回去。

“那天我全程沒接觸過鄭嬌嬌。鄭嬌嬌往我杯子裏倒東西的證據當晚就拿到了，我還有成分檢測報告。如果需要的話，我還可以再帶鄭嬌嬌去做個更具體也更權威的檢測，我不介意提供一些證據證明誰才最有可能是孩子的親生父親。”

鄭俊石差點沒站穩。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寶貝女兒竟然會被人......

不不不，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

汪嶼其實也在賭。

他手頭上的證據只能證明諶洛和裴頌驊當晚先後進了她的房間並且裴頌驊真的和她發生了關系，但是不能證明孩子究竟是誰的。

鄭嬌嬌已經楞在沙發上很久了。

她到現在為止也就只知道自己和裴頌驊之間有上不了臺面的關系，但是孩子究竟是誰的，她自己也拿不準主意。

目前還是早孕階段，她也無從得知孩子的親生父親是誰。

鄭俊石只覺得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過去他始終把女兒當成他能夠青雲直上的工具，一直在試圖把她送進裴家。

現在女兒好不容易懷了裴家的種，汪嶼居然說這事與他無關？

到底真的假的？

“當初鄭嬌嬌離開宴會廳之後去了電梯間，我之後一直都跟楊揚待在一塊，並且我有證據證明我整晚都沒去過鄭嬌嬌的房間。至於究竟是誰前後進去過，我這邊......”

諶洛見汪嶼滿臉坦然，也有些坐不住，徑直起身：“Watson，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汪嶼笑：“慌了？”

寂靜。

在場的人除了汪嶼、楊揚和諶洛本人之外，都震驚地看向諶洛。

“慌了”的意思是？

諶洛察覺周圍人的視線，自知現在情況不對，那瞬間表情管理都差點失控。

“Watson，隨便誣陷人不太好吧？”

“你要看證據嗎？”

再次寂靜。

在鄭嬌嬌的尖叫聲中，諶洛躲閃不及時，結結實實地接下鄭俊石那一拳頭。

“你還我女兒清白！”

汪嶼反應迅速，閃到了辦公室門口，退到楊揚身邊，看幾個人突然混亂成一團，往楊揚那邊歪了歪腦袋。

後者立刻會意，上前湊近頭兒。

“外面什麽情況？什麽時候能恢覆信號？現在還不是把所有證據和盤托出的時候，我要等裴頌騏那邊的消息。”

楊揚還算冷靜：“保鏢已經收到消息了，信號的事情我也在找人處理，大概率是他們過來之前就開了這附近的信號屏蔽器。短時間內不知道能不能恢覆，現在是下班時間，可能網絡部的人已經回家去了。”

汪嶼單手插兜，恢覆了那副看戲的悠閑姿態：“鄭家想靠這個孩子攀上裴家，裴頌驊肯定不希望自己和鄭嬌嬌的事情洩露，所以只能一直給她好處，表面上討好她，但實際上是在牽絆她。這兩家都會保住鄭嬌嬌，不用緊張。”

楊揚恍然大悟般點點頭。

兩個人就這麽默默看著，沒人上前去拉開已經開始混戰的四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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