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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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嶼答應了媽媽不會擅自冒險針對裴家,所以這段時間相對來說冷靜了不少。

雖然心裏依然存在對裴家的憎恨,但相比過去那樣張揚的表示,現在他已經收斂了很多。

英國沒有春節假期,他們這個街區也沒什麽過年的氛圍,和過去每年一樣,今年過年也就是在大年三十晚上母子倆出門吃了頓大餐。

媽媽這幾天都在忙公司的事情,所以沒什麽時間待在家裏。

汪嶼本想去公司給媽媽幫忙,但是媽媽怎麽都不讓他去,只說讓他在家好好休息。

他本就是個閑不下來的主,沒在家待幾天就以“去公司看看老熟人”為由端著箱子去了媽媽的辦公室。

這幾天他來公司都沒帶楊揚,助理也是工作狂屬性,幾乎每天都在問要不要他也來公司打卡上班——不然會覺得空空落落的仿佛有什麽很重要的事沒做,聽得汪嶼當場就給楊揚一家三口安排了去牛津度假的行程,還承諾費用全包。

好笑的是,楊揚在感激涕零的同時,不忘小心翼翼地問老板“頭兒,我年後還有工作的吧?”。

汪嶼回了一串省略號。

這助理真的是跟了他這麽多年的親助理嗎?怎麽從國內回來之後就變得不對勁了?

整理落灰的書架的時候,汪嶼意外發現夾層裏還有其他東西。

他也是才想起來自己過去總喜歡往夾層裏放一些自己覺得很神秘的東西,這個地方媽媽和助理不知道,負責打掃的清潔人員也不知道,只有他自己清楚。

那些被藏在這個小夾層裏的東西也沒什麽特別的,無非是多年前剛入職時慢慢積累下的“小秘密”,現在回看起來只覺得當時的自己還有點幼稚。

在看到那張合影的時候,汪嶼突然皺眉。

合影本身其實沒什麽特殊的地方,這是當初他剛進牛津時參加新生假面舞會的照片。

那會兒恰逢校園開放日以及其他專業的校外交流期,其他學校的不少學生也會過來湊熱鬧。

但是......假面舞會?

等等!

他想起來了!

隨後,遲慕森接到了汪嶼的電話。

汪嶼正在急急忙忙往外跑:“我想起來之前在哪見過郁芃冉了,牛津的新生假面舞會!”

遲慕森楞了兩秒,似乎完全沒跟上汪嶼的邏輯:“所以呢?”

“玫瑰和《失樂園》。”

正好在下班回家途中的遲慕森一拍腦袋。

玫瑰和《失樂園》。

他知道小島在牛津的假面舞會上遇見了一個女生的事情,也知道汪嶼跟那個人只有短短十幾分鐘的見面時間。

因為那個人給他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以至於汪嶼在那周的周末就跑去在自己的手臂上紋了一圈盛放的紅玫瑰。

至於這其中的細節,他知道得並不多,也記不太清楚了——畢竟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所以現在......意思是郁芃冉就是當初汪嶼在假面舞會上遇見的那個人嗎?

郁芃冉不是巴斯畢業的嗎?為什麽會跟牛津的新生假面舞會扯上關系?

難不成她當時也是去牛津參加學術交流的學生之一?

汪嶼跑向電梯間,正好汪洋從旁邊的電梯出來,看到兒子慌慌張張往電梯裏走還有些擔心,生怕出了什麽事。

“怎麽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汪嶼立刻折出來抓住媽媽的胳膊:“媽媽,當初牛津新生假面舞會的邀請函你還留著嗎?還有花名冊。”

“好像留著吧,你的東西我都不扔的,應該在書房櫃子最左邊最上面的那格裏,你突然要這個做什麽?哎哎哎小島!”

汪嶼已經跑走了。

他開車回家的全程都在抖。

不為別的,如果郁芃冉真的是當年那個人的話......他確實比裴皓誠早認識她。

手臂上已經開始褪色但依然看得出完美輪廓的玫瑰,還有那張被他藏起來的手抄《失樂園》。

他甚至都快忘了那個署名。

汪嶼幾乎是飛進家門的,在書房裏找到了那些他當年在牛津讀書時整理出來的東西。

假面舞會邀請卡,上面寫的是To Watson Won,這個沒什麽太大的作用,但是他在邀請卡的背面找到了自己當初畫的玫瑰花,那束玫瑰也正好是他手臂上的文身圖;

假面舞會花名冊,汪嶼簡單看了一眼,卻並沒有在名單裏找到那串他印象中的名字。

汪嶼肉眼可見地開始變得暴躁不安,因為他在擔心自己的記憶出現了偏差甚至混亂,但很快又冷靜下來。

沒錯啊,郁芃冉說自己是巴斯畢業的,名字沒有出現在牛津的舞會花名冊上才是正常情況。

直到看見那張寫著《失樂園》片段的稿紙,他頓在原地。

紙上還印著那家咖啡店的logo,正文是非常漂亮的意大利斜體字,署名是Scarlett Yu,右下角還有一朵小小的玫瑰。

難怪他會覺得郁芃冉耳後的痕跡有些莫名的眼熟,難怪他會把自己畫的玫瑰文在小臂上......

久遠的記憶瞬間全部回籠。

他和郁芃冉的相遇確實是偶然,偶然得甚至有點夢幻。

那時候,他剛進入牛津大學,學校辦了新生假面舞會,要求每個人都戴面具出場。

他當時有些不太適應那樣的社交場合,一個人端著酒杯跑出去喝悶酒吹風,漫無目的地游蕩在校園裏。

不知道什麽時間點,他發現了同樣跑出會場吹風的郁芃冉。

她穿著一條酒紅色吊帶長裙,襯得整個人優雅又高貴,頭發上別了個亮晶晶的發卡,端著酒杯佇立原地的樣子仿佛一只高貴的天鵝。

兩個人都戴著面具,遠遠地相互舉杯之後,汪嶼先邁步走近。

那時的郁芃冉是齊肩短發,比現在多了些幹練和颯爽。

她正好站在一束燈光下,汪嶼慢慢走近的整個過程中,她都在沖著他微笑,仿佛蒞臨人世間的女武神。

起初汪嶼以為她是外國人,禮貌地用英語打招呼,但聊了兩句卻發現她也說中文,那瞬間,語言和文化上的歸屬感讓他分外驚喜。

他不否認自己那時候就是個情竇初開的楞頭青,在走向她的整個過程裏,他都在思考應該如何問她要聯系方式。

之後他們去了咖啡廳,大概那會兒郁芃冉已經有些喝醉,隨手拿了咖啡廳小桌上的筆和紙就開始寫《失樂園》的片段。

汪嶼只覺得好笑,給她點了一杯醒酒茶,還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肩上。

他給她搭衣服的瞬間,她正好伸手撥了一下頭發,把不聽話落下的發絲撥到耳後,汪嶼隨後就看到了她耳後的文身。

是一朵玫瑰。

他們兩個沒聊幾句約翰彌爾頓,郁芃冉就接到了電話,大概是她的朋友催她回去,她掛了電話就匆忙把衣服還給了他,隨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並沒有帶走桌上的那張紙。

可以說是非常短暫的相遇。

但這只高貴天鵝給汪嶼留下了太深的印象,以至於他當場就在自己的舞會邀請卡上畫了一束盛開的玫瑰,本想回到會場去找她,但已然找不到人影。

隨後那束玫瑰出現在了他的手臂上。

有文身本不是什麽稀奇事,但他手臂上的玫瑰將張揚和沈穩融合得恰到好處,每次抱著書走在校園裏或者在籃球場揮灑汗水的時候,總會吸引一些視線。

遲慕森知道這整件事,當時還狠狠嘲笑了他一通,不過嘲笑歸嘲笑,之後他也幫著汪嶼去找了這只叫做Scarlett Yu的優雅天鵝。

想也知道,沒有方向地找人就好比蒼蠅亂撞或是大海撈針,所以汪嶼自然丟失了她的音訊。

多年過去,汪嶼早就把這件事深深掩埋起來,在重新遇見一頭優雅長卷發的郁芃冉的時候並沒有認出她,況且她還把耳後那個玫瑰文身洗掉了。

過去他還總說“一見鐘情”是最爛俗的搭訕交友方式,但現在回想起來,好像是他先“一見鐘情”的。

這臉打得確實夠響。

下班回到家,汪洋看他直接拿了衣服去洗澡,也沒說什麽,嘆著氣回了自己臥室。

她之前只希望小島能離裴家的人越遠越好,但現在看來,情況似乎並不在她的掌控範圍內。

雖然郁芃冉確實已經和裴家沒有明面上的牽扯,但這其中還涉及到尹聽喬這號人物,她不得不防。

問題是小島又回想起了過去學生時代和郁芃冉萍水相逢的事情,保不準這次回國就要立刻去見她,萬一再和尹聽喬產生不必要的摩擦甚至沖突,還不知道後果會如何……她實在是擔心得很。

真是令人發愁。

汪嶼在回國當天確實想去見郁芃冉,但考慮到舟車勞頓風塵仆仆,還是回去倒時差了,並沒有立刻跟她聯系。

楊揚在這趟回國之前接受了大汪董的秘密任務,要時刻跟緊汪嶼,有任何事情都務必及時反饋給她。

起初楊揚並不能理解這個任務。

畢竟上次回國的時候大汪董只說了要他時不時反饋一下汪嶼的情況即可,這次怎麽突然要求及時反饋了?

出什麽事了嗎?

汪嶼難得做夢,夢裏有個穿著長裙的女生背對著他。

他過去並不喜歡有夢的睡眠,因為總覺得掉入夢境的睡眠並沒有好的質量。

相比於夜長夢多,他更喜歡一覺沈沈睡到大天亮。

但這次他意外地喜歡這個夢。

汪嶼發覺自己手裏還端著裝有小杯紅酒的高腳杯,笑了笑,沖著她大步向前。

在走到她身邊的那瞬間,他刻意將目光停留在她耳後。

那朵玫瑰還在。

他滿意了。

汪嶼沖著她舉起酒杯,自作主張地與她碰杯,輕聲開口:“郁芃冉……不,Scarlett,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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