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體一天比一天恢覆的好。葡萄園的工作給我註入了活力，我謝天謝地不用再像個植物人一樣躺在床上了。雖然那個天使醫生很不情願我出院，但哈迪斯顯然給他施加了很多壓力，再加上史昂叔叔一口咬定我完全可以回家調養，那個醫生也只好在出院通知單上簽了名字。

我和小艾他們一起收了這一年的葡萄，打漿過濾，儲藏進發酵桶。哈迪斯說，伊利西亞莊園出產的葡萄酒已經被客戶訂到後年了。這讓我受寵若驚，我告訴他發酵時間來不及做那麽多，其實應該窖藏上幾年再拿去市場的。哈迪斯說客戶也不傻，他們只是訂下了這一年份的酒，但並沒有要求馬上交貨，他們願意等。

每一天，都像在那個夢裏一樣，我徜徉在玫瑰花怒放的葡萄園裏，只不過，沒有父親母親，沒有銹跡斑斑的鐵門，無論何時扭回頭眺望，哈迪斯都在他的書房窗後看向我。

日子看似平淡，卻並不乏味。費依給我補齊了遲到的新年禮物，又帶著我去給史昂叔叔他們挑新的禮物。結果買到最後完全是這個公子哥在買自己喜歡的東西，精品店的老板親自出來迎接，我也跟著他享受了一回特殊待遇。

天氣冷下來後，我和哈迪斯邀請小艾哥倆去農場和我們一起過聖誕，他們激動的好幾天沒睡著覺。使勁向我“抱怨”，說為什麽以前都不請，總是故意忽略他們哥倆。我說這次我大難不死，領悟到人生短暫，所以抓緊時間和好朋友聚聚。史昂叔叔為此訂做了一張大沙發床，換掉了農場原來的沙發，這樣一來，小艾和他哥哥就可以睡那張床而不用打地鋪了。

平安夜那天晚上，穆又把我和哈迪斯踢進廚房。不過這次可沒有再燒糊什麽東西，哈迪斯精心準備的大餐把所有人都折服了，連小Q也不例外，穆看小Q在桌子下急得直流口水，索性給它搬了個吧凳，牧羊犬也和我們同桌用餐。

“艾亞，你在幹什麽？”

我幫著哈迪斯從廚房端菜肴出來，就看到艾亞在給小Q系餐巾。

“給它系餐巾，你看不出來麽？”

“米羅的意思是你這樣像給小Q戴圍嘴兒。”

穆一把扯掉小Q脖子上的累贅，牧羊犬嗷唔的用鼻子蹭穆的手背。艾亞的眼皮直跳，坐下來問:

“穆，我說你怎麽總和我作對？”

穆義正言辭的教育艾亞：

“你問過小Q了麽？很明顯它不喜歡餐巾。”

“我……”

艾亞氣結的剛想再說什麽，史昂叔叔忙打斷他：

“你要是出去單挑就吃不上東西了。”

這句話正說到點兒上，艾亞忍氣吞聲的坐下，瞪著給小Q撿排骨的穆，用鼻孔出氣。這時去拿酒的三個人回來了，又把艾亞嚇了一跳。

“哇！這麽多！”

“酒逢知己千杯少嘛……”

費依沖我使了個顏色，把一箱子沒有標簽的酒放在腳邊，我知道那是他從維納斯城堡帶來的，我在農場的私釀。

“就是，艾亞，今天晚上誰都不用開車，一醉方休！”

小艾說著就啟開一瓶，非常積極的為大家斟酒。艾亞滿面痛苦的揉著額頭，艾俄洛斯大哥遞給他一杯酒，善意的說：

“當哥哥不容易，幹杯吧。”

“咦~~~~”

我和小艾兩個人直起雞皮疙瘩，哈迪斯帶著最後一道菜來到餐桌旁，落座。

“這是你真正的實力麽？”

我貼近他的耳朵小聲問，他掃視了一下餐桌，輕輕搖頭：

“我不知道。”

“什麽意思？”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認真的說：

“如果你想吃更奇特的，我可以學。”

“噗……”

他的樣子引我發笑，我幫他鋪好餐巾，舉起酒杯對史昂叔叔道：

“史昂叔叔，你是家長，說兩句吧！”

“啊咳！”

史昂叔叔用力幹咳一聲，端著酒杯站起來，目光從每個人臉上經過，最後他說到：

“真希望每個聖誕節都像今天一樣。米羅，我的孩子，祝你‘必有後福’；穆，明年你可以試著種點土豆；費依還是要常來玩；小艾，還有你哥哥，如果以前米羅那孩子沒有經常請你們就算了，以後直接來玩就好，我說了算。”

“啊——”

被點到的人無一例外的拖長聲感嘆，史昂叔叔這才把酒杯轉向哈迪斯：

“哈迪斯，”

大家的目光全都集中到哈迪斯身上，他泰然自若的舉杯示意史昂叔叔繼續說下去。

“謝謝你救了我最掛念的一個孩子。”

“啊啊啊——”

所有人各懷鬼胎的“啊”著，期中我“啊”的聲音最大，史昂叔叔什麽意思麽，什麽叫哈迪斯救了我？明明是我把他撿回來的好不好，本末倒置……

“好了，你們還等什麽，吃吧。”

史昂叔叔說著自己先撿了一塊龍蝦團，他這一撿不要緊，餐桌瞬間化身戰場，我和哈迪斯四目相對，不約而同的笑起來。半個小時不到，戰鬥進入白熱化狀態，大家都喝得微醉了。

“唉……美酒佳肴……美女香車……”

費依打著酒嗝自斟自飲：

“人生不過如此了……”

時針快指向十二點，今天我們協商好了，要吃過零點，然後在餐桌上送禮物拆禮物，所以大家都不著急，繼續美美的喝著吃著，穆一腳踩在凳子上，舌頭直打彎的對小艾吹噓。

“……然後我就說，你這樣做是違背自然的，你難道體會不到胡蘿蔔被你吃掉的時候有多悲慘麽？……”

“哦……”

小艾還一臉崇拜的狂點頭，艾亞在旁邊嗤之以鼻：

“還說呢，哎我就納悶，上次BBQ那二十個羊腿骨棒都去哪兒了？穆教授，你能不能闡明一下？”

“啊咳！”

穆和史昂叔叔一樣幹咳一聲，不理艾亞，悶頭對小艾講：

“你想想看是不是這樣……”

艾亞自覺無趣，仰脖又幹掉一杯，自言自語：

“唉……我真是可憐啊，在公司受老板壓迫，在家裏還要受你們壓迫……”

“哥，你剛才說什麽？”

我用胳膊肘戳他的腰眼，艾亞一下清醒過來，哈迪斯正用耐人尋味的眼神望著他。

“呃……我是說，我在公司為老板工作，在家裏為你們幹活……”

艾亞結結巴巴的改口，我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哈迪斯攬過我的腰，也笑出聲。艾亞給自己和艾俄洛斯大哥倒滿酒，惆悵的說：

“幹杯，艾俄洛斯，做人難，做哥哥更難……”

“你不容易啊，艾亞哥斯……”

艾俄洛斯大哥回敬艾亞一杯酒，十分隱晦的認同道：

“你要在夾縫中求生存，祝你好運，幹杯！”

“你們……”

艾亞幹了酒，趴在桌上嗚嗚的哭，我好心的幫他抹抹後背，舉手和穆一起做了個“V”型手勢。

“汪汪——！”

一直吧唧吧唧嚼得山響的小Q忽然放下嘴裏的骨頭，跳下凳子，從正門的“狗洞”上鉆了出去，在院子裏嗥叫。

“你給它吃什麽了？”

史昂叔叔詫異的問穆：

“外面下那麽大的雪，它出去幹什麽？”

“有人麽？”

我透過暖房的玻璃窗望向墨一般黑的夜色，大雪紛紛揚揚的下著，我什麽都看不到。

“鬼魂麽？”

穆把腳從凳子上撤下來，剛想邁步，就被哈迪斯叫住了。

“我出去看看。”

他說著站起身向外走，我忙提醒他：

“外套，哈迪斯。”

“嗯。”

他沖我微笑，披著大衣拉開門走了出去。過了二十分鐘還不見他回來，我有些坐不住了，對史昂叔叔說：

“你們先吃，我去把他叫回來。”

“哎，快拆禮物了啊！你們快點！”

費依喝得臉頰通紅，我應了一聲，沖入漫天大雪。

“哈迪斯——”

我看不大清四周的景色，還是小Q嗷了一嗓子，我才瞅見哈迪斯站在農場的柵欄旁，小Q蹲在他腳邊。

“怎麽了？”

我疑惑的順著他的目光瞧去，沒發現任何異常，他輕笑，否認道：

“沒，什麽事都沒有。”

“哎，走吧，回去了，他們要拆禮物了。”

“好。”

他轉過身，我拉著他向別墅跑去，小Q一陣風竄到我們前面，先從狗洞鉆進屋去。

“米羅。”

我剛要去拉房門，身子被他一把抱住，還沒反應過來，哈迪斯就重重吻了上來，雙唇帶著熾烈的溫度席卷了我。

“唔……”

我本想推開他的手變為摟住他的脖頸，和他癡纏在一起。

房門不合時宜的被拉開，我聽到重物倒地的聲音。

“哦，米羅，我的孩子，”

史昂叔叔被穆攙扶著從地上站起來，語重心長的勸道：

“多少照顧我一下，你知道，我年紀大了。”

我覺得自己的臉刷一下變得滾燙，哈迪斯擁著我，將我的臉藏進他懷裏。

我想，我們再不會分開。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三 告別

海藍發色的男人站在雪地裏，透過玻璃窗看著屋內其樂融融的人們，猶豫了很久，還是掉頭往回走。

牧羊犬這個時候竄出來，奔到他腿邊搖尾巴。撒加伸手摸摸小Q的頭，感慨的低語：

“你出來又是做什麽呢？”

“撒加先生。”

一個聲音叫住撒加，不用回頭也知道，來的人是誰。

“哈迪斯先生。”

撒加盡量平靜的轉過身，黑發綠瞳的男人充滿戒備的盯著他。

“真沒想到你能找到這裏。”

“是啊……”

撒加踩踩腳下的雪，四下望了望被皚皚白雪覆蓋的農場。

“這地方真不好找……”

哈迪斯一擡下巴，問：

“那你找到這裏為的什麽？”

“我想見見米羅。”

撒加如是說，眼睛越過哈迪斯的肩膀看向那玻璃幕墻後，米羅正在和艾亞哥斯指手畫腳的說著什麽，壁爐裏的火焰燒的正旺，聖誕樹上掛著玲瑯滿目的裝飾品，樹下堆著小山一樣的禮物。

“如果我說不呢。”

哈迪斯並未原諒這個讓米羅一度放棄理想的男人，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米羅。

“哈迪斯先生，”

撒加苦笑著說：

“我就要走了，董事會把我除名了，我只是想在離開之前再見米羅一面。”

哈迪斯並不奇怪，撒加讓吉米尼的業績大幅度下滑，董事會成員當然不會輕易饒過他。

“很抱歉，撒加先生，我不想讓你見他。”

黑發男人幹脆的回絕了撒加：

“我更不希望他在平安夜的晚上因為你心緒不寧。”

“他……”

撒加求證似的問：

“他會因為我心緒不寧？”

哈迪斯並不避諱，他也扭頭望向暖融融的屋內。

“他會擔心你，正如他還會擔心卡妙。”

撒加垂下頭默不作聲，許久，才像要說服自己似的點頭。

“這就足夠了……”

說罷撒加輕輕嘆息，對哈迪斯說：

“那麽，就此告辭。”

哈迪斯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裏，並不說什麽寒暄的話，撒加走了兩步，忽然停下腳步回頭問：

“哈迪斯先生，你會讓米羅幸福是麽？”

哈迪斯的綠瞳閃耀著不能掩飾的驕傲與自信，用不可置疑的口吻說：

“這不是你應該操心的問題，撒加先生。”

撒加深吸一口氣，吐出團團白霧，孤獨而落寞的向著黑夜深處走去，就連留在雪地上的腳印，也轉眼被大雪抹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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