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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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我再沒打過電話。

不是不想打,而是想打的時候缺乏勇氣,等到時間久了,又不知道該不該打,我怕哈迪斯已經忘了農場,畢竟,他的生活時刻充滿誘惑,不像這裏,平淡到近似無聊。

艾亞也沒有消息,只有費依時不常還回來看看我和史昂叔叔,順便捎回一些他所知道的哈迪斯的近況。冬天農場的活計也不少,我除了餵羊就去給星期五刷毛。給它刷毛的時候,星期四在馬廄最裏面打盹,看到它我就想起哈迪斯,想起他那一身盛裝舞步似的穿著。

噗……

我在心裏發笑,如果艾亞知道哈迪斯和我一起去放羊,會不會昏倒啊?

情人節那天費依不知哪兒來的雅興,給我帶了一束玫瑰,我說你送我玫瑰幹什麽?費依擠眉弄眼的說這是秘密,說完還作出很無奈的表情。我把那束玫瑰擺在閣樓上,到是和聖誕節的那只襪子很配。偶爾我也半夜爬上屋脊看星星,堅持不到五分鐘就被凍回來,縮在被子裏打滾。

沒有農活可幹的時候,我就一個人跑到磨坊邊,獨自在冰凍的河面上又蹦又跳,想看看結實到什麽程度,卻每次都把屁股摔的很痛。穆過生日的時候,我還陪著他去了一趟Wild Center,結果他把我當成唯一的聽眾,給我講了一天自然理論課,我想起哈迪斯的話,問他:

“穆,為什麽不去學校授課呢?”

“嗯?”

他用手撥弄著樺樹脫落的樹皮,翻來覆去檢查。

“你這樣……不是白白浪費了麽?”

我坐在秋千上看著他,他把挑好的樺樹皮一整張一整張的放進背包,不知道他想幹什麽。

“我和你不一樣,米羅。”

他笑了,拍拍手,走到另一個秋千上坐下,說:

“我學的就是怎麽和自然打交道,去講課,去講課有什麽用,如果聽課的人不熱愛自然的話,那是更大的浪費。”

“不是很能理解……”

我實話實說,或許科學家的思維方式都異於常人?

“沒關系,米羅,其實一開始我也不能理解,但是你不一樣。”

穆扭頭一本正經的望著我:

“釀酒是要和人打交道的,你不能把自己禁閉在這樣一個狹小的空間。”

我抓著秋千的鐵鎖不說話,用腳把秋千下的小石子踢得嘩嘩直響。穆繼續勸我:

“我覺得這是個機會。”

“啊?”

我摸不著頭腦的看著他:

“什麽機會?”

“我爸和哈迪斯先生私下裏談過了,他說希望你去做他的釀酒師,是這樣麽?”

原來這幫人根本就是串通一氣……

“嗯……是有這麽回事……”

我記起新年的夜晚在屋脊上的對話,把臉埋進圍巾裏,不讓穆看出什麽異樣。

“所以我覺得這是個機會,米羅。”

穆站起來又去挑比較齊整的小樹枝。

“我知道以前的事對你打擊很大,但……”

穆對比了一會兒左手和右手拿著的小樹枝,扔了左手的,回過頭看我:

“誰沒有受過打擊呢?”

我把臉埋得更深,只剩眼睛在圍巾外面,賊溜溜的盯著穆。

“哈迪斯先生既然肯開口邀請你去,我想,這會是一個很好的契機。”

穆把挑出來的樹枝捆好,別到背包上,活像小說裏的砍柴郎。

“況且,我爸說,如果你一直不能走出這個陰影,他會覺得自己做你的家長很失敗,死不瞑目……”

“史昂叔叔說過這話?”

我將臉從圍巾裏露出來,呼著白色的哈氣問穆。

“當然,”

穆走回來,站在我面前,用兄長特有的語氣訓我:

“米羅啊,你現在是我們家最讓人操心的一個了。艾亞在外面工作忙,托我們好好照顧你,但……”

穆抓抓頭發,似乎在措辭。

“我們不是不歡迎你留在農場,但這讓我們覺得很可惜,你明白麽?”

我重新把臉埋進圍巾,這次把眼睛都埋進去,因為我不想讓穆看到我在流淚。

“米羅,”

我聽到他說:

“很久以前,我爸和我就想告訴你,做你的叔叔和表兄,我們感到十分的驕傲,農場永遠都是你的家,但……農場不是你的舞臺。”

“我爸年紀大了,想過安穩的生活,可你不一樣,米羅,你比費依年紀都小,你自己不覺得呆在這樣一個偏僻的農場……”

這次我沒掩飾住,捂著圍巾哭了出來。穆一下子慌了,忙說:

“米羅,我……我沒別的意思,話重了,你別往心裏去……”

我拼命搖頭,好容易穩定了自己的情緒,才向他坦白:

“穆,我知道……其實……我一直都知道……”

我用圍巾擦了把鼻涕,摘掉圍巾看向表兄:

“其實我已經想通這件事了,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穆蹲下身,擡頭看著我。

“我不知道該怎麽再一次面對撒加……”

“這樣啊……”

穆笑了笑,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一群烏鴉喳喳叫著從樹梢飛走。

“這還不簡單。”

“啊?”

穆又恢覆了他那缺根筋的神情,拍著自己的大腿模仿電影裏的混世青年。

“你,啊,米羅,又不是沒人要,哈迪斯先生請你去當釀酒師吧,你就可以理直氣壯的跟撒加對質,又不是你求他,非去他哪兒不可,這就叫什麽,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我忍不住笑出來,問他:

“那要是處處不留爺呢?”

他接的還挺順:

“爺找歪脖樹。”

說完我們互相看了一眼,在荒無人煙的樹林裏笑得驚天動地。

天黑以後我們回家,進門之前,我拉住穆的袖子,小聲說:

“穆,做你的表弟,我也很驕傲。”

穆彈了一下我的腦門,笑道:

“傻樣兒。”

後來穆用撿來的那些小樹枝編了一個畫框,用一張平整的白樺樹皮做畫布,卻一片空白,我問他你怎麽不畫點什麽,他搖頭說,沒到時候。讓我又困惑了半天。

晚上一個人躺在床上睡不著,心裏不斷回響著穆的話,再也忍不住,一個人溜下閣樓,去翻書櫃。我把自己從上學時就開始積攢的關於釀酒的書籍和筆記全都翻出來,像第一次學習那樣,癡迷的坐在月光下,一頁一頁重新讀起,竟忘記了疲倦。

“米羅!吃飯的時候不要看書!”

史昂叔叔用勺子敲我的盤子,我的眼睛還停留在書頁上,舍不得放下。

“哦,我再看兩頁。”

“米羅……”

穆一把從我手裏搶去那本書,我忙轉身去要,他們兩個一起指著我的盤子叫:

“吃飯吃飯!”

“哦……”

我老大不高興的撅著嘴胡吃海塞,腦力勞動果然比體力勞動更消耗能量,不過看了兩天書,我的飯量漸長,有創造最高值的架勢。

“米羅,慢點吃,”

史昂叔叔嘴上說著,又往我盤子裏盛了點空心粉: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虧待你呢。”

“哎,老爸,我們能不能烤只羊腿?”

穆瞅著盤子裏的碳水化合物開始懷念蛋白質。

“再說吧再說吧,看等天氣暖和一點,我們找個時間BBQ。”

“真的?”

連我都被吸引,含著滿嘴的空心粉問。

“真的真的,行了,快吃吧啊,吃完了趕緊去看書。”

我和穆意料之中的對望一眼,一起沖史昂叔叔說:

“切……”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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