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真實的假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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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稍微有些激動。”柯晨臨坐在沙發上, 手指撫過裁判的拳峰,對於拳峰上頭的紅色有些不滿意。

而他的母親以及爺爺奶奶就坐在他的對面,在初次見面的時候他們甚至沒能認出柯晨臨來, 柯晨臨母親離世的時候柯晨臨年紀已經不算小了, 只不過在他們的記憶裏, 柯晨臨永遠都是繃著個臉的,極少去笑。

笑得多的應該是安定, 只是如今再看,他倆現在的性格像是互換了,當然, 除了安定看見柯晨臨他爹依舊沒有好臉色這一點。

“晨臨。”柯晨臨的母親低垂著頭, 似乎不太敢去看柯晨臨的臉。

柯晨臨其實很確信自己的母親是愛自己的,包括自己的爺爺奶奶,他們對自己都很在乎, 只不過很少有人能夠捋清覆雜的情感問題,把自己裝入模範的社會角色殼子裏去。

換而言之,柯晨臨知道自己母親甚至爺爺奶奶也算是受害者,所以他從未怨恨過他們。

或者說, 介於柯晨臨的性格屬於那種越長大越特立獨行的那種,而且沒有什麽特別顯露的親情表達, 所以患得患失的反而不是柯晨臨。

就好像現在, 柯晨臨和裁判揍了人, 裁判冷著臉, 而柯晨臨樂樂呵呵,反而把自己親媽嚇得不輕, 那是一種做壞事被抓到的尷尬。

不過被嚇是一碼事, 她還沒忘記最重要的:“你們怎麽死了呢?”她說話的時候小心翼翼, 只是那雙眼睛望向柯晨臨的時候始終還是帶著關心的。

柯晨臨收斂了自己臉上的笑容,他松開了裁判的手:“安定是被火燒死的,我是被車撞死的。”

這兩種死法都算不上有特點,像他們這個年紀因為這種意外而死亡那可太正常了。

只是這種“正常”也只是在外人眼中。

柯晨臨在輕飄飄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便看見自己面前三人的表情發生了變化。

“晨晨你多大了呀?”問話的是柯晨臨的奶奶,她的眉毛都快擰到一塊去了,大概是覺得柯晨臨這種英年早逝的遭遇特別可憐。沒病沒災的,怎麽就給撞死了呢?

這讓柯晨臨感覺到了不適應,他稍微往後挪了一些,拉遠自己和倆人的距離,盡管這距離並不多就是了:“三十六。”柯晨臨回答的簡潔。

然而不等奶奶再說話,柯晨臨緊跟著開口:“我來不是為了這個,我和安定倆人結婚了,跟你們說一聲。”他不想再聊什麽沈重的話題,那會讓他感到不適。

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一家三口都進了都成為了玩家,甚至都進入了這個副本。不可能有這麽巧合的事,肯定有誰做了什麽,只是目前看來,裁判似乎是不知情的。

轉移話題的效果是顯著的,起碼在柯晨臨話落之後整個屋裏頭的氣氛都安靜了下來。

柯晨臨的母親其實早就知道這件事了,但柯晨臨爺爺奶奶不清楚。

尤其是柯晨臨的爺爺,他死的早,而在他的過去豐富人生經歷裏肯定不包括接觸同性戀這一項。這導致柯晨臨的爺爺詫異的拔高聲音詢問:“小安是個閨女?!”

他不理解,但他看安定長得也不像啊?這體格子總不能說是吃的太壯實了吧?

也沒留個辮子什麽的,也是,安定這模樣留辮子也挺不倫不類的。

柯晨臨差點笑出聲來,不過他忍住了:“不,小安是個男人。”

爺爺又楞住了,看起來受的沖擊不小。

而柯晨臨的母親則是捂住了自己的臉,在沈默許久之後,她才終於開口:“反正都已經死了,現在討論這些也沒什麽用了。”她不是在勸慰自己,而是希望自己的婆婆和公公接受。

柯晨臨的母親和柯晨臨爺爺奶奶的關系非常不錯,大概是因為有柯晨臨父親這麽個不爭氣的玩意兒在那兒,促成了他們之間的聯盟關系。

但他們幻想出了一個虛擬的父親,柯晨臨進來的時候還看到了自己,一個看著才剛上小學的自己,剛在門口碰見的時候裁判眼睛都看直了。

不過這種幻想中的npc似乎是可以隨時消失的。

柯晨臨沒有看到自己的外公外婆,其實這也正常,畢竟他外公和外婆就是基本就是標準到可以作為範例的重男輕女典範,對女兒別說是平等看待了,柯晨臨媽媽在婆家待遇基本跟家裏拴著看門的小土狗差不多。

哦,小土狗還不用幹那麽多的家務活。

所以柯晨臨的母親思維在那樣的環境下已經成了定性,這事兒與她本人無關,不過這事兒也跟柯晨臨沒有任何的關系,畢竟柯晨臨屬於一個後來者。

其實柯晨臨更希望陳耀當年把自己放進孤兒院之類的地方,那樣不需要他費心家庭關系,而且出意外也死得快是麽?

這一切都要怪陳耀那該死的浪漫主義。

想到這裏,柯晨臨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我需要關閉這裏。”

一輪又一輪的打擊給柯晨臨家人整麻了。

裁判也覺得詫異,他沒有想到柯晨臨能直接攤牌。

“我希望回到現世,而且火種游戲,這背後的一切都是一場陰謀。”柯晨臨繼續說,“如果游戲繼續下去,所有人都得完蛋。”

其實在他原本的預想裏也沒有直接攤牌這一選項,為什麽會說出這麽一句話,柯晨臨自己也不清楚。

歸根究底,也許是因為他並非什麽訓練有素的特工,更沒有過什麽縝密的計劃,大多數時候都是隨心所欲:“所以我必須毀了這裏。”他其實很想在後面加一句“我不是在征求你們的意見,這只是一個通知。”但話到這裏的時候,柯晨臨沒有再繼續下去。

他的媽媽和爺爺奶奶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是柯晨臨的爺爺開了口:“那晨臨你要怎麽搞?”

“不反對嗎?”柯晨臨詢問。

“你都說了這游戲要是繼續下去所有人都得遭殃。”柯晨臨的爺爺說話的聲音很大,“那我們在這裏不是給別人添麻煩了?”

哦,柯晨臨都快忘了自己爺爺身上總會有一股“大愛無疆”的氣概,家裏頭親戚裏有好些個都是被自己爺爺拉扯長大或者提供錢讀書的,只不過在爺爺死後這些借他發達的親戚也就沒了人影。

而柯晨臨的媽媽並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她默默走到一邊,打開保溫飯盒:“先吃飯吧,有什麽吃完飯再說。”

“行啊。”柯晨臨應下了,他的手搭在裁判的身上,動作看似隨意,但裁判卻知道柯晨臨是在緊張。

這是在他們重逢之後,柯晨臨最心神不寧的一次。

恰恰這時候裁判也沒什麽心思乘虛而入,一是這個副本的特殊性質,還有一點大概是因為裁判了解柯晨臨,同樣的,他也了解柯晨臨和自己家庭那緊張的關系。

這時候柯晨臨靠他這麽緊,可能更多的是在尋找一個短暫依靠,盡管裁判現在對於柯晨臨而言是及其不靠譜且完全無法信任的存在。但從過往經歷和真實身份上來看,這兒和柯晨臨最有共同話題的也只剩下裁判了。

他說著不在乎,可如果真要離開這個世界,他就得親手殺死自己的家人第二次。

柯晨臨和裁判有一點不同,裁判是先作為系統存在,而後裝上感情程序之後才擁有的人格,而熄滅程序之前一直處於沈睡狀態,從未運行過,柯晨臨是先成為的人,而後才是程序。

這時候裁判能夠感覺的到柯晨臨的緊張,所以在柯晨臨起身將手從自己身上松開的那一剎那,裁判握了上去。

這其實是個下意識的行為,不過柯晨臨沒覺得有什麽問題。只有柯晨臨的家裏人覺得不對勁。

畢竟這麽大男人了,拉拉扯扯的牽手總感覺有些怪,不過聯系到剛才柯晨臨說的那些,他們這大概就算是“男女朋友”那種交往?

柯晨臨的爺爺覺得糾結,事實上,自從他死之後就看開了很多。本身他活著的時候就是個挺大大咧咧的人,死了就更放飛了,畢竟人都沒了,還要那麽多規矩幹嘛呢?

歸根究底,在他生前柯晨臨還不到他大腿高,然而現在自己還得仰頭去看自己的大孫子,說不上是高興還是惆悵。

之後大家坐在桌上,這兒的環境柯晨臨也算熟悉,畢竟是他從小長到大的地方。

柯晨臨詳細的詢問了他們來到這個世界的細節,結果卻意外發現,柯晨臨早死的爺爺居然是第一批進入這個游戲的玩家之一,這個副本最開始並非二乙,而是三乙,隨著玩家越來越多,游戲的等級也產生了變更疊代,換而言之,越往後的玩家想要出去也就越難了。

而且就跟柯晨臨想的一樣,這個副本一大特點就是在優先拉取互相認識或者是有血緣關系的玩家,這樣玩家們留在副本之中的欲望也就更充足,被牽絆著愈發的離不開。

假設一個失去父母,孩子已經工作的四五十歲的成年進入游戲發現自己曾經的親人,甚至寵愛自己的父母都在這裏呢?孩子們總歸會有自己的生活,而父母永遠都是愛自己的。

總之,試圖離開這裏的玩家有,但積極性並沒有那麽高。

柯晨臨的爺爺當年第一個就是這副本,他最開始以為是自己瘋了,後來又覺得自己是進入了極樂世界,如果不是有後來人給他解釋游戲的性質,他估計直到現在都還是稀裏糊塗的。

裁判在一旁默默吃飯,這時候他不打算搭話,也沒什麽能跟他們說的。

無論是安定還是作為裁判本身,他一直都不怎麽喜歡柯晨臨的家人。在裁判眼裏,這群家長其實做的很糟糕,他們並沒有給孩子一個良好的成長環境,這麽一大群人,居然還不如自己假身份的那個奶奶。

就在裁判沈思的時候,忽然註意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裁判擡頭,發現看著自己的是柯晨臨的母親。

對方很顯然是想要說什麽,只是她看著裁判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閉上了。

柯晨臨顯然已經註意到了這邊,只不過他的母親沒有說,柯晨臨也懶得問。

只是最後吃完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柯晨臨的母親想要出門送送。

等出門之後,柯晨臨的母親終於再次開口:“晨臨,你是不是遇上了什麽事?”

“什麽?”柯晨臨反問。

他其實有些意外,柯晨臨以為她會詢問自己能否不要破壞這裏,或者對他和安定的關系表示擔憂。

柯晨臨已經做好了應對的準備,然而他媽媽顯然不按常理出牌。

“你看起來很不一樣了。”柯晨臨的母親也不知道該怎麽去形容,“笑倒是愛笑了,但笑起來卻沒個開心模樣。”柯晨臨現在一笑就特別像是憋著壞準備弄死誰似的,整體給人的感覺就特別驚悚。

她這話落,柯晨臨又笑了出來:“媽你可真了解我啊。”他說到這裏,忍不住沖自己的母親伸開雙臂,想要給自己母親一個擁抱。

而一旁的裁判看著他這狀態卻是抑制不住的詫異。

柯晨臨看起來很高興,然而這其實是一種相當危險的信號。

不是興奮,他是在生氣。

果然,在擁抱的那一瞬間,柯晨臨低聲詢問自己懷裏的女人:“你到底是誰啊?”

說完,他不等懷裏的人反應,雙手就卡在了自己“母親”的脖頸上驟然收緊。

“你是個不錯的母親,但你不是她。”柯晨臨看著自己熟悉的這張臉苦苦掙紮,心裏覺得難受,所以他的眼淚掉下來了。但他清晰地知道面前這人就是個冒牌貨,所以柯晨臨的嘴臉還是上揚的。

他這狀態說一聲癲狂也不為過。

“我知道她是在乎我的,她總會努力地讓我的生活過得更好。”柯晨臨湊近了冒牌貨的耳畔,“但她不會關註我是哭是笑。”

“這一切真的很美好,久別重逢的媽媽,幾乎只存在於童年記憶裏的爺爺,還有總是帶著關切的奶奶。你們甚至考慮到了那個混蛋的幻想。”柯晨臨的力氣越來越大。

而被柯晨臨掐著的人只能無力地伸手抓住柯晨臨的手腕,睜大雙眼看向柯晨臨,她甚至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除了那個混蛋以外都挺完美的,完美到不可能屬於我。”

最終還是被掐著脖頸的那人實在受不了了,一把推開柯晨臨,猛地往後退。

柯晨臨的母親只有一米六多一點,但這麽小的身板卻將柯晨臨這個將近一米九的人退得差點倒在地上。

這到底是一股什麽怪力。

“你就是這麽對你媽媽的嗎?”那人,哦不,那東西說話的語調已經變了,就像是大人小孩男人女人一起齊聲說話似的,那是相當的詭異。

裁判扶住了柯晨臨,他知道剛才柯晨臨其實是真信了,只是在最後這個怪物過來送別的時候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到媽媽懷裏來呀。”那個怪物張開雙臂,祂的身體瞬間扭曲溶解成一團粉紅色帶著血絲的肉瘤,蛄蛹著朝柯晨臨行來:“我不是虛假的哦,我就是由你母親的血肉鑄就而成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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