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問題很快就已經處理好, 林傾舟一行人也收拾好東西打算動身，出發當天是個難得的艷陽天，快十一月的天氣溫度大概十多度。

林傾舟到機場先把五花運了過去, 和團隊人聊了幾句, 坐在大廳等著登機。

這次出國他打算自己去, 畢竟他要在國外定居, 雲霄還有鐘宇在跟著也不方便，就留他在公司工作了。

時間還早，他看著周遭突然有些感慨，記得上一次坐在這還是為了出國療養, 那時候整個人都是昏頭昏腦的。

想到上次, 莫名的，他突然又看了眼門口位置, 心口開始隱隱作痛。

這次離開就真的不回來了, 離開故鄉, 別人不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再也看不到殷澤衍他還是難過的。

那是種無法言語的難過，並沒有多麽撕心裂肺，只是心臟像是一直被拉扯著，絲絲縷縷的痛感讓人透不過氣, 無所適從。

從高中到大學, 再到步入社會，他們的十二年算得上是轟轟烈烈, 能把戀愛談到這個份上說起來其實挺狗血的。

經歷這麽多，他到今天如果還能說出舍不得這種話，也挺賤的。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的難過, 說到底那十二年，四千三百多個日日夜夜朝夕相處，那個人早就變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他難過的是那些年裏愛他的殷澤衍如今面目全非。

他難過的是年少時過於美好的初戀無疾而終。

他難過的是他終於要徹底和過去道別了。

是他不夠灑脫，也是他太過戀舊。

可他也很清楚，他和那個人沒可能了，就算再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他也不會選擇和殷澤衍在一起了。

想著想著不知什麽時候眼眶就紅了，心裏酸酸麻麻的感覺不太好受。

“林總，我們先去那邊等著了，正好去買點東西。”

林傾舟被叫了聲，回過神通紅的眼睛還有些茫然，他連忙眨眨眼笑道：“好，你們先過去，等登機我再找你們。”

人走後，他在原地坐著緩了許久才在剛剛情緒中脫離出來，隨後苦笑了下，突然覺得人還是不能太閑，老是想些有的沒的。

這時，懷裏手機響了聲，他拿出來一看是顧池發來的微信。

［我是不會放棄的，我喜歡你。］

林傾舟看著無奈地笑了笑，沒有回覆放回了口袋裏，顧池是想跟著他走的，不過被他拒絕了。

顧氏集團在國內已經發展起來，現在根本離不開顧池，沒必要跟著他到處亂跑，顧池也還年輕，自己不能耽誤他。

他一個人出國也能好好靜一靜，這次真的自由了，他可以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不用再有心裏負擔。

想到這他重重呼出口氣，散去了些心裏的沈悶，沒一會團員就開始叫他，馬上就要登機了。

“來了！”林傾舟忍不住又看了眼門口，還是沒看到想看的人，那個人也許不會來了。

他釋懷的笑了笑，起身理理外套，剛剛走出去幾步，腳步突然頓住了，莫名的，他忽然感覺身後有道再熟悉不過的視線。

那個人來了，現在就在他身後。

林傾舟瞬間紅了眼眶，轉身時呼吸都放慢了不少，看到殷澤衍的那刻，四周人來人往，吵吵鬧鬧的聲音像是忽然靜了下來。

殷澤衍看著他眼睛有些微紅，他手裏提著一個蛋糕，穿著去年林傾舟給他買的灰色大衣，身形修長，頂著一張過分精致的臉慢慢走過來。

林傾舟眼神有些傷情，唇角微微勾起：“果然，你還是來了。”

“來…送送你。”殷澤衍笑著，可是臉上的難過根本遮掩不住。

他知道他留不住他了，所以打算放手了。

最近他一直在想，他的愛究竟算什麽？林傾舟都已經無數次表明不想他打擾，可他還是控制不住，這難道不也算是一種逼迫嗎？

他留不住他了，他也舍不得讓他再那麽為難，所以這次他真的打算放手了。

這麽多年他耽誤林傾舟太久，遮蓋了他的鋒芒，現在是時候讓他去追求想要的生活了。

林傾舟眼睛有些濕潤，看著他穿的外套笑了笑：“你穿著挺好看的。”

“你選的總沒錯。”殷澤衍眼睛通紅直勾勾看著他，一秒鐘都舍不得錯過，像是想把他刻在心裏。

兩人沈默許久，殷澤衍極力找著話題，想和他多說說話，像是想到什麽突然笑道：“咱們班那個小喇叭你還記得吧？就是和人說話，總是別人一句她十句那個姑娘，最近好像嫁給老趙他兒子了。”

“是嗎？那老趙可真夠受的，記得那時候上課嗆他最多的就是她了。”

“是啊，還有學校門口，我們總是去吃的那家烤紅薯，上個月我去的時候，發現他們開燒烤店了。”

林傾舟聽到忍不住笑了笑說道：“系列升級了？味道怎麽樣？”

“不好吃，和烤紅薯一個味。”殷澤衍眼泛淚光，卻還是笑著。

林傾舟忍著淚意也笑了笑，其實都到這個時候了，也沒什麽想說的了，愛啊，恨啊，也都過去了。

又是一陣沈默，他心口酸疼的發皺，突然張開雙臂說道：“最後再抱一下吧。”

殷澤衍眼神傷心到極致，淚就那麽落下來，他張開懷抱任由林傾舟走過來抱住他。

“這次…我允許你抱我了。”林傾舟說完淚水滑落下來，殷澤衍鼻子酸澀，終於敢緊緊把他擁入懷裏，臉埋進他的肩頸，用力感受著他的溫暖，恨不能把他融進自己骨血裏。

兩人緊緊相擁，心貼著心感受著彼此用力跳動的心臟。

過了許久，林傾舟聲音都有些發顫：“以後要好好的。”

“好。”殷澤衍心疼的嘴巴都發苦，眼眶紅的可憐，忍不住哽咽問道：“我以後…每年能去看看你嗎？”

林傾舟眼淚控制不住的往下落，心口委屈到發緊，他眨著眼睛用力搖了搖頭：“別了吧，我們都好好的，你…以後也別找什麽私家偵探了，我不喜歡被拍。”

聽到這句話，殷澤衍心口疼得喘不過氣，原來他都知道，緩了許久才忍下心痛咬牙笑道：“好，都聽你的。”

周圍來來往往的旅客都在好奇這邊，兩人抱了會便分開了，林傾舟眼睛紅通通的看著他手裏的蛋糕：“這是給我的嗎？”

殷澤衍眼神溫柔的看著他，唇角彎了彎：“是，馬上就是你生日，我已經兩次沒給你過了，這是我這兩天學著做的，是你喜歡的味道，我…我自己嘗著味道還不錯，你拿著吧。”

他眼裏又一次蓄起淚水，期盼地看著林傾舟，直到他快要慢慢灰心，林傾舟才紅著眼點點頭，接過了蛋糕：“好，謝謝。”

他剛拿過機場廣播就已經響起，林傾舟心口傳來密密實實的疼，眼睛濕潤一眨不眨註視著殷澤衍，這是他前半生最愛的人，他嘴角顫了許久才撐起一個笑：“那我…走了。”

“嗯，一路順風。”殷澤衍已經裝不了理智，眼睛赤紅淚水就那麽落下來，他心口疼得已經窒息。

“保重。”林傾舟轉過身一步步遠去，可剛剛走出幾米，突然又快步折返回來。

殷澤衍哭得看起來已經傻傻的，就那麽疑惑又委屈地看著他，林傾舟看他這樣子嘆了口氣：“帶手機了嗎？”

“帶了。”他掏出手機遞給林傾舟，說道：“密碼沒改。”

林傾舟接過的手頓了下，拿過手機輸入自己生日就打開了，他打開相機舉起來，自己離殷澤衍靠了靠，伸手為他擦了擦淚：“別哭了，笑一笑我們拍張合照吧。”

走到這一步，再返回去看以前，他突然覺得有些地方自己也是幼稚的，之前那麽多合照，那麽多回憶，被他說毀就毀了。

現在想想其實還是遺憾的，無論是對殷澤衍，還是對他。

殷澤衍楞了楞，無比難過又開心的笑笑，伸手攬過他肩膀，兩人拍了張合照。

廣播還在響著，他真的要走了。

林傾舟垂著頭眼淚打著轉，怕自己舍不得沒有勇氣再看他，把手機遞給殷澤衍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就這樣了吧，他們之間最終還是遺憾了。

殷澤衍心如死灰地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在原地發呆了許久，心口疼得已經麻木，呼吸都慢了許多，直到航班起飛，他看著窗外飛走的航班，感覺那一刻他的靈魂也跟著一起走了。

突然，他的心臟開始驟疼不止，像是被人一把狠狠攥住扭曲起來，疼得根本喘不過氣，他眼神空洞，顫抖著坐在長椅上連忙拿出藥，大把大把往嘴裏塞著，企圖能夠緩解一些疼痛，不知道什麽時候他早已淚流滿面。

好疼啊，難以形容的絕望蔓延侵蝕著他的五臟六腑。

嘴裏藥是苦的，可心裏還要苦千倍萬倍，他看著手機上那人的笑臉，終於還是忍不住像個孩子一樣嗚咽痛哭。

他就這麽放開他了，以後的十年，二十年，他再也看不見林傾舟了。

明明可以共度餘生的人，最終還是變成了陌路人。

多可怕，林傾舟剛剛飛走，殷澤衍已經發瘋地想他上萬次了。

騰海萬裏無雲，從飛機窗口還能看到機場的形狀，林傾舟收回視線，滾燙的液體滴滴落下燙的手背都是疼的。

他打開蛋糕盒，裏面是一個草莓蛋糕，他像是舍不得一樣，一點點小心翼翼地吃著。

奶油瞬間在口中化開，香甜的奶香味卻讓林傾舟痛的哭出了聲。

還是很疼，還是很難過。

他看著窗外那人在的方向，心裏疼得喘不過氣卻還是笑了笑。

他有個秘密。

他還是愛他，他不知道，他們不知道，只有他知道。

但只能這樣了，只有這樣了。

整整十二年，林傾舟的愛太過濃烈，又潤物細無聲地吸入骨髓，擁有過這樣的愛人，殷澤衍這輩子不可能，也不會再愛上任何人。

他悔不當初，愛慘了林傾舟。

那天過後，殷澤衍總是能對著手機發呆許久，整個人脾氣比以往溫和了許多，他模仿著那人，這樣就好像那人還在他身邊一樣。

他啊，這輩子做了許多糊塗事，悔過又為時已晚，弄丟了自己最愛的人。

夜已經深了，這已經是殷澤衍不知道失眠的第幾天，他手機上播放著年少表白時的視頻，這是前兩天許久不見的老同學發給他的。

他眼睛赤紅痛苦地流著淚，嘴角卻還笑著，一遍又一遍羨慕地看視頻裏尚且年少的兩人，不顧一切奔向彼此，告白擁吻，耳邊仿佛又一次響起了那首歌。

“我會永遠永遠的愛你。”

“用我全部的生命。”

“在這無窮無盡時光裏。”

“守護著你。”

“小舟，今天的我還是很愛你，明天後天也一樣。”

“衍哥，我永遠愛你。”

樹葉被吹得嘩嘩響，像是訴說著少年炙熱的愛意，那時年少的殷澤衍擁有著林傾舟。

擁有著世上最大的幸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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