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你怎麽能勸我放下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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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商場, 林傾舟一路上心事重重,口口聲聲說放下了,現在腦子裏卻全是殷澤衍剛剛一瘸一拐的模樣, 心底深處像是突然被人掏空般的空曠, 難受。

那個人發生了什麽?怎麽就變成了今天這樣?

林傾舟可以看出來, 即使殷澤衍剛剛用盡全力在他面前強撐, 他那條腿也用不上力氣。

一想起之前意氣風發的人變成這樣,他整個人渾身充斥著無力的酸痛感。

那麽要強的人發生這種事,那段時間又是怎麽挺過來的?

他不敢想,卻又止不住一點點幻想著, 那人備受煎熬的模樣, 沒有半點覆仇的快.感,像是被人一把握緊了心臟, 喘不過氣來。

林傾舟下意識捂住自己胸口, 想緩解疼痛, 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做什麽後楞住了,臉上露出一個傷心的苦笑。

真是夠了,自己都為他丟半條命了,看他現在這樣竟然還是能感到心疼。

多賤啊?

自己這樣又對得起誰?

“舟哥?舟哥!”顧池皺著眉看著眼紅了的林傾舟,心沈了下去,從剛剛一路上他都在和他說話, 林傾舟卻像沒聽見一樣。

被叫回神, 林傾舟楞了楞,表情依然茫然, 眼底紅紅的:“怎麽了?”

顧池眼神有些被傷到,笑得不太自然:“你從剛剛就在走神,怎麽了嗎?你剛剛…遇見誰了?”

握緊方向盤的手骨節開始泛白, 他的心像是被一張無形的大網密密實實籠罩住,透不過氣。

一想到林傾舟這樣,有可能是因為剛剛遇見殷澤衍,他就開始心慌,像是有根刺紮進心窩的疼。

這麽久了,他還是愛那個人嗎?

他從來沒敢問過,害怕自己又變成他們之間的“外人”,沒有任何話語權。

“沒有。”林傾舟眼睫輕眨,再擡起頭已經掩飾好情緒,沒必要再去想,也沒必要再讓別人替他擔心:“我在想今年在國外,沒來得及給我爸上墳,等過兩天安定下來,我去看看他。”

聽到他這麽說,顧池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瞬間陽光明媚,是他多想了,都這麽久了林傾舟怎麽著也該往前看了。

其實真不怪他患得患失,實在是太喜歡了。

活了二十多年,他還沒這麽喜歡過一個人,喜歡到他一個情場浪子,現在像一個沒談過戀愛的處.男,會因為對方一個笑,一句話開心一整天。

在他心裏即使林傾舟總是拒絕他,他也相信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在一起。

反正他有的是時間去等,等到時候在一起就去結婚,一輩子都是他的人。

顧池心裏松了口氣,光是想想就開心,笑道:“那等你去,我也去見見伯伯,他一定非常喜歡我。”

真是自戀。

林傾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瞇著眼一臉嫌棄地看著他傻笑,隨後笑笑搖搖頭。

他也長長地出了口氣,算了,都過去了,即使再怎麽樣也都和他沒關系了,不應該再去想。

林傾舟眼神沈下去,眼裏看不見一點光亮,壓下心裏的酸悶,就當做從來沒有遇見他吧。

後面連著幾天時間,林傾舟把所有精力放到了公司上,畢竟這次回來就是為了公司,林氏從始至終主營業務是珠寶行業,這些年也算是在娛樂圈外圍,但真的轉型還是需要些時間和助力。

申請資料,人才招募,等真的辦完所有準備工作,開始接業務林傾舟突然有些惆悵,他作為團長招聘了幾個有潛力的演員,但因為都是新人,基本上接到的都是小項目,如果想把名氣打開還是需要一個機會。

忙完最忙的幾天,林傾舟找了個時間和雲霄去談項目,最近行業內著名黃編劇寫了個新劇本,還沒捂熱乎就已經被多家公司爭先恐後投資拍攝,據說最近他本人正在招募劇團,他打算去爭取看看。

早上坐上車,他和雲霄就往那邊趕,這是他最近少有的能閑下來的時間。

林傾舟放空著自己,突然想起了那天的殷澤衍,他還沒來得及好好問過雲霄怎麽回事,正好今天有空,他思慮半天還是耐不住問道:“那個…殷澤衍腿怎麽弄的?”

聽到這話雲霄一驚:“你們見過面了?他又找你了?!”

看他這副誇張的模樣,林傾舟無奈地點點頭:“說到底騰海就那麽大點地兒,見面早晚的事。”

“啊…也是。”雲霄表情看起來很糾結,沈默半天支支吾吾說:“他腿…其實在你去國外那天就出事了,你們剛飛走,他就在機場附近出了車禍,算他命大沒死,當時那個場面太慘烈了,幾輛車同時爆炸。”

“嘖,經過這事兒,我算是明白了那句老話,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啊。”

林傾舟皺起眉懵了一下,等回過神心瞬間被揪起來,傳來細細密密痛感,那天他總是下意識往門口看,原來是那個人真的來了。

身上傳來陣陣劇痛,疼的他四肢都僵硬,像是有一把無形的刀刃穿透他心臟。

他慌忙拿出手機,不受控地想看看那天發生了什麽。

手發著抖搜出了當天的新聞,畫面全是黑白的像是想要遮掩當時的慘烈,相撞的幾輛車報廢變形,上空盤旋著上升濃郁的黑煙,車子周圍二十米內,全是刺目駭人黑白的血液和傷者。

指尖微顫輕輕點擊屏幕,縮小放大,縮小放大,一幕幕看過去他的心越來越涼,最終他終於在一張照片上找到殷澤衍。

他血肉模糊倒在地上,有什麽東西在他身邊散落一地,血液濃稠染遍全身,幾乎看不清臉,他的腿也被扭曲的不成樣子!

這一刻,林傾舟說不清什麽感覺,只是覺得心臟像是不跳了,紅了眼。

那些黑白的血液像是穿透屏幕,直接穿透他這個人,冷的他開始發抖。

當時地面一定很涼吧,殷澤衍這樣得多疼呢?

雲霄看他情緒有些不對,心裏也有點傷感,其實他也理解,再怎麽樣他們都有過十二年,看那個人變成現在這樣,傷心總是難免的,勸道:“林總您不用難過,都過去了,他現在不是好好的嗎?他之前那麽對你,這也算是報應了。”

林傾舟眼神有些空洞,聽到他這麽說無力地笑了笑,淚水順著眼角滑落下去。

是啊,幸好都過去了。

他抹去淚痕,閉上眼努力讓自己平息下來。

心想,他們兩個還真是各有各的報應。

他休息了一會,等見到黃編劇狀態已經恢覆過來,幾人談了整整一上午,互相試探游說,最後結果有些不盡人意。

林傾舟決定再考慮考慮,這個黃編劇對他很滿意,表示願意和他合作,但僅僅是他一個人,還必須要簽到黃編劇本人剛剛組織的團裏,林傾舟團裏其他人他不要。

其實換位思考這道理他懂,新人不定性因素太多,沒幾個人敢用,但他作為董事長,作為團長,拋下其他團員也不合適,更不用說再去簽其他團。

這個項目基本算是沒戲了。

晚上下班,林傾舟吃完晚飯在寵物店把洗完澡的五花接回來,顧池最近公司很忙基本回不來,他們就一人一狗慢慢遛著彎往家裏走。

小五花已經是大姑娘了,白花花一團,迎面吹來微風它肉肉的耳朵動了又動,看的林傾舟忍不住牽著繩摸了兩把,心裏舒服的長出一口氣,感覺白天那點挫敗感全沒了。

今天是個月明天,擡頭就能看見星星,林傾舟擡頭看著,嘴角始終帶著淺淺的笑意。

說實話,他很滿意現下這種生活,白天忙工作,晚上出來遛狗散步,偶爾和幾個朋友聚一聚,沒有什麽患得患失,也不畏懼誰會突然離開他。

開心就去喝點酒,不開心就去旅游,吃點好的。

自由又快樂。

想想以前他所害怕的那些真是想多了,他以為離開殷澤衍他就會死,以為沒了他就沒有家了,那種恐慌和沒安全感會吞沒他,可現在還不是活得好好的?

林傾舟笑著搖搖頭,突然有些不理解當時的看法,只能感慨,人啊,一旦邁過去那個難關,果然就什麽也不怕了。

等以後顧池有了喜歡的人,他也就一點心裏負擔都沒了,可以更加放肆的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林傾舟對未來充滿希望,他笑著摸了把狗頭:“你要一直陪著爸爸知道嗎?姑娘大了不要老是和小公狗玩,不然斷你一個罐頭。”

小五花委屈地“嗚嗚”了兩聲,林傾舟笑了笑牽著它往回走。

馬上快入秋的天氣,晚風涼得恰到好處,一路上兩邊昏黃明亮的路燈為夜色更添一份神秘,老宅是老式的小洋樓帶個小院子,門前還有一塊圓石墩。

林傾舟走近時就發現石墩上坐了個人,那人穿了件連帽衛衣,發絲柔順散落,垂著頭老實巴交在那坐著,看起來像是個學生。

他正奇怪是誰,突然就看見了那人腿邊的拐杖,那人也聽見他的腳步擡起頭看向他,臉頰不正常的發紅,眼睛都帶著血絲,他反應遲鈍的笑了笑,一張口酒氣濃郁:“你回來啦。”

殷澤衍喝醉了。

他靠近才發現這人身上全是泥印子,不知道來的路上摔了多少次,喝了多少酒。

“我等你很久了,你是去接它了嗎?”殷澤衍眼神已經有些呆滯,指著一條狗都開始委屈。

林傾舟剛剛放松的心又沈了下去,皺皺眉沒理他打算回家,他正準備動身就聽見殷澤衍有些哽咽的聲音:“你也接我回家好不好?我也會…聽你話的。”

殷澤衍眼裏通紅,眼巴巴看著林傾舟等他同意,像是被人拋棄又找不到家,耷拉著耳朵的傻狗。

林傾舟聽著心被刺痛,緩了緩轉過身眼裏帶了層遮掩的冷漠:“你喝醉了,讓鐘宇接你回去。”

淚水就這麽平淡地湧出來,殷澤衍委屈又傷心的看著他,他喝醉大腦不清醒,只知道林傾舟不要他了,難過的搖搖頭:“不要,我不回去,你都不要我了,我沒有家了。”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爬了好久才到這,你,你都不心疼我了。”

林傾舟抓著狗繩的手緊緊攥起,眼底泛紅嘆了口氣,最後松開給雲霄去了個電話,讓鐘宇來接人。

他剛剛掛斷,顧池又打了過來,問他想吃點什麽他帶回來,顧池在那邊撒嬌,他推脫不掉,隨口說道:“那就帶個蛋糕回來吧。”

殷澤衍紅著眼就那麽坐在那看著,看著林傾舟和顧池恩愛,心疼的喘不過氣,他記得很多年前他們也是這樣的,林傾舟會讓他帶個蛋糕回家。

現在…林傾舟和別人有家了。

他疼得受不了,像個茫然無措的孩子,緊緊攥著衣服忍不住哭了起來:“你不能喜歡他的,你真的不要我了嗎?我現在不那樣了,我知道錯了,我…我改了很多壞習慣。”

“你如果不放心,我可以再也不去公司了,在家陪你,你,你別不要我好不好?我受不了。”說到最後他聲音已經抖得不成樣子。

林傾舟就那麽看著他,心裏也是疼得一塌糊塗,他不懂,這個人現在這樣還有什麽意義?

他需要安全感的時候,他在哪?他動手害爸爸,縱容泫星辰的時候,他在想什麽?

他但凡有一點顧及他,事情都不可能到今天這一步。

林傾舟能理解他的難過,就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可也僅僅只是理解,別的他做不到了。

他沈默許久說道:“鐘宇一會來接你,你再等一會兒吧。”

“小舟…你別走,你別走。”

林傾舟沒理會他,再待下去就要瘋了,狠下心轉身剛走一步就聽見撲通一聲,他猛地回過頭一看,就看見殷澤衍著急想拉他,沒拿拐杖摔倒在地!

殷澤衍心慌得要死,偏偏喝醉了酒著急的站不起來,拐杖像是不聽使喚了一樣,整個人崩潰無助。

之前那樣一個矜貴的人,現在狼狽又不堪。

真是令人傷心。

“殷澤衍!”林傾舟心被狠狠捅了一刀,他趕緊走上前扶起他,下一秒卻被殷澤衍死死抱進懷裏,掙紮不動。

天很涼,殷澤衍身上卻滾燙,他崩潰著用盡全力才抱住掙脫他懷抱的林傾舟。

林傾舟氣得發火,身心又疼又酸澀,任他抱著也不再浪費力氣:“殷澤衍你他媽鬧夠了沒有?!”

“你別生氣好不好?我好久沒有見你了,我只是想抱抱你,我求你,就讓我抱一會可以嗎?我…我好想你,我不敢來找你,不敢…打擾你,怕你走,可我,我好難過。”殷澤衍發瘋的想念林傾舟,好不容易抱住,拼盡全力感受著他的溫度,淚水不受控的掉進林傾舟衣領裏,燙的林傾舟的心都是疼的。

林傾舟淚水也跟著掉下來,然後就聽見殷澤衍埋進他頸窩開始放聲大哭,像是受了不少的委屈,極力想尋求安慰。

老宅附近沒有多少人,安靜的只能聽見風聲,殷澤衍的哭聲在此時格外明顯,林傾舟突然很心累,都這麽久了,他怎麽還是能因為殷澤衍疼得這麽清晰?

殷澤衍在他懷裏顫抖著,他最後還是不忍心伸手拍了拍他背安撫著他,過了許久殷澤衍終於停下,有句話像是極難說出口,仿佛只是說出來就能要他命,聲音哽咽顫抖:“小舟,你放下了嗎?”

這話一出林傾舟心又是一疼,不知道為什麽控制不住心裏抽疼,半天嘆了口氣:“嗯。”

“我很喜歡現在的生活,很自由,再也不用為了誰而難過,每天也都很開心,在國外這一年我去了無數個地方,見到了很多不一樣的人,說不清什麽感覺,突然就那麽放下了,好的,壞的也就那麽過去了。澤衍,你也往前看吧,我們不可能了,以後肯定還會有人好好愛你,你還年輕,你應該比我懂得更多,所以你肯定比我明白,我希望你早點看開,不要再留在過去。”

“別對我…別對我這麽殘忍好不好?”

“你別這麽對我,林傾舟,我求你。”殷澤衍雙眼赤紅,林傾舟那句放下了要了他的命,控制不住心痛:“你怎麽能勸我放下你呢?你對我太殘忍了,我做不到,永遠也做不到。”

“會的,會做到的。”

“不,我不要,我三十一了小舟,我知道我錯了,你以後想做什麽我都陪你,我們和好吧行嗎?我用我一輩子去補償你,我給你足夠的自由,你來束縛我好不好?”

“你…別不要我,我要活不下去了…”

夜已經深了,白天再怎麽強硬的心,現在都變得不堪一擊。

林傾舟很久沒說話,但眼裏盛滿淚水,看到遠處鐘宇走過來,他抱住殷澤衍腰把他扶起來,沒有回答那個問題,他聲音輕的聽不見:“太晚了,和鐘宇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睡一覺就好了。”

他心疼地看著眼神破碎的殷澤衍,為他擦去淚水,把他交給鐘宇後,牽著五花轉身頭也不回的進了家門,中間沒人說話,可他還是覺得殷澤衍說了千言萬語,他不敢回頭。

家裏沒開燈,林傾舟一步步走上前打開房門,進屋背靠在門板上,在黑暗裏沈默許久。

等反應過來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他早就已經淚流滿面,心痛到無以覆加。

小五花仿佛感知到主人情緒,低垂著眼哼哼唧唧的低著頭蹭他的腿,安慰他。

林傾舟嘴角努力彎了彎,手摸了摸它的頭:“乖,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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