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傾舟面如死灰, 他剛剛跌倒在地身上全是泥水，他到死都沒想到這場他那麽用心經營的愛情，最後會以這種方式結束。

頭又開始發燙, 他咳了幾次血, 全身上下蔓延的痛感讓他生不如死, 腦海裏閃過一次次殷澤衍愛他的畫面, 從大到小事無巨細，那麽認真深情，甚至當初為了他能付出生命。

他還記得殷澤衍剛創業那會，他還在學校, 像這種藝術學校平時總會遇到一些大佬, 殷澤衍那時候為了公司焦頭爛額，林傾舟為了給他拉讚助和一個來學校的選演員的投資人去路野喝酒, 結果那個人居心不良給他下了藥。

等林傾舟發現不對勁整個人開始躁動, 渾身用不上力, 那個人拉他進房間動手動腳，他咬破舌尖保持清醒掙脫出來，就碰見殷澤衍一臉煞氣來找他。

那個時候的殷澤衍不像現在有權勢，林傾舟拼命抱住他才沒讓他沖進去發瘋，殷澤衍護著他剛走到停車場，那個人叫了一堆人來找事。

林傾舟腦子已經開始不清楚, 只看到那些人沖過來, 殷澤衍把他護在身後和他們拼命。

有個人拿了把匕首害怕瘋起來的殷澤衍，沖著林傾舟就撲過來, 他當時反應不過來只看到殷澤衍瞬間抱住他，二十厘米的匕首噗地一聲沒入他肩膀一半！

他腦子混亂昏沈只記得當時殷澤衍臉色蒼白，還是笑了笑讓他安心, 等他徹底清醒後才知道，那把刀再偏一點殷澤衍就沒命了。

那個刀疤就一直留在他肩上，從那以後林傾舟再也不去夜店。

殷澤衍也是拿命愛過他的，可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我們曾相愛，想到就心酸。

我曾擁有你，真叫我心酸。

林傾舟突然想起這兩句歌詞，眼神空洞又絕望，心想原來心如死灰是這種感覺，這種痛真的不如死了算了。

他看著手機上還在動作的視頻，忽然覺得可笑又惡心，他那顆心徹底被殷澤衍捅了個稀爛摔在地上。

視頻是殷澤衍發過來的，林傾舟心底深處黑暗念頭不斷湧出，不受控的想殷澤衍其實是想逼死他的。

他奮力爬起身麻木的一步步走出涼亭，肺燒的火辣辣的疼，外面還在下著雨，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並沒讓他清醒半分，他心底無比絕望，像是有一股力量推著他走進黑暗。

墓園在半山腰，林傾舟就這麽一步步走到懸崖邊，心裏一片空白茫然，突然覺得在這跳下去也沒什麽大不了，死了就好了吧，死了就沒這麽痛了。

他不就是想讓自己去死嗎？

雨水越來越大，幾乎看不見懸崖下有多深，他一步步走近半只腳都已經懸空，閉上眼等著死亡。

可就在這時候，他不知道想到什麽，鬼使神差回了次頭，然後就看見在磅礴的雨幕裏，風吹雨打裏，他下午給父親點的香還在燃燒。

在這無垠的黑夜裏，還能看見那點小小的紅點，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父親目送他上學時一樣，他就站在那裏看著自己。

林傾舟眼淚崩潰湧出，他呆楞的看看父親墓碑又轉過頭看看深不見底的懸崖，那點被蠶食的理智慢慢回籠，一步步緩慢的退回平地。

父親還在看著他，他明明說好要活下去的，他差點當著父親的面跳下去。

他真是什麽都做不好…

這一刻他像是個孩子毫無形象的放聲大哭，跌跌撞撞跑到父親碑前，墓園的雨聲都遮蓋不住他那悲慟到骨子裏的哭聲。

無助，痛苦，歇斯底裏地心痛吞沒了他。

有時候活著本身就比死去更需要勇氣。

他不知道哭了多久，碑上父親的照片還在慈祥地看著他，雨水貼著他臉頰一次次滑下，臉色蒼白如紙，只有那雙眼睛紅腫不堪透著血絲。

林傾舟拿出手機，在收藏夾中找出了殷澤衍告白的視頻，那時候同學發給他，他保存了好多年。

視頻打開裏面的殷澤衍還是他愛的模樣，唱著歌一步步走向林傾舟然後告白，最後兩人擁吻。

“我會永遠永遠的愛你。”

“用我全部的生命。”

“在這無窮無盡時光裏。”

“守護著你。”

視頻裏的殷澤衍還在唱著，滿目深情，林傾舟流著眼淚哭著哭著就笑了，然後無比艱難的動手刪掉了視頻，刪掉了他的念想，渾身疼的發抖。

殷澤衍終於耗盡了他全部的愛。

雨夜總是無比漫長的，仿佛黑暗永遠也褪不去顏色，但雨夜無窮無盡的刷洗也總能讓人看清這個世界，所以天亮來的再晚一點也沒關系，就讓那些汙濁慢慢被沖洗，等烏雲散去，太陽升起，又是全新一切。

早上八點雨已經停了，林傾舟在涼亭裏一夜沒睡想通了很多事，他已經開始發燒到臉色通紅，嘴唇發白，拿起手機叫了幾個車，對方聽到他那沙啞到恐怖的聲音都拒絕了，雲霄的電話打不通，最後實在沒辦法打給了顧池，對方秒接說馬上就到。

其實他真的不想麻煩顧池，他給不了他任何回應，年少的愛情太過美好心動，以至於殷澤衍把他的所有情.愛全都破碎了。

林傾舟很累，頭犯昏，衣服全都濕透冰涼的貼在身上，他靠著柱子閉上眼想假寐一會，就聽見有人走進他，睜眼一看先到的居然是殷澤衍。

殷澤衍頭發垂下走過來，身上帶著濃郁到讓人惡心的玫瑰香，看著他神情有些惱怒：“你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聯系不到，就不知道回去嗎？！”

林傾舟沒有回答，就那麽仰著頭看著他，眼神空洞茫然，突然感覺很奇怪，他即使聞到香氣居然一點感覺都沒了，他還以為他會難過那麽一點點的。

他的眼神太過冰冷，臉上帶著死過一次似的灰敗，殷澤衍被刺痛，心裏突然慌得喘不過氣，感覺眼前這個人好像眼裏有什麽東西破碎了，他努力冷靜下來聲音沈了沈：“昨晚…昨晚我有點事沒忙完，忘了，對不起，我一會給叔叔道個歉。”

林傾舟搖了搖頭還是沒說話，都這樣了，這個男人居然還是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多可笑，視頻都發過來了，還把他當傻子哄。

他仰著頭眼底藏著無盡苦澀，疑惑的看著他愛了十二年的男人，這麽多年過來他怎麽就面目全非了呢？

雨水沖刷了他濃重的愛，也沖掉了地上血漬，雨過天晴伴隨一陣微風，他本以為不會難過，可一開口還是落了淚，聲音嘶啞：“殷澤衍，你怎麽就變了呢？”

他眼神太過絕望讓殷澤衍心頭大震，愧疚和心虛讓他不敢看他眼睛：“我…我就是來晚了，你別…”

“昨天晚上我有很多次都想從懸崖上跳下去，甚至有一次都走到了懸崖邊，想著跳下去就不痛苦了，這段時間我一直反省自己，拼命為你不愛我找借口，給了你無數次機會，可你從來沒有回頭看過我，我好累啊殷澤衍，你不愛我，我也不怪你，可你沒必要那麽對我。”林傾舟眼眶蓄滿淚水，他沒有理會殷澤衍，語氣緩慢自顧自的把心事說出口：“我愛了你十二年，不是12天更不是12小時，你當初說我們在一起就要認真，我想我盡全力了，可你還是把我對你的愛毀的一幹二凈，一開始我覺得你可能只是膩了煩了，直到昨晚…今天我突然很想問問你，這12年對你來說算什麽？”

他眼裏一片死寂昏暗，任誰看了都要受不了，仿佛承受著莫大的痛苦。

“你有完沒完？我不都道歉了嗎？”

“再說這不是你活該嗎？！”殷澤衍受不了他這樣，林傾舟今天不對勁讓他心裏發慌，他又因為昨晚的事煩躁不安，幾乎說話不經大腦，只想趕緊嚇林傾舟閉嘴趕緊走：“不是你死皮賴臉纏著我的嗎？當初痛快拿錢走人哪來這麽多事？！我他媽十二年該給的都給了，又有哪一點對不起你！既然覺得委屈，現在馬上給我回去簽字，以後別他媽再找我！我還就告訴你，我就是膩了你這副樣子！”

林傾舟看著他說完點點頭，心臟疼的已經麻木，不再多說什麽，這就是他愛了十二年的人。

他垂著頭閉了閉眼收斂情緒，再擡起頭又恢覆一臉麻木，公事公辦說道：“殷總，我的辭職信早上已經提交上去了，房子，股份我都不要了，來建金之前行李也已經收拾好，等我回去後會找人搬出來，您回去吧，我就不和您一起了。”

殷澤衍一聽眉頭皺起，沒想到他會這麽說，咬牙說道：“你什麽意思林傾舟？你非要和我鬧是吧？！”

“沒什麽意思，只是突然想通了，殷澤衍我不愛你了，東西全都歸你，放心我也不會再纏著你，咱倆結束了。”說完這句林傾舟像是用完最後一絲力氣，臉色更加蒼白。

“你！”殷澤衍眼神陰森的可怕，他說什麽？他說不愛了？殷澤衍全身血液暴戾上湧，胸口像挨了一拳，悶的喘不過氣，這是他要的結果，可不應該是林傾舟該有的反應，他臉色鐵青要笑不笑扭曲的可怕，明明知道這話會更傷他卻還是說出了口：“早就該這樣了，不過放心白睡你十二年，該給的還是給的。”說完林傾舟還沒怎樣，他突然疼得攥緊了拳。

林傾舟什麽都沒說，悲涼地看著他唇角彎了彎，兩個人到這一步真難看，這個人沒救了。

“舟哥！”遠遠的叫聲突然打斷二人，顧池帶著棉服過來找他，殷澤衍看到臉黑沈得可怕。

“你和他…？”

林傾舟不想再和他說半句話，扶著一旁木柱咬牙撐起身，不過身體太過疲憊虛弱起身時險些摔倒，殷澤衍眼疾手快想伸手攙扶被他下意識躲開。

那一瞬間，殷澤衍僵住了，說不清什麽感覺，楞在原地許久，林傾舟在抵觸他的觸碰，突然的認知讓他心臟密密麻麻像是紮滿了小孔，空洞又酸澀。

拒絕他，林傾舟也難受的眼眶酸疼，可還是起身一步步走出涼亭，在快要跨出的時候，身後殷澤衍陰沈克制著怒火的聲音響起：“林傾舟你他媽給我想好了，你敢和他走就讓你再也看不到我！”

雨後的清晨還是帶著涼氣，風像是一股腦鉆進林傾舟身體裏包裹著心臟，他沒有停留，甚至連停頓都沒有，咬牙撐著一口氣走出了那裏，離開了殷澤衍。

“保重。”他長嘆出一口氣，這十二年徹底完了。

顧池跑上來就看見林傾舟蒼白的臉色，身上衣服全濕了，立馬把棉服裹在他身上，心疼的咬牙切齒：“你真是我祖宗。”他看了眼後面的殷澤衍，眼色慢慢陰冷，一手攬著林傾舟下山去了。

等殷澤衍反應過來，人已經走光了，他看著自己還保持扶人姿勢的手，心裏突然空曠的難受。

這不是他一直要的結果嗎？怎麽會這麽難受？

他不是早就被那件事折磨的不愛林傾舟了嗎？

殷澤衍想不通，心臟難受得讓他坐在林傾舟坐的位置，打開手機一看，全是昨晚林傾舟的未接來電和微信，最後淩晨五點發來的辭職信。

他苦笑著彎了彎唇角，眼眶卻濕潤了，他還沒來得及難受下一秒收到了泫星辰信息，整個人瞬間充滿戾氣，神情冰冷刺骨。

［澤衍，我要你為我負責，否則你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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