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殷澤衍,死心塌地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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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傾舟呆坐了許久,久到外面已經沒了煙花聲才長嘆一口氣,撐起身上樓。

飯菜還在桌子上放著,他感覺無比痛苦疲倦,沒有精力再去收拾。

他好疼啊,身上疼,心裏也疼。

林傾舟回到房間躺在床上直直的望著天花板,雙眼灰敗又空洞,眼淚就那麽一聲不響的流著,突然手機響了聲。

拿起來一看是顧池發來的信息:[我的新年願望是希望你活著,晚安。]

不知道是被觸動了什麽,林傾舟看著看著蜷縮起來哭的不能自己,殷澤衍就那麽愛上了別人,從今以後十二年的回憶只有他一個人出不來。

殷澤衍我欠了你什麽呢?這輩子要這麽還給你。

他懷裏又拿過來那一整瓶的千紙鶴,像是發瘋似的緊緊抱在懷裏。

他們讓他告訴殷澤衍,可他告訴了那個人也不信。

他已經盡全力求生了,可那個人根本沒給他活路。

殷澤衍會像愛他一樣愛泫星辰吧?會帶他去見家長,會給他承諾,會對他笑,還會帶他去國外結婚。

他那麽愛泫星辰,一定舍不得讓他像自己一樣吃苦,委屈,更不會讓他像自己一樣被拋棄。

這麽想,好像殷澤衍好久沒有對他笑過了…

林傾舟身體太過虛弱,情緒劇烈起伏,不一會就撐不住昏睡了過去,只有在夢裏他還能再看到殷澤衍,殷澤衍還能再說愛他。

不然他沒有辦法再熬過一個又一個沒有殷澤衍的寒夜。

他在夢裏迷迷糊糊看到了許多的片段,好的壞的,讓他深陷不已,22歲時剛剛畢業和殷澤衍出去應酬被父親抓了個正著,林立東一直是一位傳統意義上的爸爸,知道他喜歡男人後把他打得半死,他也不反抗整天被關在房間裏不允許出來。

“你丟不丟人,我養你這麽大,你他媽喜歡男人!同性戀你惡不惡心?!!”

“為了一個男人拋去喜歡的專業,你對得起你早去的媽嗎!!你對得起我對你的培養嗎?!”

林傾舟臉色慘白跪在地上沒有言語,他對不起父親,可他並不覺得自己有錯,愛一個人他有什麽錯呢?

林立東看他不說話臉色鐵青,一指寬的皮鞭抽在林傾舟身上,一鞭一鞭下去他身上已經沒有好地方,身上衣服都被血水浸透,汗水從眼皮上滴下來,他一聲不吭。

外面下著大雨,雨水都要沒過腳踝,殷澤衍不吃不喝在外面淋著雨跪了一天一夜,臉色慘白快要撐不住了。

林立東看著窗外的他,臉色更沈了,他打開門看著殷澤衍居高臨下一腳踹過去,罵道:“你個王八蛋!你是同性戀就不要勾引我兒子!你他媽不要臉,我們林家還要臉!你給我滾,老子不想看到你!滾!”

林立東馬上就要關門,殷澤衍急忙跪著爬過去一把抓住門,他看著裏面的林傾舟心臟疼得厲害:“叔叔你別打他,是我勾引的他,我不要臉,但是我們已經在一起,你打他有什麽用?如果你真要出氣,別打他,他是你兒子,你打了也心疼,打我,往死裏打都沒關系,如果我吭一聲我就再也不來找他,如果你打夠了我沒死,以後林傾舟就是我的人,我也喊您一聲爸!”

林傾舟永遠記得那天,林立東打他還留了力氣,打殷澤衍真是下了死手,他瘋了一樣跑過去跌倒爬起來,想抱住殷澤衍卻被他死死護在懷裏。

殷澤衍疼得已經面部扭曲還告訴他:“沒事,不…疼,等他打完了,我們就可以在一起了,他是你爸,是我把你帶壞我應該的。”

無論他怎麽掙紮殷澤衍始終抓著他,硬生生挨下打,等到最後林立東放棄了,連他一起趕出了家。

林傾舟睡夢中都能流淚,他被傷的太疼了,父親從那以後不肯見他,再見他是五年前,那時候藤信已經發展起來,林氏卻因為經營不善即將倒閉。

他再見到父親,父親蒼老了十幾歲鬢邊都泛白了,但那時候父親卻突然同意了他和殷澤衍在一起。

公司倒閉,林立東在家頹廢,他日夜陪著父親過了大半年,好不容易父子關系回到小時候,父親最後還是因為心結太重,郁郁而終。

臨走的時候,還告訴他,要他好好的活著,告訴殷澤衍好好對他,不然自己做鬼都不會放過他。

出殯那天,他在父親碑前長跪不起,說自己沒有家了。

殷澤衍把他抱緊拉入懷裏,眼底有著說不出情緒說道:“以後我在的地方永遠都是你的家。”

可畫面一轉又是他抱著別人出現在他面前,滿臉厭惡地瞪著林傾舟說道:“林傾舟你怎麽還不去死?!”

林傾舟心口悶的疼,猛地從夢中驚醒,他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眼神空洞恐懼地盯著天花板,突然脖子像是被人勒住他喘不過氣,開始瘋狂咳嗽,胸腔也被擠壓到爆炸!

他沒有開燈,只有外面一層淺白的月光照進來,肺部開始火辣辣的疼,他像是瀕死的魚起身開始亂摸床頭櫃上的藥,可還沒碰到整個人突然失去重心,連著那瓶千紙鶴一起滾落在地。

千紙鶴的許願瓶被摔碎,他自己也狠狠摔在地上,頭腦發沈越來越不清醒!

“疼!我好疼!!衍哥…”他瘋狂打著自己胸肺企圖喘氣順暢一些。

下午打了化療藥到了晚上突然全部反上來,他疼得整個人在地上痙攣,咳著咳著突然一口血吐了出來,血花噴濺到千紙鶴上。

他痛苦地看著那些回憶,手發著抖伸出去想觸摸,沒了這些他就真的什麽都沒了。

林傾舟臉上沒有一點血色,寒冷的空氣從四處聚集而來,他每呼吸一口都能疼得要他命,腦子也是越燒越嚴重,意識開始恍惚,帶著哭腔叫殷澤衍。

“衍哥…衍…哥,我要不行了,你快回來吧…”短短幾句話他的臉上已經被噴濺得都是血滴子,整個人癱在地上等死。

沒有人回應他,整個房間空蕩蕩只有他。

怎麽可能有人回應他呢?那個人在陪別人,他不要他了,是死是活都不會再管。

又是一陣窒息,再也見不到殷澤衍的恐懼打敗疼痛,他怕,他突然好怕再也看不見殷澤衍。

他現在什麽都不求了,他只是想聽聽他的聲音,死也甘心了,不知道哪來的力氣,讓他一點點爬到床頭櫃前拿過手機。

林傾舟已經累得睜不開眼,手上沒力氣打了好幾次才打出去。

手機響聲在一刻無比漫長,每次都像是催命符,他要不行了,呼吸越來越虛弱,用盡全力喘不過一口氣,身上各處崩壞一樣的疼。

衍哥,接電話吧,我快要死了。

衍哥,我還是很愛你,可我就要不行了。

接電話吧,我不求其他的了。

他眼前開始越來越模糊,在昏過去之前手機被接起,那邊傳來殷澤衍不耐煩的聲音:“幹嘛!大晚上你發什麽瘋?!”

他的話像是刀剜著他的心,林傾舟咬著唇費力點開免提說道:“衍哥,回家吧,你回來…回來看看我,我要不行了,我快死了。”他聲音已經虛弱的不行,帶著哭腔。

殷澤衍電話那邊好像很亂,他和別人說了幾句話突然對他吼道:“死了就他媽去殯儀館,別他媽煩我!”

林傾舟全身僵住了,溫熱的血液像是一點點流出去,疼得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緊接著手機裏又傳來另一個有些發軟的聲音,林傾舟一聽就知道那是誰,是泫星辰,他好像在殷澤衍懷裏,聲音靠的手機很近說道:“衍哥,我好怕。”

“別怕,有我在。”殷澤衍說完煩躁地對手機說道:“還有事嗎?沒事掛了,別他媽打了!”

林傾舟看著手機上寫的殷澤衍,突然好像不認識了,他聽著自己絕望的說了句:“我要死了,衍哥回來看看我吧。”聲音沙啞的像是被無數砂石填滿,透著一股悲嗆。

可殷澤衍怎麽說的呢?

“那就去死!死了也別他媽來煩我!”然後掛了手機。

嗯,他還是讓他去死。

他聽清楚了,殷澤衍,死心塌地十二年的愛人,讓他去死。

讓他去死!讓他去死!!

殷澤衍!!讓他去死!!!

哈哈哈!!多可笑,太他媽可笑了!!!

林傾舟流著淚大笑著,突然一口氣上來血水從嘴裏噴濺出來,像是止不住一樣,血絲每喘口氣都會從嘴角流下來。

他整個人像是被殷澤衍捅了無數的洞,都流著血通著風,賤夠了嗎?我就問你賤夠了嗎?!!

寒風像是終於突破玻璃,瘋狂鉆入林傾舟身體裏。

好冷啊,怎麽能這麽冷。

林傾舟還是笑著怔怔地看著天花板,就這樣了吧,他已經不行了。

父親讓他好好活著他還是沒能做到,母親為了生他而死,父親也走了,他們那麽努力讓他活著,他還是辜負了他們。

“爸,我知道錯了,我馬上就會去找你們道歉,你們等等我好不好?”

恍惚見他看到年少的殷澤衍又出現在他面前,還是那麽張揚霸道,溫暖的陽光打在他身上,他彎了彎唇角說道:“我叫殷澤衍以後就是你同桌了,從今往後我罩著你!”

還有殷澤衍告白的深秋,楓葉被風吹動嘩嘩直響,他彈著琴一步步向他走來說:“林傾舟我愛你,做我男朋友吧。”

那年風吹樹梢,我都能聽成你愛我。

林傾舟心想,真冷啊,再也不要醒過來了吧。

他想讓我死,那就最後滿足他吧。

淚水一滴滴落下,他蒼白著臉笑了笑,嗯了一聲又輕又緩地閉上了眼,手忽然無力地落到了地上。

然後,就真的再也沒有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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