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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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再起

他們的歡呼, 是為曾經聖子的回歸,是也為無相門將有的改變。

西漠除卻這一片歸元綠洲,其餘地方燥熱荒蕪不宜存活, 有許多人其實是自中原各州迢迢千裏, 穿越荒漠拜入無相門的, 明明是為了求道,卻要因為門內兩派長老的爭鬥而內耗, 討好奉承管事長老才能拿到更多修煉資源, 不少弟子早已苦不堪言。

而已經加入宗門的又承擔不起叛出宗門的懲罰, 只能暗中勸曾經的友人家人, 切莫加入無相門, 並且因為這些原因, 無相門近些年招收到的弟子愈來愈少,而門內風氣也愈來愈差。

雖然不敢明言,但聰明人多少都能猜到, 這幅景象或是那三位無聲縱容的, 畢竟如今的主持也是有了他們的承認才坐上的掌門之位。

早在這位傳說中的聖子回歸之時, 就有人升起了希冀, 畢竟無論是他的事跡言行還是他的實力, 都足以證明玄秋聖子可以挑起無相門的大任。

畢竟,修士之間,強者為尊,達者為師。

同一時代留存下來的修士如今大多為長老,他們天然的崇拜著玄秋聖子, 即為他的實力, 更因其品行, 他們見證過在前任掌門主持還有玄秋聖子帶領下, 無相門的鼎盛輝煌;而近兩百年的小和尚,除了對傳說中聖子的尊崇,更多的是為他們自己即將改變的未來而歡呼。

有人在歡呼,亦有人帶著畏懼的眼神,自人群中悄悄退下。

身為被幾位太上長老扶植上位無相門的主持,玄志失態坐在金絲檀木扶手椅上,不用匆匆跑進來的小沙彌通報,也看見了稱得上是落荒而逃的兩位大人,還有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殿內還有五六個和尚,不停踱步,臉色焦急。

“師兄,該怎麽辦才好……”一個大腹便便的和尚把求救的目光投向玄志,眼神慌張:“如果當年的事被發現了,我們可就……”

另外一人擡手布下防窺陣法,面色陰狠,壓低聲音:“反正他現在也耗盡靈力,我們師兄弟幾個幹脆齊心合力,一不做二不休……”

玄志伸手攔下他,臉色灰敗,搖了搖頭:“且不說玄機,玄禪以及與玄秋交好的那些人都在,就單是那位……我等也絕不會成功。他雖然不曾出手相助玄秋,但現今我等出手,他必定會阻攔。”

方才提出建議的和尚驚愕,半晌才問:“主持所言所言……可是弘惠長老?”

胖和尚更是愕然:“不是說,這位早在兩百年三十前便坐化了嗎?”

“不然不然,”玄志嘆聲,“若不是有這位牽制,無相門早就是我等一言之堂,那會有什麽玄機玄禪。”

說至最後一句,他的神情狠厲起來,又緩緩恢覆了平靜,“勝者為王敗者寇,罷了罷了。”

其餘幾人也沈默下來,面無表情,心裏卻都打著各自的小算盤。

與其留在這兒戰戰兢兢地等死,不如趁玄秋什麽都不知道,盡快遠走高飛……

“師兄/主持,我等先行告退。”

誰知剛推開門,卻見玄機正扛著他那把銀背七星刀侯於門外,他呲牙一笑:“各位師兄這是要去哪?風波未平,師本座私以為各位還是老老實實待在千秋殿內,否則……刀劍無眼。”

“你!”胖和尚氣得肚皮上的肉顫了顫,正要動手,卻瞥見了階下趕來的一大串人,自得驚懼地把氣憋了回去。

隔了幾重殿堂,精疲力竭的玄秋無意探知千秋殿發生之事,在屏退關切不已的玄禪,便躲入的隨身秘境內以求盡快調息恢覆,防止那兩人殺個回馬槍。

不過值得玄秋恢覆了大半,那兩人也沒回來——很顯然,眾目睽睽之下「撤走」的他們並無與玄秋死戰打算。

走出房門,玄秋便看見了守著外面的玄禪,這位貼心的師兄沒有詢問玄秋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的氣息,只切切問他:

“師弟感覺如何?怎麽不多歇息幾日?”

“無妨,已經好多了,我如此大鬧了一番,總得出來處理局面,不能全讓師兄幫我操勞。”

“都是師兄弟,說什麽幫不幫。”確認他氣息平穩,玄禪稍微放下心,促狹一笑,“玄機那小子生雖然越來越瘋了,但還是懂事的,玄志一行人都被他堵在千秋殿。”

玄秋眨了眨眼,想起來玄志好像是現任主持?

“如果沒有大礙,也不用過於為難,畢竟同門——”

“師弟,”一向對他和顏悅色的玄禪變了臉色,“你可以既往不咎,我們卻難以忘懷,況且他們這些年同星羅盟勾結,濫殺無辜,所行惡事不在少數,以儆效尤勢在必行。”

看他樣子,玄秋便猜到了,自己當年的死更這幾人大抵托不了關系,沒再討論這件事,轉而道:“走吧師兄,且去看看,若是救無可救,我亦不是心慈手軟之人。”

而當玄秋對上這幾人,從他們眼底看見僥幸與殺意後,他便不由得慨嘆一句:都說回頭是岸,可就算身為佛門中人,他們似乎也沒有理解這句話的真諦。

無相門的掌門主持換人了!

這個消息不脛而走,首先傳遍了青雲大陸的其餘四大宗。

雖然是五大宗門之一,但不過是換個掌門人,算不上什麽大事,而問題:換位之事,源於前不久回歸的無相門聖子,他與主持之上的三位大戰了一場,結果是玄秋一人獨勝,據說,那日丟出去的法杖還在沙地上砸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

世人嘖嘖稱奇,有讚聖子大仁大勇者,亦叱責逆賊欺師滅祖者,不過,便是眾說紛紜也影響不到遠在西漠的無相門。

換位之事,無相門只廣而告之了各大宗門,並未慣例性地舉辦聲勢浩大的繼位大典,按無相門的說法是:省欲去奢,一切從簡。

乾天閣。

半年才回來一趟的吳孤嵐與夏樺正要去面見閣主,一邊行著一邊討論此事,被來尋他們的師叔安平憶聽著,雪發青年眉頭微皺,問他們:“你們談論之人是……”

夏樺答道:“無相門,玄秋,就是三百年前那位頗有盛名的聖子玄秋。”

沒有說話的吳孤嵐做沈思狀,忽而大聲道:“我想起來了,師叔你聽說此事,痛心不已,當時還特地為他蔔了一卦,卦象是什麽……不生……涅槃?”

“觀想不生而非死,令入無餘涅槃。”

安平憶初聽見夏樺的話,便知道是誰了,說完不由感慨:“只是沒想到他三百年後才歸來,歸來竟就有此動作,若其他宗門亦有此等壯士斷腕之志便好了。”

吳孤嵐哼了一聲,“便是有心也怕是無力。”

“師姐此言差矣,”夏樺不讚同道:“凡人常說: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各宗若是能勠力同心,尊者大能也好,魔族異族也罷,皆無所懼。”

安平憶點頭:“夏樺說得對,為今之計,只缺一個能統領各宗之人。”

“那還不簡單,乾天閣不是最合適嗎?”吳孤嵐毫不猶豫道,以她所想,隨便走出去一個弟子都能比肩這些宗門長老的乾天閣自然當為魁首。

“乾天閣向來遺世獨立,”閣主黎吟不知何時已至,不以為然:“而各宗與幾大修真世家千百年來本就盤根錯節,我閣便是出頭也難以服眾。”

聽得把臉皺成一團的吳孤嵐一錘拳頭,高興到:“我知道了,不久便是三年一次的宗門大比,不如讓我們去打他們一個落花流水。”

話說修真界常舉辦的宗門大比,乾天閣就沒去過幾次,三年一次,對修士而言確實有些頻繁,卻給予了眾多修士。

尤其是初入修真界的小弟子們一個實用且相對安全安全的實戰平臺。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夏樺興致勃勃補充:“師祖前不久已然元嬰,”說著他自己都不由咽了口唾沫,半年時間,破丹結嬰,不愧是他們師祖,打破了乾天閣以往所有記錄,他頓了頓,接著道:

“反正才元嬰修為,參加也不過分,待將他們一一打服之後,總歸好說話了吧。”

黎吟輕叱:“胡鬧,師祖尚在外歷練,你們就越俎代庖安排好了?”

安平憶拍拍吳孤嵐和夏樺的肩,轉頭對黎吟道:“正巧他們匯報完消息還要再出去,讓他們前去問一問師祖也未嘗不可。”

這幾個月,因為黎吟不讓安平憶濫用蔔筮之術,都是乾天閣人已經在六州四處尋找那潛伏的魔族。

即使任務亦是各自的歷練,畢竟乾天閣弟子也好長老也好,總都不喜歡在這和平的秘境裏待太久的。

黎吟雖然不知道安平憶在打什麽算盤,但他的話向來都事出有因。

她雖身為一閣之主,有大半事情卻都會同安平憶商量再下決斷,這也是乾天閣歷來的傳統,正想著,隨意披散著一頭雪發青年沖她眨了眨眼。

真是的,兩三百的人了……還總這麽不穩重。

黎吟清咳一聲,改口道:“也罷,不過要此事先問過師祖再做決策。”

師姐弟兩人相視一笑,異口同聲:“謹遵閣主之命。”

乾天閣有乾天閣的決斷,而在昇陽宗,司徒征亦有別樣的想法。

在接到無相門主持換位的前因後果之時,司徒征正立與陣峰最高處,觀望底下交談習修陣法的弟子,擡眸狀若無意地掃過了,幾處洞天福地——正是昇陽宗那幾位的閉關之所。

他在想,還是得派幾人去無相門看看,若其人無疑,也可向那位聖子取取經,效仿是不大可能。

但司徒征至少想知道到底有哪些人值得信任,而又有哪些人暗藏鬼胎。

星羅盟雖以覆滅,可他知道,其背後無形的大手卻從未停止它的動作。

就像他早已將謝詡往常的任務分派給其他弟子,甚至借口謝詡某事處理不利,讓其閑憩於斜陽軒(實則有軟禁之意),卻得到了來著他某位師伯的施壓,還有頻頻與他作對的幾人。

就像在南嶺池州突然暴動摧毀好幾個城池的妖獸,還有東海遲遲無歸的那些渡船漁民。

司徒征捏了捏眉心,感覺頭有點疼,回到大殿,準備伏案書信一封給水月宗宗主。

單從名稱來看便知,古有淵源的兩宗關系比之其他宗門要親厚許多,結合無相門之事,還有潛藏的前星羅盟人(特指那幾位匿去蹤跡的太上長老),司徒征想問問水月宗宗主將作何打算。

而此刻,司徒征惦記著的水月宗宗主——季輕雪,正親自接見兩名遠道而來的客人。

作者有話說:

處“觀想不生而非死,令入無餘涅槃。”化自《金剛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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