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鋒

“夜白總喜歡逞強, 明明昨日才同他說了，還有邪修伺機報覆，卻還是一個人跑出去……”

半雪秀眉緊擰, 看起來是真的生氣了, 說出的話語更多的卻是對自己的失望：“就這麽信不過師父嗎？”

她確實性子冷了些, 不通人情世故又爭強好勝，更不會帶徒弟, 就連當時收下杜夜白也是因為想勝檀琰一籌, 那孩子本就沒有過往的記憶, 對這個世界都是陌生的, 對她親近不起來也正常……

師父, 就是說……我真沒有想偷跑的……

這讓「看」得有些急躁的杜夜白問嚴雲之：有什麽辦法出去嗎？

嚴雲之搖頭答道：從靈力流向和秘境構成來看, 這大概率是個人為秘境。

如果是人為制造的，出入方法都是制作者自行設定的, 除非知道對方喜好, 否則很難解開。

“杜夜白……”與半雪正對面的解青頓了頓, 繼續道：“他並非是獨自離開的, 準確來說……是被一個妖族帶走了。”

陷入低落情緒的半雪瞳孔一縮, 想起了幾日前離開的那個妖族。

“早知如此，就不該放他離開。”半雪咬著牙，“果然，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罵完, 半雪思及方才青靈尊者身旁的那個中途離開的少女, 該不會……

她正猜測著, 卻聽青靈尊者解釋道：“你也不必過於擔憂, 奚萱已追了過去，杜夜白……不會有事。”

“多謝青靈尊者！”半雪執教拱手，鄭重道謝後，想問問青靈尊者是否與夜白相識，有覺得現在不是問這些的時候，便道：

“冒昧一問，那位奚萱前輩現在何處？”

“我正要過去，一同前往吧。”

解青向半雪說完，便對杜夜白道：我的建議是，你盡快出來。

大小為不足方圓五裏的杜夜白：我不想嗎？

守在秘境外的奚萱彈起了悲傷的曲調：我第一次出場，居然什麽也沒做成，嗚……

正悲傷著的少女，奏出的哀哀樂聲竟讓周圍都陷入了一片寂靜，忽的，琴弦迸發一道靈力，音波攪碎三月新生的嫩葉，也將藏身暗處之人逼了出來。

躲開攻擊以至於顯露出身形的青年是熟悉的面孔：“我聽孔商說，有修士一路追至此。”

巢鳳臉上一言難盡的震驚表情還未完全收斂，用方才看杜夜白一樣的眼神註視著奚萱：

“可據我所知，人族向來沒有妖族長壽，所以……你們是研出了什麽覆生之法嗎？”

巢鳳與她並不相識，只是有過一面之緣，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之所以記得這張面孔，是因為她的樂聲也曾引發過百鳥朝鳳之盛景，巢鳳便是只聽過一曲，也難以忘懷。

纖纖蔥指輕輕搭在弦上，奚萱莞爾一笑：“相對於這個，我更好奇你如今年歲幾何？”

“幹你何事。”巢鳳看起來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轉而問：“你與杜夜白相識？”

他的語氣是恰到好處的疑惑，但奚萱卻從巢鳳故作鎮定的表情中察覺到一絲異常，“我們或許不該相識，但而今的事實確是如此。”

有點繞的話，巢鳳卻聽懂了，這個人族樂修看起來還記得，應當沒有像杜夜白一樣倒黴，失了過往。

畢竟他在遇見此女之時，杜夜白早已……

“呃……”

抱著冰瀾突然出現在兩人中間的杜夜白，看了看驚訝的巢鳳，在對方伸手之時，躲到了奚萱身後，直到他被奚萱彈出的五道音波擊退三步，才探頭對巢鳳道：“看來，你們也認識？”

“你是怎麽出來的？”自己制作的秘境，巢鳳再清楚不過了，沒有他的翎羽，沒人可以隨意出入，難道是孔商那傻小子？

通訊玉佩突然傳來幾道孔商的訊息，略略掃過一眼，全是“巢鳳叔，我一回來就看到杜夜白拐著少主跑了”之類的廢話。

不是孔商？視線掃過杜夜白後，巢鳳得出了答案，升起了怒氣：“杜夜白，你竟敢讓尚未成長的幼主強行破開秘境！枉我還暫且信任你，將幼主暫且托付於你。”

話語未落下。巢鳳已發起了攻擊，直取杜夜白而來。

琴音卻比他的動作還要快，赤紅的靈力與淺藍的靈力在空中激蕩開，讓周邊的草木以三人為中心朝外依次層層低伏下去。

杜夜白輕撫因為強行發動空間天賦而陷入沈睡盤於手心的冰瀾，事實上，他也是躲到奚萱身後時才意識到，是這條平時只會咬人放冷氣的小家夥破開了這個封閉的小秘境。

系統面板上關於冰瀾的天賦有一長摞，但是大部分都是灰色的，杜夜白也沒仔細看，現在去看，估計破開秘境的就是那個「破碎虛空」的天賦能力。

雖然現在看著是一條迷你小蛇，但說到底冰瀾是天賦最為強大的種族——真龍。

“叮——”

杜夜白側身舉劍攔下一支往他眉心而來的木棘，明明看著是草木，在與他的長劍相撞之時卻發出了金鐵相擊之聲。

距離太近，奚萱雖能暫且攔住他，但終究落了下乘，更別提巢鳳——這真正的老妖怪不知活了多久。

不過不用擔心……少年唇角勾起一抹淺笑，不同於巢鳳，他又不止一個人，還有其他號幫忙呢。

先解青而到的攜風雪而來的長劍，躲過這一劍的巢鳳眉峰隆起，居然又來了三個修士，今日恐怕難以將真龍幼主帶回族中了，早知如此，方才就不該顧念舊情放杜夜白一人在秘境。

冰雪劍飛回主人手中，再次被握劍之人斬向巢鳳。

解青倒沒有出手，只靜靜立於杜夜白身旁，再往旁些，是陶珩與半路與他們匯合的明淵。

若是對上奚萱，巢鳳還是有非常把握將杜夜白帶走的，但現如今……他掃過那兩個蟄伏的猛獸——解青與明淵，自知不敵，也無意戀戰，分離出一絲的本命靈火纏上半雪，脫離戰鬥遁走。

眼見青色火焰寸寸吞噬半雪的衣袖，解青上前將其接引收服，納入洞府丹房。

“多謝青靈尊者。”半雪再次道謝，眼神卻已經瞥向了杜夜白。

“師父你看……我也不是故意的都是孔商動的手。”杜夜白解釋道，“我先前說了，有什麽是一定會找師父您，但這不是……儲物法器都被收走了。”

下次還放在倉庫裏吧……雖然有些占格子，但至少不容易丟。

還有他收藏的劍，都沒了！還好師父給的放在倉庫保持了，靈石也大部分都放在倉庫裏，損失不算太大。

“此事回去再說。”半雪晲了他一眼，用凈塵術整理了一番有些淩亂的法袍，她有些想問問青靈尊者……夜白的前塵往事。

還沒開口卻聽那個中途與他們同行的男人開口，“星羅盟已經覆滅，但還有零星的弟子留在盟內，你還回沅州嗎？”

說話者正是明淵，他是在問陶珩。

星羅盟覆滅之事，也是方才友人傳遞給他的消息，畢竟五宗同行，無相門還有一位大乘修士在，本就「中空」的星羅盟便顯得不堪一擊。

“啊？”陶珩有些沒反應過來，五宗齊聚之事雖然遠在北地龐州，他也略有耳聞，但明淵師叔突然同他說星羅盟沒了，還是讓他楞神了好一會兒。

他沈默了一下，聲音低啞，問了一句：“那……師兄他……”

“死了，”明淵語氣平靜，“其他人或許能躲避，但作為星羅盟盟主，賀義凜絕不可能被放過。”

“哦……”陶珩小聲應道，情緒肉眼可見地低落。

半雪雖然不知道他們是誰，但對這個疑似與星羅盟有關的兩人觀感極差：“你知道，就在昨日，玄秋大師超度了多少飄蕩在星羅盟的冤魂嗎？數十萬的冤魂，他們日日夜夜在陰暗的角落裏哀嚎，但凡你聽見了，也不會為這個魔頭的死傷心。”

因為杜夜白，半雪沒來得及趕到沅州，但檀琰在，水月宗的眾多弟子在，她雖未親至，也從只言片語中看到了那個人間煉獄。

陶珩沈默了，他知道，師兄從來都是一個冷心狠心之人，犯下如此大罪，自然不可饒恕，他只是想不通……為何，師兄當年沒有讓他也成為飄蕩在星羅盟的一縷幽魂。

畢竟是看著長大的孩子，明淵一眼過去就知道陶珩在想什麽，拍拍他的肩膀：“雖然義凜將星羅盟搞得一團糟，但你師父終究是不想看見星羅盟落到這種田地的。”

陶珩擡頭望著他，“師叔的意思是？”

“本來你師父也想你接過盟主之任，雖然它現在是個爛攤子……”明淵嘆了口氣，繼續道：“不過你若是願意再回去，我也會繼續留在星羅盟。”

“回與不回，全憑你自己的心意就好。”明淵補充道，雖然很不想星羅盟就此消失在青雲大陸，他也並不想給這孩子太多壓力。

陶珩看了看事不關己的解青，又看了眼明淵，緊抿著唇，一時給不出他的回答。

所以……此人也星羅盟人？半雪警惕地看向明淵，微微握緊了手中的劍。

卻聽青靈尊者突然開口道：“就像水月宗亦有混入不正之輩，星羅盟亦有堅守初心之人。”

聞言，半雪心頭一顫，有些不寒而栗，明明陸慕堇也是偶然才將水月宗與邪修勾結的長老揪出。

因為尚且未歸宗，就算是水月宗內也無幾人知曉……這位尊者，明明是個散修，卻好像什麽都知道一般。

知道星羅盟的底細，知道夜白的過往，甚至對水月宗的情況似乎也一清二楚。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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