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者仁心

因為做的是見不得光的事, 所以被抓來的人都被關在了地下。

新鮮血液的味道與身體腐爛的惡臭混雜在一起，鉆進了每個人的鼻子裏，鐘珮抱緊了尚不知事的幼妹, 安撫道：

“不怕……不怕……”

嘴上說著不怕的她, 身體卻止不住的顫抖著, 鐘珮知道他們每天都會帶兩個人走，她身邊關著的人昨日就被帶走了今天或許就要輪到她們了。

她沒什麽, 可小妹才五歲, 連這個外面的世界都還沒好好看過, 鐘珮摸了摸女孩烏黑的發頂, 對上小妹黑白分明的眼眸時溫柔地笑了笑了。

“嘩啦——”

鐵鏈與木門相撞發出的聲響嚇得所有人一抖, 下意識往姐姐懷裏鉆了鉆的女孩, 偷偷看了一眼進來的青年，用細嫩的聲音問他：

“小方哥哥，可以讓囡囡和姐姐出去嗎？”

青年楞了一下, 眼底閃過一絲掙紮, 他把這兩姐妹、包括其他人引出帶走, 就是為了成就他的仙途, 他怎麽可能因為無所謂的心軟就放過她們呢。

“不可以哦, 放你們走，哥哥就會很傷心的。”

聲音如往常一樣溫和的青年，眼中卻浸滿冷漠與殺意，他蹲下身，想捏捏女孩帶著嬰兒肥的臉蛋, 卻被鐘珮狠狠扇了一巴掌。

“方杭你就是個畜生！禽獸！”

方杭原本可以躲開的, 但他沒有, 硬生生挨了這一下後, 捂住臉，擡眼註視著憤怒的少女熟悉的面孔，思緒飄散萬千，卻都很快就隨臉上消散的痛意一樣褪去了——開始修煉之後，連傷口都可以很快恢覆，更別說只是一個少女的巴掌。

他低低笑出了聲，笑到後面甚至帶著歇斯底裏的瘋狂，讓被關在一旁牢房的人們對這個瘋子感到不寒而栗。

“鐘珮你不會懂的，手握力量的感覺會讓人著迷，長生更是無法拒絕的毒藥。”

笑完了方杭冷漠道，“天地不仁，仙人無情，我既然決定了走這條路，就不會再在乎過往。”

“呵，”鐘珮冷哼一聲，“你以踏著親朋好友的屍骨走的邪路，絕不會長久。”

就像是被刺激到了，臉色陰鷙的青年獰聲道：“那又如何！至少我可以活到百歲千歲，而你們……今天就會死在這裏。”

不由分說地，他拽住了一大一小兩人，拖著往外走。

拼命掙紮也掙脫不了方杭魔爪的少女想咬他一口，被一掌打到頭昏眼花，視線模糊地看著一旁哭喊著的小妹，心底生出了莫大的絕望。

有沒有人……可以來救救她們……

神情恍惚間，鐘珮聽到了一個聲音。

“放下她們，跪下。”

“你是……”

還沒說完，動作比腦子快的方杭就已經放下了兩個女孩，撲通跪在了地上。

連忙抱起小妹安撫著的鐘珮擡起頭，看見了那個俊美妖異不似人類的男人眉頭皺起，背後漆黑的雙翼勾勒出鋒利的角度，他逆光站在門口，神情高遠漠然如遠在九天之上的神明。

“承認汝之罪行，供述汝之指使者，最後，回汝之歸宿。”

方杭不受控制地開始動嘴講述，即使他內心十分清楚把這些講出來後，再回去的話絕對會被活活打死，可他也控制不了自己。

抱在一起的兩姐妹怔怔地望著那抹像幻影般黑色的身影倏得離去，像是沒有出現過一樣。

只留下方杭跪伏在地上，述說自己是如何哄騙第一個人，如何開始拿人的精血進行修煉……

“我們得救了？”

牢房裏的其他人顫抖著聲音問彼此，“我好像看見剛才那個人……有一雙翅膀？”

“是……”文弱的書生捏緊了衣袖，咽了口唾沫，低聲問一旁自己的老者，“是妖怪嗎？”

輕輕給鐘珮擦去嘴角血跡的女孩細聲細氣地問少女，“姐姐，是妖怪救了我們嗎？”

“不，”少女將臉貼在女孩有些冰涼的臉上，像是囈語一般。

“他是神明，拯救了我們的神明。”

沈默了片刻的老者同樣回答年輕人道：“那不是妖怪，是救了我們，打倒邪修，守護我們的妖神。”

與被集中關在虹源湖地宮幾千凡人不同，僅拿人數不足三千的立袁鎮來說，莫奕撈出來的凡人也就二十來人。

順帶一提，當解青在行醫調查之時，每觸發一個線索，便有一條支線任務跳了出來。

待惡魔到達沅州地界，解青已觸發的任務就有九個。

每個點數從5點到30點不等，莫奕一一派人去了各個地點，自己則隨意選擇三個人較多的地方去了，他甚至連惡魔契印都懶得浪費，直接開口便足以攻破那些意志不穩者薄弱的精神防備，讓其言聽計從，吐露出所有他們知道的東西。

就像方杭所言，人很難忍住力量的誘惑，星羅盟看似大方地給予這些原本無緣仙途之人血色的長生路。

但並不是每一個星羅盟弟子都忍得住誘惑，完完全全不會參與進去的。

像方杭只是一個普通的凡人，接觸到修煉之法不過七日，而另一個帶著方杭的人，則直接是星羅盟的弟子了——他現在正恭敬跟在他的新任主人惡魔身後，亦步亦趨地講述自己知道的所有東西。

如他一般的雜役弟子負責將上頭發下來的「靈珠」賣出去，並且回收已經沒用的「靈珠」交給管事，上頭據說有凈化煞氣的方法，凈化過的靈珠可以使用吸滿凡人精血的精氣更快的修煉——據說它們都交給外門的弟子使用。

本來他這樣的小雜役只要偽裝身份，把靈珠賣出去然後再回收一批靈珠就好。

但已經當了大半輩子雜役的他並不甘心修為一直停留在煉氣，所以，忍不住像這些凡人一樣，開始使用「靈珠」，即使明知這是飲鴆止渴，他也忍不住。

說到這裏，跟在惡魔身後的星羅盟弟子舔了舔幹裂的唇，眼神怨毒，每天都在奔忙，每天都在被人辱罵使喚的日子太煎熬了，他想變強，他想……報覆，不過現在的話，一切聽主上吩咐。

動用偽裝技能偽裝成凡人模樣，行走於人群之中的惡魔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他不算太有用的話。

估計也是因為他不知道太多東西，也沒有被下那種記憶禁制，不過單是他們的存在，就已是割開星羅盟虛偽面孔最鋒利的刀刃了。

還有……

惡魔偽裝成普通褐色的眼眸中升起一絲興味，視線掃過因為失蹤之人互相攙扶回歸而鼎沸起來的人群。

凡人力量雖然微小，但僅憑數量就掀起來的輿論卻也不可小覷。

更別說，星羅盟本就立根於這三個凡人王國，大部分弟子都出身凡人，陸慕青是真的搞不懂，為什麽他們要做此等自毀根基之事。

之前救下的幾千凡人因為四散遠離了他們原本的住居地，趕回去的還在路上，決定換個地方的還沒完全安頓下來，尤其是很多人根本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所以沒掀起什麽水花。

而這次可不一樣……清醒著的人，活生生的證據，還有被供述的指使者與星羅盟似有若無的聯系，越是朦朧的疑慮越能引發討論與猜忌。

不過幾天後，言論是起來了，但是他們連妖神祠都建起來了是莫奕沒想到的。

解青還在繼續行醫和探知消息，到後面已經不想出動，只窩的宅子裏的惡魔，一邊盯著點數入賬，一邊在想要不要再抽一次卡洗脫一下非酋的名聲。

因為解青也是一個一個城鎮走過去，從地圖上確認點位。

然後莫奕便指派人去幹活，主要派的那幾個新撈到手的修士——邪修在外頻繁走動，一是容易被星羅盟人盯上，二是容易被普通修士發現後，被喊打喊殺。

然後就聽他們帶消息回來：“主上，已有七個凡人城鎮已經立起了您的神祠！”

“陵安國國主放言曰願予救助陵安國國民的主上妖神號，就他也配？”

“主上深謀遠慮，想必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所以讓我等先不要對那些凡人動手，以此收服人心。”

“我等外出……救人之後，都被稱為……妖神使者。”

說話這句話的人是一個邪修，他說的時候語氣古怪極了。

邪修？救人？

從來都是用同樣手段汲取他人精氣的他被人感恩，就像看見當初死在自己手上的人向他道謝一樣，讓他有一種做噩夢的感覺。

“屬下在路上聽聞許多少年英才說要拜入主上門下，主上是否有開宗立派之願？”

詢問的人是之前那個小門派的門主，已經開過六個小門派都倒閉……哦，現在是第七個都倒閉了的他十分眼饞這份熱度，以主上的名義肯定能招收到不少新弟子。

但是，一切得聽主上安排。

“沒有，不想。”莫奕想也沒想就回絕了這個建議。

他招比杜夜白還脆的凡人幹嘛，有皮實耐操邪修當炮灰做勞力就夠了。

杜夜白：？

閉關中，勿cue謝謝。

可能有人確實有靈根可以修煉，但莫奕可是個惡魔耶？手底下當然得是邪修才行，帶一堆新人弟子算怎麽回事？

惡魔表示可以接受成立一個魔宗，但不要那些正道子弟，他只鎮壓接受惡人。

若是要開宗立派的話……倒可以讓解青去做，反正她一個月行診下來也積攢了不少名望，六個大宗門，似乎少了一個鉆攻醫術的門派呢。

另一頭，將手搭上病人手腕診斷的解青頓了一下，柳眉微蹙，如果要成立宗門必然有許多麻煩的手續，她又不太喜歡這種雜務，受這張人物卡的影響，解青更願意做一個散修。

不過，陸慕青倒有一個想法：比如說自己成立這個宗門之類的——是字面意義上的自己，但這個想法要等精神力，呸不是，是神念修煉上去了再作考慮。

看診的病人見大夫皺眉，表情慌張，連忙追問：“很嚴重嗎？”

解青無聊地放開手，“沒病，不治，請回。”

要不是方才在註意莫奕那邊，這男人連門都進不來。

本就蠢蠢欲動的男人，下意識想挽留這雙白嫩的柔荑，卻被一根銀針釘在了木枕上，剛想罵人動手，然後便驚恐地就發現自己渾身上下都沒了力氣，甚至連嘴巴都張不開，從座椅上癱倒落到地上。

一旁的陶珩任勞任怨地把軟成一趴，像垃圾一樣的男人拖了出去，他也記不清是第幾個了，反正每到一個新地方總能遇到幾個不怕死的人。

說實話，他覺得青靈仙子脾氣已經算很好了，換別的修士估計這人灰都揚得不剩了，這大概就是……醫者仁心？

作者有話說：

愛你們呀，麽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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