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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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時平和的時光,沈嚴在擬上奏的折子,她蹲在書房外看池塘裏躲在荷葉下的鯉魚。那樣的日子讓她覺得很安心,滿足了她為數不多關於家庭的想象。

沈嚴睜開眼的時候宋箏已經悄無聲息的下了床在看大夫寫的藥方,十五在她腳邊拱來拱去的,沈嚴想過去把十五抱開,宋箏卻有些擔心:“十五不認識你,仔細他咬你。”

沈嚴的手僵了一下,但還是嘗試著抱起十五掂了掂,十五仔細嗅了嗅他的手,沒有掙紮,大概是因為他一直在幫宋箏擦汗撩頭發,手上沾了些它熟悉的氣息。

“它叫十五,你們家取名真是一脈相傳。”

宋箏整個人都定住了,她曾經很盼望沈嚴能記起她,也許會問她為什麽不告訴自己真名,而她會告訴沈嚴,宋箏這個名字是為了同他合八字才定下的,宋箏,是為了沈嚴而取的名字。

沈嚴抱著十五的手有點抖,顛的十五腦袋都晃暈了,可宋箏並沒有說出那個期待很久的故事,只是在沈嚴擡頭看自己的時候笑了笑,就這麽放過了這個話題。

大夫說宋箏高燒的原因是郁結於心,結果杏兒知道原因之後的反應比宋箏還要激烈,氣的眼眶都紅了,可這種鬼神之事本就信則有不信則無,那滿堂的物什也可以解釋為對亡妻的悼念。宋箏道:“若他真拿這些東西糟踐我母親的靈位……我就去砸了他的宗祠。”

杏兒嚇得倒抽一口冷氣,沈嚴反倒放下心來,雖然他想象不出宋箏砸東西的場景,但還是很爽氣的把佩刀押在桌上示意她這把刀快。

杏兒看他的眼神折射出了幾分“嘴巴不會說話可以捐給其他有需要的人”的意思,她沒想到沈嚴不幫著相勸還擔心宋箏找不到趁手的刀劍。

怕宋箏一個人呆著會胡思亂想,沈嚴還特地叫了見清來陪她,照理說婚期將近見清該是很忙的,但她還是來了,還帶了個木匣子,說是老夫人要送給宋箏的驚喜。

宋箏本來是沒有當真的,因而在看到那把長命鎖時並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她像是燙著一般把匣子往外推了推,不想去思考老夫人是如何將那兩把長命鎖又要了回來再原分不動的送給自己。

她和沈嚴又沒有子嗣,送這把長命鎖的意味讓她根本掩飾不住心中的抗拒。

見清見她這個反應倒是沒有勉強,但實在不大明白:“姐姐為沈家做了這麽多,難道甘心將這夫人的位置拱手讓人嗎?”

這話竟跟宋覆曾經斥責她時說的一模一樣,宋箏都不知道,自己該為這世上真的有人能理解宋覆的想法而詫異,還是為這個人是見清而感到震驚。

“姐姐,如今我們兩家和解,你如果能回來是最好的選擇了。其實你看我,子漸就不會只有我一個人,但只要我是皇後,便是這天下他唯一的正妻,也是沈家的一顆定心丸。”

見清的話像一口大鐘在宋箏腦中嗡嗡的響,她從來沒有如此清晰的意識到在滁州避難的日子對見清造成了多麽深重而久遠的影響,因為她曾經說著心悅禹王之時是萬分情真意切的,可只怕連見清自己,都分不清這其中幾分是來自於禹王未來的帝位。

對於見清而言,她無法插手家族的興衰,卻執意將自己的婚姻同沈家綁在一起,好像這樣就能得到安穩的未來;蘇雲染親手把自己當做聯盟的禮物來到了杭京,只為了一點向上攀爬的助力;而她呢,她要的不過一個沈嚴。

並沒有誰比誰高明,也許她們都無法得償所願。

見清卻不再相勸,反倒很認真的為她打算:“如果能讓姐姐開心,那嫁給葉統領也是好的,他總是要高升的,讓子漸尋個機會將他調回杭京便是了。”

見清的婚服已經定下了,但太子妃比不得從前,不好再穿些跳脫的嫩色。見清說宋箏的眼光好,今日來便是說好了讓她給自己描了樣子去做幾件衣裳。

布莊確實是個好去處,連杏兒也興致勃勃,尤其是掌櫃給見清看婚服袖子繡樣時,杏兒的小腦袋便巴巴的湊上去,聽得比新娘還要認真。

掌櫃還招攬起生意,讓杏兒成親的時候也來他們家做衣裳。這倒是提醒了宋箏,秋寅是沈家的人,他們的婚事依禮是需要沈嚴安排的,若是兩人商量好了,宋箏也能為他們籌備起來。

杏兒臉都漲紅了搖頭說,她離開沈家的時候就同秋寅說好了,反正秋寅也沒有簽下賣身契,等再過一兩年年歲到了,便直接同她一起跟著宋箏。

這倒是件好事,見清有些驚訝,畢竟沈家的奴仆大多是世世代代留下來的,像秋寅這樣的自由身確是少數。

杏兒也打聽過,秋寅是沈家出事後沒多久招工的,當時沈家一片混亂,跑的跑散的散,對侍從的要求和管理也就不比如今嚴格。

“既然沒有簽賣身契,為什麽還要等兩年,不和你一起離開沈府?”

“我當初也是這樣想的,可是秋寅說他還有重要的事要做,神神秘秘的。”杏兒嘟嘟囔囔的,確實有些不滿,“還別說,當時他的眼神差點讓我以為是要和我告別再也不見了。”

見清聽得正入神,沒有註意到宋箏微微凝滯的臉色。

杏兒很快又雀躍起來:“不過他收了我做的香囊呢!”

按照杭京的風俗,收了香囊就是許嫁的意思,見清眼睛尖,看見杏兒腰間正別著一只香囊,歪七歪八的繡了一只鴛鴦,一問就知道,果然和給秋寅的是一對的。見清好奇的很,拿在手上翻來覆去的看著有些別扭的針腳,很給面子的誇了一通。

香囊的系口被解開,淡淡的檀香浮在空中,很快散滿了馬車廂。

香囊

宋箏自問並不是個多麽聰慧細致的人,可那檀香卻如一根細細長長的線,引著她想起那間密室中的香氣,如果一直暗中替宋覆打理那件書鋪,供奉香火的人,就是秋寅呢?

秋寅是沈嚴身邊的隨侍,在她寄去的書信中動手腳,在軍費上給沈嚴使絆子都是可能的,也能解釋他為什麽會出現本不該出現的書鋪。

思及此處,宋箏幾乎是當下就喊了停車,把杏兒和見清都嚇了一跳。

面對著杏兒和見清疑惑的眼神,宋箏往車窗外望了一眼,瞥見長街上人家掛起的大紅燈籠的門前的對聯,才磕磕絆絆的找了個不算高明的借口說,要買些春聯的紅紙回去。不過好在杏兒也不是個愛深究的個性,這才放了宋箏一個人下車。

宋府在長街的西邊,還算是朝臣中比較親民的地段,光是在高高的圍墻外邊,宋箏都能看見裏邊掛起的紅燈籠和張貼的掛飾,說來也奇怪,宋覆這樣清淡的性子,府中的裝潢卻都是嫩色鮮艷那一掛的,審美倒像是個未出閣的千金小姐。

宋箏心中最害怕秋寅對杏兒的親近只是出於替宋覆監視自己的目的,敲門敲出了夜扣宮門的架勢。

來開門的是常姨娘,看到氣喘籲籲的宋箏顯然沒回過神來,搜腸刮肚的想要捧出幾句家常的問候,宋箏一路過來走的飛快,沒有半分和她閑扯的意思:“宋覆在嗎?”

常姨娘顯然已經習慣了她這種大逆不道的稱呼,忙點頭說:“在在,我去把你父親叫出來。”

“等等。”宋箏忽然拽住她的袖子,“姨娘聽過秋寅這個名字嗎?”

整個宋府上下的人,從丫鬟小廝到管家賬房,全都是宋覆一手□□出來的,倒是常姨娘最是好懂,就如她此刻咬緊了嘴唇,既不說聽過,也不說沒聽過,半句話都不敢多說。

還沒等宋箏步步緊逼,便被人打斷了:“就這麽一路跑過來?發髻都亂了。”

宋覆從門廳裏面走出來,擡手為她整理松散的碎發,宋箏往後退了一步,讓宋覆的手停在了半空,他也不惱:“外頭這麽冷,手都凍紅了,喝杯熱茶吧。”

宋覆就是這樣的性子,下一秒就是天要塌下來,也不妨礙他問你是要洞庭的碧螺春,還是安溪的鐵觀音。

茶葉被沸騰的開水沖泡開,從葉尖開始舒展著上下翻騰,帶出一股清香,宋箏草草喝了兩口,指尖都被滾燙的碟盞燙紅了。

瓷白色的茶盞上繪著栩栩如生的丹青,竟然同她印象中幼年用的茶具別無二致,那是明裳從嫁妝裏帶出來的,擺在青石巷的門廳中,有時用來招待客人。

宋箏謔地站起身來:“你什麽意思?買下書鋪,供奉香火,是我娘不配待在你宋家的宗祠,還是你心底在怕什麽?祭臺上那個符咒是什麽意思?”

宋覆幾不可查的皺了皺眉,轉過頭去對著還站在一旁的常姨娘說:“你先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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