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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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賀禮,沈嚴給她的禮物是一方硯臺,見清送的是衣裳,沈老夫人送了一對耳墜,連蘇雲染也送了盒香粉。

雖說是生辰賀禮,但宋箏還是給各人回了份薄禮,都是些胭脂水粉之類用得著的東西。

“嫂嫂,上次哥不是說要請您的母親一起麽,怎麽今日沒有過來?”見清將香粉盒拿到一邊,隨口問了一句。

“因為宋夫人不是我的生母。”宋箏本也沒有想隱瞞的意思,語氣很是坦然。

見清沒想到自己竟然牽扯出這麽一樁秘事,有些懊惱的閉起了嘴,沈嚴卻不可能放過,正想問什麽,葉商卻從大門處走了過來,下人也陸陸續續開始上菜,見得此刻顯然不是談論此事的最好時機,沈嚴才放棄了追問。

葉商帶的生辰賀禮是一副畫卷,宋箏默不作聲的收了,待到眾人入席的時候又將畫卷塞回給了葉商:“這是聖上賞賜你的東西,怎可隨意送人?”

見她堅持不收,葉商只好又塞給了小廝,面上已是萬分的不高興了,他不明白,明明連蘇雲染的東西她都收了卻獨獨不收自己的,聖上的賞賜隨意贈送是不好,但官場中這樣的事比比皆是,難道聖上還會專門跑到家裏去看有沒有少了什麽賞賜的寶貝的不成。

雖然知道宋箏一貫是這樣的做法,他還是有些委屈,明明他只是想將自己最好的東西送給她……就這麽委屈著,楞是堅持了小半晌都不肯跟她講話。

慣來活潑的見清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自是不敢再多言,一時間飯桌上只餘下觥籌交錯的聲音。

“那冰輪離海島,乾坤分外明皓月當空,恰便似嫦娥離月宮……”

戲班子在中庭臨時搭出的臺子上咿咿呀呀的唱著長生殿,歌管樓臺聲細細,秋千院落夜沈沈,細膩婉轉的唱腔在夜空中盤旋,映襯的席上的一片沈默恰似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深淵

晚飯用到一半的時候,蘇雲染便說身子不適先行告退了,宋箏當然沒有不肯的道理,還周到的讓杏兒將她送到房中才算完。

過了一會兒,突然有丫鬟哭哭啼啼的跑過來說蘇雲染腹痛嘔吐不止,聽說疼的連行走都困難,秋寅趕忙出去請大夫,眾人都撂下筷子往西院走。

見清氣的要命,她本來是本著惡心惡心蘇雲染的想法才請的她,結果偏偏還被這人鉆了空子,連宋箏的生辰都不消停:“肯定又是裝的,早知道我就不該讓你請她過來。”

這次是見清失算了,蘇雲染這次著實嚴重,面上肉眼可見的布滿了虛汗,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成一綹一綹,幸好郎中來的算是及時,猜測約莫是飲食起居上出了什麽問題,接著先開了幾幅止吐的方子以觀後效,又去找人拿手帕沾了涼水降溫,可並沒有什麽作用。

大夫的診斷並無不妥,這病情來勢洶洶,卻很蹊蹺,看來確實是和宴席有脫不去的幹系。

沈老夫人焦急的站在房門前來回徘徊,開口責備道:“這宴席是怎麽籌備的,下人都是怎麽做事的!雲染還懷著孕呢,什麽不幹不凈的東西都能上桌了!”

這話說的很不客氣,開口提的是下人辦事不利,打的卻是宋箏的臉。

沈嚴聞言上前一步擋在了沈老夫人和宋箏中間:“這宴席是兒子一手籌辦的,若母親氣不過,便沖著兒子來就是了。”

在場的眾人誰不知道宴席的菜肴是宋箏一手操辦的,沈老夫人也是心知肚明,但畢竟將軍都這樣說了,意思也非常明顯了,這下誰也不敢再多說什麽。

宋箏不由得去看沈嚴的背影,自己被他嚴嚴實實的罩在陰影中,她想,沈嚴總是護著自己的,無論從前,還是現在。

眾人就在房門外等了許久,可一直不見大夫出來,倒是下人進進出出的不停的換著水。時間已是不早,沈老夫人經此一嚇,看著精神都有些不好了。宋箏便想使喚人先將老夫人送回去,自己留下來照顧蘇雲染。

結果她話還沒說完,沈老夫人就擺手拒絕,說了半天都不肯走,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老夫人是怕自己走了宋箏又做什麽動作,畢竟剛才人家話裏話外都是說今日這樁事和宋箏脫不了幹系。

宋箏只能妥協,畢竟不可能讓老夫人徹夜守在這裏,主動提出說自己不會踏入蘇雲染的院子,僵持當中,是沈嚴站了出來,沈著聲態度強硬的讓人送老夫人先回房休息。

沈嚴都這麽說了,老夫人只得聽從,沈嚴又對著宋箏道:“你也先回去吧,這裏有我守著。”

沈嚴送她到院門,低聲對她說:“這裏有我,我會處理好一切的,你今日先回去休息吧。”

怕她多想,他解釋道:“這裏太亂了,老夫人也正是情緒激動的時候,你回去睡一覺,剩餘的事情明日再說。”

“將軍……沒什麽要問我的嗎?”她在腹中打了無數遍的草稿,如果沈嚴問起她該怎樣自證清白,卻沒有排演過如果沈嚴相信她,她該如何自處。

沈嚴揉了揉她的頭安慰了句:“阿箏,不會有事的。”

宋箏聽見一個角落坍塌的聲音,被她囚禁於高墻中的聲音如誘似哄,你從來就管不住自己的心,你根本就忍不住不對他動心。

宋箏一個人慢慢走在燈火通明的將軍府中,腦中迅速將今日所有的菜肴全部過了一遍,並沒有什麽問題,碗筷也是洗幹凈了,退一萬步說,若真的是菜肴的問題,她和見清也吃了,怎麽獨獨蘇雲染會出現問題?

更何況出現的癥狀是腹痛,叫人一眼就懷疑這事同她有關,叫宋箏不得不懷疑這事是蘇雲染自導自演,可如今她懷著身子正是最兇險的時候,若是此時出了事情,怕是這輩子身子都會留下病根。

宋箏不覺得蘇雲染會拿自己的命來賭,她也想不到還有什麽紕漏之處。

遠處飯桌上的人已經散盡了,只餘下葉商一個人坐立不安,按理說沈府內宅中的事他該避開才是,但畢竟這事和宋箏有關,他又不放心一走了之。遠遠的看到宋箏回來,他急忙起身問現在如何,宋箏有些疲憊的搖搖頭:“大夫還在房中,是將軍讓我先回來休息。”

葉商點點頭,看她面色不大好,又問她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若是飯菜真的有問題,他擔心宋箏豈不是也吃了。

宋箏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葉商才喃喃道:“這就好,你別太擔心了,既然我們都沒事,興許不是飯菜的問題,”

病從口入,若不是飯菜,那還能有……

她忽然覺得手腳冰涼,想起了被自己當做回禮送給蘇雲染的水粉胭脂,她對醫術也不是很精通,此刻也想不出什麽別的原因了,連忙急匆匆的跑回去想找大夫說清楚。

方才還進進出出的西苑如今居然空無一人,連應該守著門的秋寅也不知跑去了何處,燈火映出房中的兩道人影,只有沈嚴和蘇雲染二人。

大夫人呢?

宋箏提著裙擺跑到門前,卻被裏邊的動靜嚇住了,她從未見沈嚴發過這麽大的火。

“誰要你自作主張了,我跟你說過不要動她!”大概是他的手狠狠拍在書桌上,發出呯的一聲。

蘇雲染倒是不懼亦不惱,語氣冰冷:“怎麽,將軍如今同夫人鶼鰈情深,開始心疼了?”

許久,宋箏才聽到沈嚴說:“那些事跟宋箏沒關系,她沒做的事情,為何要她來背。”

蘇雲染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虧得整個杭京城說我是個狐貍精,真該讓她們看看宋箏的本事。但是沈嚴我提醒你,宋箏一日占著將軍府夫人的位置,你便一日同宋家斷不了幹系,宋覆只宋箏一個女兒,將來她的孩子,不僅是沈家人,也是宋家人。你忍受得了嗎?”

“你還記得當初糧草被斷時你在城中被困了兩天嗎?你明知道宋覆只把你當做一個棋子,可是你現在心軟了?”

“沈嚴,是你提的讓我假孕回京,替你找到借口除掉宋箏。是你說她不會眼睜睜的看著我誕下長子,到時候我能脫身,你也能同宋家劃清界限。怎麽,如今見到你的夫人溫柔賢惠,舍不得了?”

“我為了你的計劃被當做誘餌在這麽大點的屋子困了整整六個月,如今已經將機會和理由都送到你面前了,將軍夫人因恨下毒,沈家痛失嫡子,你大可以以此為由休了她,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

沈嚴對她再不餘任何耐心:“今日我會讓大夫說是你胎位不正才沒有保住孩子,答應蘇家的事我不會忘,既然還需要我這顆棋子,我勸你聽話些。”

說罷他推開門,看見了門口面色慘白、搖搖欲墜的宋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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