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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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說是蘇雲染孕中失寵,宋箏穩坐將軍府夫人之位。

所有的官眷都想知道宋箏到底使了什麽法子讓沈嚴回心轉意,杏兒拿著她三個銅板買來的小報,正和秋寅頭挨著頭看那巴掌大的文章到底寫了些什麽。

顯然並不是所有人都忘記了,蘇雲染腹中的孩子若是個男孩,便是將軍的長子。杏兒看了氣的腦仁疼,秋寅只好在一旁格外認真的附和了幾句說蘇雲染是定然生不出長子的。

自從葉商提了一句後,宋箏便格外留意秋寅,杏兒自小和她一起長大,她定是要好好把關杏兒未來婚事的,只是現在看來,這兩人若真是能走在一起,只怕她該更操心些秋寅。

“在看什麽?”沈嚴看見她托著下巴望著窗外發呆,走到她身後。

宋箏回道:“我在想秋寅喜不喜歡杏兒。”

沈嚴低頭笑出聲,引得宋箏回頭看他一眼,不明所以。

“將軍府上下都知道秋寅一有空就往你這跑,連我這個主子都使喚不動了,你說呢?”

宋箏後知後覺的哦了一聲,沈嚴在她身邊坐下,隨手翻著她攤在桌上的花卉養殖技術指南:“你若是想好了,我把婚事給他們指了便是了,橫豎都是自家人。”

“不著急。”宋箏搖搖頭婉拒。

“杏兒若是定了婚事嫁給秋寅,便能一直留在你身邊,你不也安心些嗎?”

他也只是隨口一說,宋箏卻很認真的反駁他:“杏兒喜歡誰便嫁誰,我才不會為了留她在身邊而把她隨意嫁出去。”

沈嚴挑了挑眉,她這樣強硬倒是很少見。

“我和她一起長大到如今,也不過二十餘載,若我因為自己的私心給她強指了婚事,從今往後的三十年、四十年,她都會困在那個人身邊,逃不開、走不掉,日覆一日,彼此折磨。”

“而將她困住的那個籠子,就是我親手關她進去的。”

她講的很真切,沈嚴手上的動作一下就頓住了,那書本上方方正正的字半點也讀不進去,他忍不住去想宋箏說的究竟是不是她自己。他想,但凡從前宋箏表露出一絲不願嫁自己的意思,他大概都會拒絕宋家的提議。

他以為宋箏被逼著嫁給自己,會因自己從前對她的冷遇而心生怨懟,會因為沈家沒落無法給她體面尊貴的生活而刁鉆刻薄,會因為身為女子被迫成為宋覆和他之間博弈的棋子而憤憤不平,但她統統沒有。

如果她是這樣的人,也許自己此刻根本不會如此在意。

宋箏正在給窗臺邊的花種澆水,沒有註意到他變幻莫測的臉色:“再說了,如今我過的很好,自然希望杏兒也能過得好。”

過的……好嗎?

“沈嚴,你幹什麽呢?”

宋箏低聲驚呼,他才看見手心中的書紙已經皺的不成樣子,宋箏白而細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不明白他在想些什麽。

“我去幫你搬花。”他感覺自己是落荒而逃。

陽光幾乎是垂著從頭頂照進來,杭京城中暮夏是最好的時節,沈嚴正在院中練劍,帶起細碎的風聲,宋箏蹲在河畔,手中偶爾撒下星點的魚食,引得大魚小魚紛紛一擁而上,哪怕逆流也要在她腳邊爭得一席之地。

練劍累了的時候,沈嚴會盤腿坐在她身旁,替她提著拖在地上的裙擺,把她散落在腰間的長發挽到耳後。

衣服是幹凈了,魚兒也被嚇跑了,沈嚴無數次抱怨這些養不熟的河魚,怎麽見到宋箏便爭相討好,見到自己便是落荒而逃。

宋箏嗔他一眼,他便舉手投降,趁她背過身去餵魚時又拿手纏著她細軟的發尾繞在自己的小指上。

沈嚴不再像從前一般抗拒讀書習字,宋箏讀的書很雜,無論他說了什麽,她總能接上一兩句。沈嚴和她在文學方面的共同語言其實不少,久而久之他甚至會同她探討些時事政務,而宋箏也很爭氣的總能說出些令他有共鳴甚至於驚艷的看法來。

歷久彌新也許說的就是他對宋箏的感覺,北疆有一種酒叫做檀邊,初飲時淡而無味,入喉才覺馥郁芬芳,北疆人多愛烈酒,清香之酒少有人問津,沈嚴卻在日覆一日的小酌中愛上了檀邊的味道。

他這人大概就是這樣,初見時不以為意,卻在經年累月的浸潤下沈醉其中。

沈嚴就在胡思亂想之間又被宋箏拉著來了書鋪,之前在為他收拾書桌的時候,宋箏發現了他胡亂塞在書架上的詩集,倒也說不上是詩集,只是散錄了幾篇他新寫的詩詞。

他本以為這些他隨手寫下的詩句不會有得見天日那一天,倒是宋箏說,這世上每一個詩人在寫下詩句之初,都滿懷著被世人讀懂的希望,若是如石沈大海,那藏在詩句裏的心思便永遠不會有人知曉。

他無法同宋箏說,他不在乎世人能不能讀懂,因為那些人看到的都是鎮北將軍的墨寶,而只有她看到的,是他藏在詩句裏無法宣之於口的才思。

宋箏煞有介事的將銀錢擺在櫃臺上,把掌櫃看的瞠目結舌,這還是第一次有人來賣書還倒貼自己的銀錢。沈嚴看的好笑:“把價錢定這麽低,就對我這麽沒信心?”

宋箏下意識答道:“你從前不是說,若你有朝一日出了書,定不是為了掙錢,而是為了傳道授業解惑,與同好談論風月嗎?”

沈嚴楞住,這話倒是聽著有幾分自己從前的不羈與風骨,但宋箏為何會……

還沒來得及深想,秋寅上前說府中來了個丫鬟有急事要報,打斷了他尚未深思的疑惑,掌櫃喜滋滋的應承下了這樁穩賺不賠的買賣。

來人是蘇雲染身邊的丫鬟,說是她身子不適,請將軍過去看看。沈嚴都沒細想便皺眉回道:“身子不適請郎中便是了,找我做什麽。”

聽了這話,杏兒還沒來得及開心,就看到那丫鬟毫不退讓道:“回將軍,我們姑娘說了,懷著身子難免要小心些,今次便是要找將軍說些要緊事,將軍不來,怕是會後悔。”

沈嚴自聽到那句懷著身子起便開始皺著眉,半晌才改了態度道:“知道了。”

宋箏只覺得這丫鬟的態度有些奇怪,心中猜測大概是蘇雲染真的有什麽事才著急,便對沈嚴說:“我同將軍一起回去看看蘇姑娘吧。”

“不行。”沈嚴卻斷然拒絕,看到宋箏有些愕然的臉色和周圍人好奇的目光安撫道,“你不用急著回去,我一個人就行了。”

“那行,”宋箏應了聲,“將軍快回去吧,我替蘇姑娘尋郎中過去。”

沒想到沈嚴依舊一口拒絕:“我會替她尋郎中的,夫人就莫要為此事煩心了。”

待到沈嚴急匆匆的走出書鋪,那丫鬟斜睨了一眼宋箏:“夫人的好意我家姑娘是不敢消受了,我家姑娘的郎中一向都是將軍親自過問的,不敢勞煩夫人。”明裏暗裏都在說將軍擔心宋箏會對蘇雲染不利。

杏兒差點就要沖上去和人家吵架:“狗眼看人低!我家夫人才不稀得臟了自己的手!”說著又轉過身來安慰宋箏:“夫人別想多了,將軍不是那個意思……”

宋箏望著門外,沈嚴可以自己騎馬,卻特意帶走了來時的馬車,他是真的不想讓自己回府。

她還沒說什麽,杏兒的眼眶先紅了,宋箏的表情漸漸冷靜下來,摸摸杏兒的腦袋說:“傻杏兒,今日好不容易讓你和秋寅出來一次,看來不能讓你玩個盡興了。”

杏兒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夫人明明知道杏兒介意的不是這個。”

都說在緊要關頭才能看清一個人心裏到底在想什麽,看來此言非虛。

“夫人是不是後悔了?”杏兒突然冒出來一句,“是不是後悔當初沒給自己留條退路。”

宋箏輕輕出了一口氣,不知道此刻心中湧上的酸澀是否能被命名為失望,她只是……她接受得了他的漠視和冷遇,但她還沒有做好準備接受自己在他心裏是一個心狠手辣,為了爭風吃醋需要他處處防備的惡毒女人。

“如果小姐的夫婿不是將軍,您也會因為他的一句感激而半天睡不著覺,會因為擔心戰場上刀槍無眼熬幾個通宵去訂做新的鎧甲,會因為收不到家書去滿朝打聽戰事的進展,會因為夫君不相信您,而難過嗎?”

“不過因為將軍是夫人真心喜歡的人,所以夫人格外難過罷了。”

杏兒看著這些天宋箏這樣開心,原本是不想說些喪氣話惹她傷心的,可是從今以後這樣的日子還長著呢,夫人是將軍為了挽救沈家不得不娶的女人,兩人之間本就有些難以言明的齟齬。

更何況宋箏心心念念的從前是沈嚴再不願提起的過去。

她不願看著宋箏再這樣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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