隰華在說完這句話後便小心觀察著玄度的反應。

玄度也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 總之並沒有表現出什麽其他的反應來。

對方只是很平淡地點了下頭。

隰華無意識的抿了一下唇角，他現在稍微有點緊張，畢竟誰也不知道玄度會不會繼續問下去。

而如果玄度繼續問下去的話, 他又應該怎麽回答。

這樣一連串的思緒在隰華腦海中劃過, 但實際上也只不過是過去了一瞬。

好在玄度並沒有再追根究底的問下去。

隰華不由松了一口氣。

兩人下山的時候，並沒有走尋常弟子下山的路徑，而是走了一條偏僻幽靜的小道。

畢竟若是讓旁人看見玄度下山, 難免又要橫生許多枝節出來。

山中僻靜清幽，只聽到的兩人走路時踩過落葉的沙沙聲。

這天寺中的弟子似乎都被約束了起來, 連往常眾多上山的香客都沒有幾位。

在將要離開檀山寺範圍的時候，隰華轉身朝後看去。

此時的山間起了霧氣，青綠色的山峰隱沒在乳白色的雲霧中，檀山寺此時只能隱隱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離開的太過輕易, 以至於隰華還有點不真實的感覺。

他看向玄度的眉間，那道朱砂紅痕的顏色已經很淡了, 但是仔細看的話還是能看出一點。

玄度似乎是察覺到了隰華看過來的目光，也微微側頭看了過來。

玄度道：“前方便有一個城鎮, 今晚我們便先暫且在那裏歇息一晚。”

隰華自然是沒有什麽異議的。

等到了客棧之後, 隰華發現, 這竟然就是玄度之前住過的那一家。

只是那時候玄度還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而他也只是悄悄的躲在對方的佛珠之中，還不敢被玄度發現。

現在距離那個時間其實並不算太長, 但是此刻回想起來, 卻覺得已經過去了許多時日一般。

甚至巧合的是，這次玄度住進來的，仍舊是之前的那個房間。

只是上次玄度是‘一個人’住，現在卻是變成了兩個人。

看著進屋之後, 玄度便脫下了外衫。

隰華突然覺得自己心跳的有點快。

不知道是怎麽想的，隰華竟然是出聲問道：“你不要去沐浴的嗎？”

只是覺得有些悶熱外加一路風塵而脫下外衫的玄度，一手掛著衣袍，一邊略有些不解的看了隰華一眼，“......自然是去的。”

隰華沒再說話，抿了抿唇，只覺得稍微有些羞窘。

而玄度看著隰華有些發紅的面頰，似乎是意識到了一點什麽。

那雙本就黝黑深邃的眸中此時仿佛變得更為暗沈，目光落在隰華身上的時候又像是帶上了一點極為克制隱忍的意味。

明明此時兩人都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卻有一種比語言動作要更為勾人的東西在兩人身周緩慢滋生著。

隰華完全不敢對上玄度的目光，只好垂著眸，略有些僵硬的站在原地。

而就在隰華還在想下一步怎麽辦才好的時候，他似乎是聽見對方輕笑了一聲，然後，

走出去了......？

隰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又一點一點慢慢呼出來。

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佛珠，隰華突然就有些明白為什麽之前玄度也總喜歡拿著串佛珠在手裏轉了。

他發現，玄度有時候實在是非常有氣人這方面的本事。

隰華覺得自己大概也需要盤一串佛珠來讓自己冷靜一下。

......

玄度剛回來的身上還帶著未蒸騰完的水汽。

隰華一邊覺得自己先一步躺在床上裝睡的行為十分的幼稚，但是一邊卻又覺得，在這個時候如果不裝睡的話，好像也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

身旁的位置微微一沈，那股帶著水汽的清冷氣息更近了一點。

“隰華。”

這一聲的聲音很低，但是距離太近了，隰華幾乎覺得對方是趴在自己耳邊說的一樣。

有點酥酥麻麻的，耳朵癢。

在等了一會兒之後，見隰華並沒有反應，玄度便可能以為隰華是真的睡著了，便熄滅了燭光，也安靜地躺了下來。

房中一片黑暗，只有窗縫處透進來幾絲月光。

隰華在黑暗中睜開眼，身體忍不住輕輕地動了一下。

客棧的床本就不算很大，隰華和玄度兩人畢竟都是成年男子的身量，因此隰華只稍微動了一下便感覺到似乎碰到了對方。

隰華立刻繃著身體停了下來。

又過了一段時間，在隰華差不多放松下來的時候，一只手臂伸了過來，將隰華整個撈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之中。

清冷的雪後松柏氣息帶著濕潤的水汽充斥在隰華的鼻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對方此時的身體過於灼熱的原因，隰華覺得原本淺淡的氣息在此時要濃烈很多。

這時候，隰華聽見旁邊似乎又傳來一聲十分低沈的笑聲。

笑聲不大，但是在這樣寂靜的夜色之中已經足夠引起人的註意了，何況這笑聲還帶著對方的胸膛都震動起來。

隰華就知道，對方這時候大概率已經發現自己實際上並沒有睡著這件事情了。

意識到這一點後，隰華反而放心下來。

他推了一下對方，“不許再笑了。”

玄度便道：“好。”

實際上，不管隰華說的是什麽，玄度好像從來都沒有拒絕過。

房間中便又重新安靜下來。

只是這時候的安靜和之前的那種又是不太一樣的，此時更多了一種仿佛溫情一樣的的東西緩緩流了進來。

是一種十分安逸的，而又讓人覺得身心都可以放松下來的溫暖的氣氛。

“玄度。”

隰華的聲音輕的像是就沒打算叫對方聽見，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時候為什麽要喊對方的名字。

這一世的歷劫大概和往常不太一樣，畢竟目前種種，本就是為了了結與佛界之間的因果。

等到因果徹底結清，這一世大概也就結束了。

雖然理智上來講，玄度這一世最好能盡快結束，然後他們各自歸位，但是隰華私心裏卻又隱秘的盼著這一世能稍微長一些。

別看他現在敢對著玄度這樣講話，敢這樣安心又自然的躺在對方的懷裏。但是如果換成是帝君的話......

隰華只是稍微想了一下就忍不住頭皮發麻。

不，應該說，他完全沒辦法想象帝君會語氣溫和地說話，更不用說去想那些更加親密一些的舉動了。

要是此時身邊的人突然變成了帝君，當場從床上滾下來然後跪在下面請罪不至於，但是立馬就跳起來還是很有可能的......

隰華對於他們中天境這位帝君了解的並不是很多，也沒什麽機會了解。或許還沒有那兩個老頭更知道帝君的真實脾性。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帝君就幾乎是奠定了隰華對於‘仙人’這個詞的所有想象。

他也從來沒想過自己竟然有一天會和對方離的這麽近，還牽扯出這麽深的羈絆來。

雖然隰華也知道但凡仙人歷劫，轉世和真身之間並非完全相同，畢竟轉世之身本就代表著或善或惡的某一個方面。

除了某些根深蒂固的本性之外，所有一切表現出的外在特質都是不確定的。

就像是隰華如今所遇見的幾個轉世，無論是第一世的沈淵言、還是後來的林梵清、謝明斐、陸回舟，

以及如今的玄度。

他們表現出來的完全就已經是不同的個體。

他們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情感，甚至彼此之間還會互相敵對。

雖然本質上而言，他們都是帝君這同一個人。

但是帝君卻不是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隰華想，自己飛升不過千載的時光，在恢覆記憶的時候，第一時間都能迅速的將這份意外的‘感情’暫時壓下去。

帝君的話，應該要比自己容易的多。

隰華倒也不是在這裏自怨自艾，只是從現在已有的條件來看，甚至可能最後各自歸位，一切如舊已經是比較好的結局了。

原本仙界的那些人還不知道到底是誰下界來插手帝君的歷劫之事，但是今天被姜淇給認了出來，隰華可不指望對方會幫著自己保守這個消息。

想到那眾多對帝君表示過好感和愛慕的仙人們。隰華想，等到自己回到仙界，這日子大概率是不會像以往一般安生太平了。

不過到時候若實在沒辦法，自己大不了就閉府不出。

等過上個千百年，仙界又出了什麽新鮮事，自己這一茬也大概就翻過去了。

隰華思緒越跑越遠，看著玄度都已經感覺對方此刻就是那個馬上要把自己給忘了的負心人了。

因此在感覺到自己嘴唇上那一點柔軟的觸感時，隰華便洩憤一般地咬了上去。

黑暗之中，伴隨著一點血腥味的，還有玄度輕微的抽氣聲。

黑暗只能阻隔普通人的視線，但是對於隰華而言卻是沒什麽障礙的。

因此隰華可以很清楚的看見玄度瞬間瞇起的眼眸，以及完全看不出喜怒的臉色。

剛剛將思緒從十萬八千裏外拉回來的隰華：“......”

他不確定玄度有沒有生氣，不過他好像也沒見過玄度生氣的樣子。

對方好像從來就不會生氣一樣，所以這次應該，

也沒有生氣吧？

隰華眼睫忍不住顫了顫，剛醞釀著想要解釋一下，就只覺唇上一熱。

剛剛淡下去的血腥味再次充斥了整個口腔，

玄度的動作比起方才的溫柔試探，這次的強勢意味更重了一點。

他仿佛報覆一般地咬住隰華的唇瓣，白日裏清冷的聲線在此時的暧昧夜色中變得有些低啞。

但與其說是警告不如說是低哄。

玄度道：“不許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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