隰華在那天過後, 覺得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決定找系統好好談一談。

“接下來我是不是會經常生病？”

系統沈默著不說話。

隰華這次沒打算慣著它，冷冷道：“你信不信我罷工不幹了！”

系統終於說話了, 然而說的卻是：“如果最後任務失敗, 沈淵言會回到原本的命運線中。”

隰華沒被它嚇住，認真道：“可是你們下個世界還需要我對不對？”

“這個世界我罷不了工，下個世界我還不能嗎？”隰華此刻無比冷漠, “反正我還不認識他們。”

系統再次沈默下來。

隰華耐心等著它，反正今天必須把這件事給解決了。

在系統沈默的這段時間裏, 無窮界外的虛空之中，兩個小老頭已經急得抓胡子了。

長胡子老頭：“唉！這才第一世，仙君怎麽就陷進去了！”

長眉毛老頭：“人還不是你選的！也不知道是誰說隰華仙君冷淡自持，絕不會溺於情愛。”

長胡子老頭：“我這不是忘了, 仙君下去之後會封鎖所有的靈力與記憶了嗎？嚴格來說他現在就是一個凡人，也會有七情六欲。”說到後面, 他明顯有點心虛起來。

長眉毛老頭：“那現在怎麽辦？這事要處理不好，等這兩位回來該下去的就是我們了......”

兩人一想到那個可怕的場景, 紛紛抖了一下。

長胡子老頭：“可是...... 仙君每一世的身體本來就是我們用仙力幻化出來的, 在任務期還好說, 可是等到完成之後，如果還繼續留在那兒，我這也堅持不住啊......”

這確實是個問題, 兩人再次思考起來。

長眉毛老頭, “最多還可以堅持多久？”

長胡子老頭苦笑一下，“最多十年。而且如果這一世拖了這麽長時間，等下一世的時候，仙君一開始就只能得到一個病弱的身體了。”

長眉毛老頭拍了下手, 他這段時間學了不少新名詞，道：“這是不是就是那個，低耗能狀態！”

長胡子老頭：“差不多吧。”

兩人對視一眼，

“問問吧。”

“還是要看一下仙君自己的意思。”

——系統滴答了一聲，隰華瞬間來了精神。

只聽系統道：“如果宿主堅持要留在這個世界，等到下個世界將會遭受病痛之苦，”

系統難得猶豫了一下，“這樣宿主還要繼續堅持嗎？”

隰華卻不相信只有這麽一個條件，系統這種問一句說一句的德行他可是清楚的很。

“還有其他的限制嗎？”

果然，系統道：“現在給宿主幾個選擇。”

“一：任務完成直接離開，而且系統在這期間會保證宿主恢覆之前健康的狀態。

二：任務完成留在這裏，五年時間，代價就是接下來的五年一直處於病弱狀態。

三：任務完成留在這裏，十年時間，代價是接下來的十年，以及下一個世界中宿主都會處於病弱狀態。”

“請宿主慎重考慮。”

在聽到系統所說的三個條件之後，隰華沈默了一會兒。

“最多只能十年嗎？”

系統：“是的。”

隰華猶豫起來。

十年，正好是一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時間。

可就算是十年之後，沈淵言也不過只才三十多歲而已——按照人類平均壽命來算，他後面還有幾十年的漫長時光。

“......你讓我想一下。”

系統：“可以。”

周圍陷入安靜之中。

隰華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以前在感情上一直信奉的是當斷則斷，但是真臨到自己身上的時候才發現，哪有那麽容易呢？

因為在意，所以做決定的時候難免會猶豫，會瞻前顧後，會畏首畏尾。

......

這年七月份的時候，隰華畢業了。

池聞清和李家的那個姑娘也要結婚了，婚期定在國慶，池夫人不止一次催著隰華讓他快點回去。

沈淵言幫著隰華一起收拾東西。

“你真打算回國啊？”

雖然之前已經問過了，但是隰華還是再問了一遍。

畢竟沈淵言的根基可差不多都在國外這邊，回國之後一沒人脈二沒勢力的，真就除了錢其他的一無所有。

沈淵言唇角抿起，淡淡道：“當年的事情，總該有個了斷的。”

他這些年在國外也不是什麽事情都沒做，再回南陽市，自然也是有所把握的。

要知道他在調查當年沈家事情的時候，同時也發現了不少“有趣”的東西。

隰華低著頭，還是有點不放心，“我和你一起去南陽市吧，反正我哥那邊還有好幾個月呢，也不急。”

他和沈淵言一起，那些人就算想要魚死網破，也得忌憚幾分。

......

兩天之後，南陽市機場走出兩個打扮的十分低調的年輕人。

隨後，平靜了將近三年的南陽市裏，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起來。

“沈淵言回來了。”

當年曾經參與過沈家之事的人都忍不住有些緊張起來。

這幾年，他們雖然在國內，但是可沒少聽說有關沈淵言的事情。

華爾街傳奇。

被命運所眷顧之人。

最年輕的億萬富豪。

各種報道對沈淵言極盡褒揚，他們這才知道，財經報道還能這麽玩。

換在當年，他們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沈淵言是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的。

有些人更是想起了自己在沈淵言最落魄之時所做的事情，

他們突然發現，那天晚上去會所的人中，帶頭的一個周博一個趙川，現在早就是名聲掃地，查無此人了。

換在之前他們還能騙騙自己，這或許只是巧合。

但是在沈淵言重新回到南陽市的今天，他們很難不有一些什麽其他的聯想。

——“我父親當年的死並不是意外。”沈淵言眉頭緊緊蹙著，桌上是他讓人最新找到的消息。

他當年就有所懷疑，但是奈何沒有能力去查找真相。

但是這次......

“是周博。”竟然是他，居然是他！

說實話，在查到周博僅僅只用了一百萬就策劃了一場幾乎天衣無縫的謀殺，並且還成功之後，沈淵言一瞬間只覺得荒謬。

他抵著窗戶忍不住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就流出了眼淚。

隰華看的有點擔心，他從來沒見過沈淵言這個樣子。

“我父親對我很好，”沈淵言仰頭看著窗外，喃喃道：“我當年以為，可以一直被父親保護著。”

“直到我聽到他死訊的那一天——原來，父親也只是血肉之軀的普通人。”

“我父親死後，沈家也很快破產敗落。那些曾經和藹可親的叔叔伯伯似乎一下子就露出了真面目。”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世界一點都不美好，原來世界是很殘酷的。”

“而後來，那些我認識的、熟悉的公子哥們用行動告訴我，這個世界還可以更惡心一點，更殘酷一點。”

“他們在毀了父親、毀了沈家之後，還想徹底毀了我。”

隰華有些不安的站在一邊，不知道該怎麽安慰。

沈淵言說的這些他差不多都是知道的，但是他們兩人很少會提及這些過去的事情。

畢竟這些記憶，實在稱不上是愉快。

隰華沒想到沈淵言有一天也會用這樣平靜的語氣，仿佛敘述一般的說出這些事情。

隰華感覺心裏澀澀的，說不上的難受。

知道是一回事，聽沈淵言再次說一遍又是另一回事。

作為旁觀者，光是聽敘述，隰華就已經覺得十分的壓抑痛苦。

而作為當事人，沈淵言的感受只會要痛苦百倍。

他明明什麽都沒有做錯，卻要承受如此糟糕的命運。

甚至，如果不是系統帶著自己過來的話......

當初聽系統講述的時候隰華只覺得惋惜和心疼，但是現在，

隰華已經不敢去想象了。

那是比千刀萬剮還要折磨人的地獄。

那是從精神和□□上，徹底去摧毀一個人。

世間最痛之事莫過於此。

你越是在乎什麽，便越要被毀掉什麽。

渣滓們妄圖用沾滿汙漬與惡臭的雙手把他人也拉下去地獄。

幹凈好像成了原罪。

陰溝裏的老鼠看不得花園中的玫瑰，便要將它的根莖咬斷，拖入汙水。

垃圾裏的臭蟲見不得純白的錦緞，便要讓它染上腥黃騷臭，並以此為榮，洋洋得意的向同類炫耀。

人性似乎永遠沒有下限。

在條件允許之時，便會放出無限大的惡意。

——隰華輕輕的擁抱了一下沈淵言，“都過去了。”

不要悲傷，不要難過。

你這麽好的人，自然也配的上這世上的一切美好。

你不會沈淪地獄。

你會站在所有人都需要仰望的地方，閃閃發光。

你會比所有人都過的更好。

你會幸福、圓滿、會擁有光明而燦爛的人生。

沈淵言緊緊將隰華回抱在懷裏。

真實的觸感和體溫讓沈淵言憤怒悲傷的心臟慢慢平靜下來。

他將下巴抵在隰華的肩窩處，突然無比的慶幸。

幸好還有隰華。

幸好，他還有隰華。

“你不會離開我的對不對？”

沈淵言的雙手收緊一些，幾乎要把人勒進身體之中。

他只剩隰華了。

他想聽隰華親口保證不會離開。

沈淵言不敢想象，如果隰華想要離開自己的話，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

他已經失去了父親，不能再失去愛人了。

隰華被沈淵言勒的有點疼，但此時更多的是一種酸楚在心中彌漫開來。

“不會的。”

隰華嗅著鼻尖清冷而熟悉的體香，向沈淵言做著保證，

“我不會離開你。”

他要留下來，就算是只有十年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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