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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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混亂的打鬥痕跡印在喬楠眼中,她蹙起眉,緩緩走進這件房間。

斐嬌跟在她身後,也有些沈郁。

她們眼皮子底下,居然被人帶走了邊夏。

屋子裏有一面原型的小木桌和板凳正東倒西歪,榻榻米式的床鋪占了三分之一的面積被褥枕頭卷在一起,邊緣撒滿了枕頭裏的棉花,周圍放的幾盆漂亮的小花和多肉顯然被人踩在地上攆碎,攆出汁液,撒在白色人工絨毛的地毯上。

只有一扇窗簾死死閉著,密不透風的將外界與房間隔絕。

是什麽時候?

喬楠握緊椅子扶手,眼睛裏冷靜多於焦慮,她掏出手機撥通餘楚的電話。

“周兆鴛或者她的同夥現在在康邊境內。”

“她們手上帶著一位人質,我們的計劃大概要提前一些,得想辦法找到她。”

只有這兩句話,那頭的餘楚似乎說了些什麽,喬楠點頭說好,然後掛斷了電話。

斐嬌看著她,問道:“那頭怎麽說?”

“餘楚說可以”,喬楠閉了閉眼,“但她那頭出動需要一點時間,我們也得去查一下邊夏什麽時候被帶走的。”

屋子裏打鬥的痕跡給人的感官很糟糕。

按理來說在周兆鴛那裏邊夏是衷心於她的阿炬,來找人應該是救而不是綁。

可事實是,哪怕來救,看到邊夏的現狀用屁股想想也知道一個俘虜怎麽可能擁有單獨的房間,沒有任何人看守,安心酣睡,而她自己也沒有一點要逃的傾向。

這樣的俘虜,要麽是敵方臥底,要麽已然背叛了她們。

無論哪種猜想,邊夏如今要是再次落入周兆鴛手中都不會有什麽好,誰知道那個瘋子會對她做什麽?

喬楠可不會覺得周兆鴛寧願出賣自己背後的人寧願向邊淺下跪道歉也要換回邊夏,就會哪怕被邊夏背叛了她也因為在乎她而對她手下留情。

周兆鴛是個冷血無情的瘋子。

喬楠和斐嬌到樓下調監控,張叔祥正在那兒吃飯,見兩人神色嚴肅連忙放下碗湊過來問:“發生什麽了?”

“邊夏不見了”,喬楠一邊操作監控的進度條一邊說道:“從我們進門到剛剛你看到過什麽可疑的人嗎?”

張叔祥一楞,搖搖頭,“今天你們早上住下到我去找你我一直在大堂,今天只住進了了四個旅客,都是正緊人,其餘的沒有陌生人進來。”

喬楠食指在鼠標鍵盤上摩挲一陣,幹脆的將進度條直接調整到了張叔祥離開大堂的那一刻,還開了六倍速。

現在依舊是旅游旺季,哪怕是康邊這麽個小城市外來的游客也比往常多,雖說今天只住進來了四個旅客,但張叔祥離開的時候正是飯店,進來吃飯的人多了許多,服務員在大堂來來往往的忙活,喬楠將目光凝聚到七點一十進門的一個男人身上。

那個男人身形健壯,皮膚黝黑,一身粗布T恤,手腕上帶了塊機械表,進門後自然的點了菜,卻在中途問詢了服務員衛生間在何處。

客棧的大堂沒有布局食客的洗手間,只有員工用的洗手間在裏側接近樓梯和前臺的地方。

這個男人出來後不小心打翻了前臺上的東西,一臉歉意的幫負責前臺的小姑娘收拾整理,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很快吃完東西離開。

喬楠緊緊盯著他的手和右邊褲口袋,眉頭擰了個死結,這個人抽張兒了。

張叔祥的客棧用的全是門卡刷鎖,前臺為了以防萬一放了三張萬能房卡,這個人抽了一張又放了一張相似的。

她低頭看自己手上的房卡,如果沒估計錯,那現在前臺剩下的兩張卡裏應該只有一張能用了。

可這個男人離開後卻再也沒有回來過,後頭來來往往的只有幾個客人。

喬楠再將監控調換到她剛剛待的露臺那裏。

果不其然,七點二十左右,幾乎相當於她和張叔祥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順著邊沿攀爬了上來,十分角落的位置如果不仔細看甚至都不會註意到他。

這個人還蒙著臉,等到背對監控這才放下面巾。

順著他的路線,喬楠再將監控切換到了走廊,那個男人果不其然的背對著監控走到了邊夏房門前,到了這一刻他才側過臉面朝著監控,惡劣且挑釁的咧嘴笑起來,然後刷開了邊夏的房門,直到喬楠斐嬌再次上來都不曾出現過,就這麽連帶著邊夏消失不見了。

“他大爺的”,張叔祥被這個挑釁的笑給看氣了忍不住的發出句國罵,“來我的地盤綁人?被老子抓到皮都給他剝下來丟到荒野裏去餵狼!”

他的地盤,堂而皇之綁走的還是喬楠的人,這讓他的老臉往哪兒擱。

喬楠沒說話,揉了揉眉心,她對這個男人沒有一點印象,幾乎搞不通他是哪一方的人。

坐在一旁的斐嬌目光卻落在監控中的男人的手上,她把手覆蓋到喬楠微涼的握著鼠標的手上,將監控往後拉到七點一十那男人吃飯的時刻,再放大二十倍。

該感謝張叔祥對客棧監控的投入,實在高清,哪怕放大二十倍那男人右手的手表也清晰的印出來。

看臉斐嬌認不出,這地攤貨樣式的機械表她可印象深刻。

“這人不是周兆鴛那邊的。”斐嬌勾了勾唇,“帶走邊夏的是丁力那頭的人。”

“你怎麽知道?”喬楠黑沈的眼回望向她甚至忘記了抽回被她覆蓋著的手。

“這個人是周兆鴛原團夥的小頭目之一,和光頭交好和丁力交情也不錯。我還記得他。”她解釋道:“況且,那天去追小邱的人裏沒有他,來追我們拿邊夏抵丁力的人裏有他,現在又怎麽可能是周兆鴛的人,內鬼的消息還是可靠的,周兆鴛就算再快也要今晚才能到的。”

“可是現在不一定了”,喬楠抿了抿唇,“現在他們發現了邊夏可能背叛了他們,可以理直氣壯的要求周兆鴛處理掉邊夏,以此將他們主動把邊夏丟出的行為掩埋掉。”

“我們得快些找到他們,在周兆鴛找到他們之前找到邊夏。”

邊夏醒來的時候正在一個山洞裏。

黑黝黝的一片,只能隱約的聽到外頭傳來些說話的聲音。

她還記得自己一覺睡醒時床邊站了個人影,屋子裏太黑,她沒看清是誰,下意識的和人動起手來,聽聲音才聽出來那人是誰。

“阿炬,你不錯嘛,咱們都以為你要跟丁力似的被折磨的要死想著來救你,你的小日子倒是過的不錯。”

這是光頭的親信之一——好像叫王華君來著。

邊夏是年輕,可她不傻,她現在這個模樣是個人都知道她的心肯定不在團夥這邊了,王華軍招招都帶著殺意,像是要弄死她似的。

邊夏再怎麽厲害也只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怎麽可能這麽輕易的打過有備而來的男人,過了幾招整個人都清醒了之後發了瘋似地往門口跑,只要出了房門,那就安全了。

可在她要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王華軍眼底帶著瘋狂,抄起一旁的凳子猛然磕在邊夏腦袋上。

邊夏的第一反應不是疼而是腦海一片空白,全身上下都僵硬的像是要死去,張了張嘴卻像被扼住喉嚨一般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過了半分鐘她才感受到疼,雙腿發軟的跪倒在地上,頭痛欲裂,後腦勺的涼意蔓過脖頸滴落在地上。

她痛的蜷縮起來,不知是痛的還是恐懼造成的淚水糊了一臉,像條死狗一樣被王華君拽著頭發仰起頭,牽動傷口越發疼痛。

王華君嘴裏叼了根煙點燃,手被她的血跡染的通紅,一巴掌甩在她臉上,咧著嘴笑:“你小子還想跑啊?”

他像個地獄來的惡魔,而她自己卻是氣都快喘不過來無處可逃的羊羔。

邊夏想說話卻被他猛得再掐住脖子,可她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王華君掐著她拖著她往陽臺走,外面的天已經快要落黑,窒息感和後腦勺的疼痛令她幾乎昏厥,除了眼淚還在控制不住的流連掙紮都微弱的不像話。

腦海中的最後一個畫面是她被王華君扛著從二樓的陽臺上爬下去。

她以為自己要死了。

沒想到現在卻睜開了眼。

頭頂的傷口有緊繃的觸感,顯然被人包紮過了,她感受到手被反綁在身後,雙腿卻還是自由的,只是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離了一般。

她強撐著坐起來,就這麽一小下的動作已經令她頭暈目眩。

這山洞應該是很大的,邊夏起身時碰倒了一塊小石子,掉落到地居然還有回音。

她瞇了瞇眼,眼睛上還糊著血跡和汗水,紅彤彤一片,顯然幫她包了腦袋的人沒有來得及給她洗個臉。

離她不遠處有一人高的光亮,那裏顯然是山洞的入口,她聽到的說話聲就是從那裏傳來。

邊夏喘了口氣,想站起來偷偷過去看看,剛起來就膝蓋一軟跪倒在地,被碎石塊劃出一片血跡,她咬咬牙跪著往前走了兩步,實在是太疼了,這樣的疼痛唯一的好處大概是令她發昏的腦子清醒了一點,又靠手和背貼著墻蠕動著站起來,跌跌撞撞的往洞口走。

越靠近洞口,聲音越清晰,還成了帶著回音的3D環繞式。

“你知道他做了些什麽嗎!你真要因為這麽個叛徒責罰我們?說不定他都成了鉤子了!”

這聲音耳熟,是王華君的,這個“他”指的大概就是邊夏自己。

“這是兩回事”,洞口又傳來周兆鴛平淡的聲音,“我從沒下過命令讓你動阿炬。”

“我就動了怎麽樣!?”王華君哼哼笑兩聲,“周兆鴛,我知道這小子是你的小狼狗崽子,可是你也不要太把自己當回事,真以為我們喊你句鴛姐你就真是姐了?”

“必須要弄死這個叛徒!”

“我不照做你要怎麽樣呢?”周兆鴛的聲音很輕,帶了幾分笑意,卻只聽的人打寒顫。

王華君似乎咽了口口水,陰陽怪氣道:“我們哪兒敢怎麽樣啊?您多厲害啊,什麽事兒都不幹跑去追弟弟,小狼狗崽子背叛我們了還要接著保他。”

回應他的是狠狠的一巴掌。

“你他媽敢打我?!”

邊夏離洞口越近聽到的聲音越來越清楚,甚至王華君語氣中的不敢置信和怒火都能聽的一清二楚,她甚至在心底開心了一下,就打你個逼崽子怎麽啦,周兆鴛和王華君狗咬狗她聽的再開心不過了。

周兆鴛沒有說話,再傳到邊夏耳朵裏的是一陣拳打腳踢,再然後是王華君的痛呼求饒。

“鴛姐!我錯了!我錯了!”他的聲音像是被什麽東西罩著一般的含糊,在邊夏面前跟個索命鬼一樣的人到了周兆鴛這裏居然只是幾下的功夫。

周兆鴛放開了他,淡聲道:“你們把阿炬交給喬楠斐嬌,和這事兒抵了。”

王華君半天沒說出來話,這件事算他們理虧了,抵了也行,反正還要繼續跟著周兆鴛混,起碼她不會來秋後算賬了。

“你先回去,我等會就跟上你們”,周兆鴛打開打火機給自己點了個火,“我找個地方把她給安頓了。”

王華君拍拍屁股往前走,走到一半卻和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剛剛被周兆鴛輕易打了面子,這會兒又犯賤的想從別的地方討回來。

“我一直以為你喜歡睡的是這種小狼狗,沒想到你喜歡的是不男不女的女娃娃啊。”

邊夏剛剛到能夠看到洞口外的地方聽到這句話瞬間僵硬了下來。

她屏住呼吸緊緊盯著洞外的那兩人,然後見到了這輩子都難忘的一幕。

周兆鴛握煙的手頓了頓,漫不經心的問王華君:“你怎麽發現的啊?”

“我一路給她扛過來的,哪兒沒摸到?”

王華君露出點子得意的笑:“我算是知道這小子為什麽這麽多年幹點什麽破事兒都要避著我們了。”

周兆鴛捏了捏眉心,走近他鄭重道:“這件事不要告訴別人。”

王華君傲慢起來,“您這不給我點好處?反正這小子您大概也帶不上了,知道不就知道了。”

王華君自己下手有多重自己知道,邊夏這傷不養個幾個月基本就廢了。

周兆鴛笑起來,給他遞了根煙,然後在王華君接過去的那一瞬突然暴起。

邊夏見到周兆鴛手中握著一把水果刀,猛的紮進了王華君的脖頸。

畫面沖擊太大,她捂著嘴險些叫出聲來,平時被打最恐怖的也不過是王華君的這一次,這樣的場面她實在覺得太可怕了。

王華君猛烈的掙紮著,周兆鴛臉上卻沒有一點表情,將他踹倒在地,握水果刀的手穩的像在切西瓜,冷眼看著王華君“呃呃”的想說什麽,途中甚至還吸了兩口煙。

如果剛剛邊夏像條死狗,王華君現在就像一條在案板上蹦跶的魚,每彈一下生命力都下降許多,直到瞪著不敢置信的眼睛一動不動。

邊夏覺得自己的牙關都在打顫,她感覺王華君不瞑目的眼睛像在看著自己,她軟著腿,跌跌撞撞的想往洞裏走,卻不小心踩到石子引起洞外周兆鴛的註意。

剛剛還沒有完全蔓延的恐懼到了心尖,她腿一軟跌倒在地上,眼前是月光映照出來的不屬於她的長條影子,她顫抖著回過頭,衣服上像是能擠出鮮紅液體的周兆鴛站在她身後,面無表情,手裏還握著那把水果刀。

周兆鴛一步步向她逼近,邊夏像是突然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姐、姐姐,我、我沒有背叛你。”

這樣的謊言連她自己都不信,更何況周兆鴛了。

周兆鴛沒有說話,只從口袋裏掏出幾粒藥,微涼的手捏開她的嘴巴強硬的塞進去,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給邊夏。

她俯身抱起抖的和篩糠一樣的邊夏,抱著她往裏走。

邊夏只覺得一陣暈眩感襲來,吃下藥後眼皮重的像是千斤墜。

模糊中她似乎聽見了周兆鴛近乎低喃的自言自語。

她說:“我這輩子都沒什麽盼頭也沒什麽感情,我不該對你有那麽點奇怪的執念的。”

“希望我能成為你這輩子頭上的陰影,一輩子也擺脫不了的噩夢,你想起我就會因為糾結不清而痛苦萬分。”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怕。”

邊夏強撐著力氣罵出了最後一句話:“你是個瘋子嗎?”

周兆鴛聞聲卻笑起來,蒼白的臉上難得有了真心實意的笑:“對,我就是個瘋子啊。”

她的語氣像是在哄人:“阿炬,你睡一覺,等你醒來你就可以做個普普通通的人。”

“你或許得做一段時間的小邱,不過我知道,你喜歡你的另一個名字——邊夏。”

作者有話要說:周兆鴛是我大綱中最瘋的人物,所以大家不要用正常人的思維去想她,她很瘋的,又理智又瘋,和喬楠斐嬌的那種有三觀的瘋還不一樣。

文中斐嬌記得很清楚的機械表指路第一章,前面的一些伏筆都要慢慢挖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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