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4章 假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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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這通電話,我站在空曠又狹窄的巷子裏,只覺得周圍全是寒風,那種往人心裏鉆的風。

那男人給了我一周的時間,讓我籌好錢,到時候他自然會再聯系我。

可是我上哪裏弄來一千萬呢?景家現在還背著六千萬的外債,變賣家產都未必能填上這個窟窿,我又怎麽可能有錢給這個男人呢?

為什麽都要逼我?為什麽所有的事情全在這一刻如泰山壓頂一般向我倒了過來……該怎麽辦……我到底該怎麽辦?

我絕望的蹲在原地,雙手抱緊了自己,覺得滿目皆是無盡的黑暗,再也看不到希望。

嗡嗡嗡——

手機又一次震動起來,來電話的人是景哲。

“餵。”

“還沒買來嗎?你都去了快兩個小時了。”

“人太多了,一直在排隊,現在還在排隊。”

“爸應該不太想吃了,要是還有很多人,你就回來吧。我得去辦房屋抵押的事情,不能陪著他了。”

“好的,我馬上就回去。”

將手機放回包裏,我站了起來,誰知短短時間,我的雙腿就已經麻木了,害的我險些跌倒在地。

慌忙扶住墻壁,我站穩腳跟,茫然而無助的看著前方。

如果那個男人說的都是實話,那麽他從一開始就是有預謀的,為的就是尋找時機好敲詐勒索一筆錢。

景家如今的情況,對他而言簡直就是“千載難逢”。

景輝現在的身體和精神狀況,看似平靜,實則比我和景哲想象中的要嚴重許多。因為如果他咆哮著宣洩出來那也就好了,可他這樣對什麽都是只字不提,反而不妙。

要是我和那個男人最終沒有達成交易,他真的把他手裏的消息賣給媒體,不管是真是假,景家都要脫一層皮。

……

到達醫院時,景哲正在外面打電話。

簡單聽了幾句,好像是他變賣跑車的事情,價格談不攏,和人家發生了口角。

我沖他搖搖頭,指了指病房門口,示意他景輝可能會在裏面聽到,他蹙了下眉,把電話給掛斷了。

“你來了,那我就趕緊走了。”景哲說,“曉珍在來的路上,你們正好做個伴。”

我把他的車鑰匙給他,沖他點點頭。

景哲拿過去就邁步離開,可我突然又猛地回頭看向他,然後追到了他的身邊。

“怎麽了?”他問道。

我躊躇了一下,還是同他把心裏的話說了出來:“今非昔比。如果人家說了什麽,能忍就先忍著,犯不著爭口舌上的痛快。不然吃虧的是你。”

景哲緊閉著雙唇,像是在咬著牙關,沈默許久,他長嘆了一口氣,說:“我知道了,你放心。”

“那你去吧,有事給我打電話。”我說。

“對了,”景哲又說,“今天上午你說要變賣你的公寓,這個事先緩緩吧。我名下也有房產,先賣我的那個。你那套還要留著給爸住,不然出院之後怎麽辦?”

我馬上搖頭,說:“把你的留著,賣了我的。我和容與有房子,所以……”

“你不必多說了。”景哲堅決的打斷我的話,“就按照我說的做。你的房子不能動。”

說完,景哲上了電梯。

扭頭看著他遠去的身影,我在心裏又默默的問了自己一遍:怎麽辦?

景家禁不起任何風波了,稍有風吹草動,都會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後果不堪設想。

推開病房的門,宋元慶正坐在沙發上看書,景輝就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宋元慶見我來了,看了一眼景輝,然後壓低聲音說:“很多人排隊吧?”

我點了點頭,回答:“是啊,供不應求呢。”

宋元慶笑了笑,示意我趕緊坐下,然後道:“明天我一早就過去,保準可以買上。”

“怎麽好麻煩您?”我馬上說道,“明天我會去的,您能陪著我爸,我就很感激了。”

宋慶元沖我做了一個“噓”的動作,示意不要這麽說,大概是覺得如此的言語也會傷及景輝此時此刻那脆弱的自尊心吧。

我點了下頭,安靜的坐在了一旁。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病房給我的感覺無比壓抑,特別是景輝的狀態,令我擔憂,更加令我心痛。

剛才他要方便,我去叫來了護工,宋元慶也在一旁幫襯,可是景輝也不說話,氣急敗壞的打開這兩人,然後硬是要自己來。

可是他現在根本就無法自理,最終導致的結果就是狼狽不堪的從床上摔在了地上。

我嚇到了,趕緊彎腰去扶他,就聽他對我吼道:“滾出去!”

雙手就這樣僵在了半空中,不再敢輕舉妄動,可是我不僅想保護他的心情,還想保護他的身體啊!

宋元慶把我拽了起來,小聲說了句:“大小姐,先出去。”

我無可奈何,只能故作決絕的轉身,最終選擇保全景輝的自尊。

在走廊外等候的時候,邵曉珍火急火燎的來了,邊走邊說:“路上遇到了事故,堵了好久的車。”

我沒回答,透過門上的小玻璃看著景輝在那裏反抗別人給予他的幫助。

“學姐,怎麽不進去啊?”邵曉珍在我身邊站定。

我側頭擦了下眼淚,說:“我爸在方便,咱們在外面等等。”

邵曉珍“哦”了一聲,和我一起坐在了病房外的長椅之上。

只要這樣安靜下來,我的思緒就會不自覺的去想眼前遇見的事情,每一件都令我心力交竭。

尤其現在還牽扯到了我媽。

雖然我擔心這件事會使風雨飄搖的景家雪上加霜,但是我更加不能釋懷的是我媽究竟是否被人強奸過?她的死到底是怎麽造成的?

我忽然想到了一個人,那就是我的琵琶老師,趙啟畫。

他是我媽的師兄,二人一同長大,情如親生兄妹,他對我媽的事情肯定是清楚的!

“學姐,怎麽了?”

邵曉珍因為我突然站起來而嚇了一跳。

我看向她,說:“曉珍,我有點兒急事要過去辦,你可以幫我在這裏等景哲過來嗎?”

邵曉珍也站了起來,回答:“當然可以。可是你要去幹什麽?不需要我陪著嗎?”

“我只是去找一個朋友而已,你別擔心。”說著,我就快速去病房裏拿了衣服和包,然後又折了出來,“有事情就給我打電話。另外……”

我看了一眼已經不得不屈從的景哲,知道他心裏應該是很崩潰的。

“我爸要強,你不如就在外面歇著吧。”我和邵曉珍商量,“否則你在的話,他有什麽事情只會覺得不好意思。”

邵曉珍立刻點頭,說:“好,我就在外面等景哲。你放心就是。”

……

告別邵曉珍,我離開醫院叫了輛出租車。

路上,我心裏十分緊張。

因為我無比希望趙啟畫可以告訴這一切都是子虛烏有,不過是有人捕風捉影,想要趁火打劫而已。可是我卻也明白,無風不起浪,事情肯定是有我不知道的一面。

但就在我糾結忐忑的時候,我的手機響起來,是派出所給我打過來的。

……

我沒想到和柳夢佳的再一次見面,是在審訊室裏。

警察告訴我,柳夢佳主動承認了自己雇人迷暈我,然後又讓人把我丟在了廢棄的片場裏;她還說是她雇傭的張爺,命令張爺找人在記者招待會上抹黑我;甚至,她還說出是她派人綁架我以及徐亞南,制造了“捉奸在床”的假象……

柳夢佳招了個幹幹凈凈。

警察為她做了詳細的筆錄,按照程序需要把我這個當事人找來問話,我同他們實話實說,很快也就完成了我的筆錄。

最後,警察跟我說,柳夢佳有個請求,那就是見我一面。

我可以拒絕,但是我沒有。

所以此時此刻,我對面坐著滿目瘡痍,神情疲累頹廢的柳夢佳,那個曾經光鮮亮麗的女明星,現在落魄的像個淒慘的女鬼。

“我這個樣子很醜吧?”她捋了捋自己的頭發,試圖想讓自己精神精神。

但是這都是徒勞而已。

“你想見我,應該是有話和我說吧。”我直接道,“以我們的交情,多餘的開場白就算了。有話直說。”

柳夢佳輕笑了一聲,然後背脊靠在了硬邦邦的木椅子上。

“景昕,有時候,我覺得要不是我走上了一條錯路,依照我以前的性格,你我會成為朋友的。”柳夢佳說。

我沒有說話,顯得不置可否。

柳夢佳又是看著我,隨之嘆了口氣,又道:“是韓萍找到的我,提出和我進行交易。如果我願意按照她的指示陷害你,她就會給我資源。”

我眉頭一皺,立刻問道:“為什麽要選中你?她又為什麽要陷害我?”

柳夢佳搖了搖頭,如實說:“韓萍為什麽要害你,這一點我也不清楚。給她辦事這幾次,我也覺得她的動機很難讓人猜出來。就好比她陷害你和徐亞南偷情,這件事被沈家人知道了,對景家能有什麽好處呢?所以,我有時以為她只是單純看不得你好罷了。”

單純看不得我好……這個想法,我還真的從來沒有過。

“我知道韓萍外表看起來是個賢惠的溫婉女人,實際心思毒如蛇蠍。於是,我也給自己留了個後手,那就是拍下她和宋英傑偷情的視頻。”柳夢佳繼續說,“可是我怎麽也沒想到,韓萍居然會下手那麽狠。她見我在霍言安的醜聞上沒有達成她想要的效果,不僅僅把我一腳踢開,居然還要對我趕盡殺絕!”

“你和陳導的照片,還有以前的黑歷史,都是韓萍叫人幹的?”我問。

柳夢佳點點頭,眼中難掩對韓萍的仇恨,她咬牙切齒道:“這個女人一定會不得好死!她就是個自私自利的賤貨!”

“你和韓萍之間的恩怨,你們自己心裏清楚。”我無視了柳夢佳的仇怨,“我想問你,你知道韓萍現在去哪裏了嗎?”

柳夢佳聽後一楞,然後哈哈大笑起來,拍著桌子和我說:“如果我知道的話,我一定會找到她,把她給碎屍萬段!是她毀了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她!”

我心底萬分失望,本還以為可以從她口中得到什麽有用的消息。

“你還沒有告訴我,韓萍為什麽找你?”我轉而問道。

柳夢佳的笑聲一點點收斂,再看向我的時候,眼底有絲濕潤,“因為我也是恨你的,我嫉妒你。”

“你說什麽?”我驚訝道。

“還記得我和你說的我爸的官司嗎?”柳夢佳問道。

我點了點頭。

她繼續說:“我爸是惹上了官司,但情況卻不是那樣的。我只是個普通工人家庭的孩子,我爸給人家打工,結果出了工傷。公司那邊不願意賠償,是沈容與義務給我們打了官司,讓我爸得到了應有的賠償。他是我們家的恩人。”

我見柳夢佳這一次提到沈容與時,那眼中猶如少女一般的迷戀與崇拜,似乎明白了什麽。

“我不可救藥的喜歡上了沈容與。”柳夢佳說,“可是他的眼裏從來都沒有過我。我以為是我自己長得不好看,所以就去整容,用一張完美的臉再出現在他的面前。可他不僅忘了以前的我,更對現在的我完全沒有興趣。”

這下子我明白為什麽沈容與覺得柳夢佳有些熟悉了!原來他們早有淵源。

“像他這麽完美的男人,為什麽要娶你這麽一個冷冰冰的女人?”柳夢佳笑著問我,眼淚也順著臉頰流了下來,“他值得最好的。”

是,沈容與值得最好的。

從來,都只是我不配而已。

“韓萍知道我暗戀沈容與的秘密,更知道我曾經被包養的黑歷史,所以利用這兩點,便很自如的操縱了我。”柳夢佳最後說。

我看著柳夢佳,覺得一切好像都得到了該有的解釋,可是又覺得哪裏不對。

“景昕,”她喊了我一聲,“我看得出來,你雖然外表冰冷,可卻是個內心熱情的女人。如果我還能像沒踏入娛樂圈時那樣的單純善良,我覺得你真的是個好閨蜜人選。但是我的所作所為,應該是不會再有這個可能了。”

我毫不掩飾的點點頭,說:“雖然你有你的無可奈何,也有你的不甘和苦衷,但是陷害別人就是不對的。”

柳夢佳沒有說話,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自責的神情。

我站起身,心道這大概就是我和柳夢佳最後的見面了,那就把之前的事情揭過去吧。

走到門口,我擰開把手準備出去,可在那一剎那,我靈光一現,好像是發現了是哪裏不對。

“你說韓萍知道你喜歡沈容與,所以利用你嫉妒我這一點來操控你。”我扭頭看向柳夢佳,“可是韓萍怎麽會知道你喜歡沈容與呢?她也太神通廣大了吧。”

柳夢佳也看向了我,說:“那個宋英傑不簡單,我覺得他不是個吃軟飯的男人。他和韓萍之間,誰才是占據主導,並不好說。”

……

在前方趙啟畫那裏的路上,我腦子裏一直回蕩著柳夢佳最後的話。

她說宋英傑不簡單。

我沒接觸過這個人,只是看了大衛調查他時給我的照片,並且還有他和韓萍偷情時的視頻。

從外表上來看,他只是個看起來很顯嫩的男人,說句好聽的,有一點白面書生的感覺。

但如果他一直以來倚仗的不是韓萍,那又怎麽解釋那個建材公司的開業呢?還不是韓萍私下給他錢籌辦的?

所以,我更加疑惑了。

到達趙啟畫的家時,從外面看,感覺靜悄悄的,好像裏面沒有人一樣。

我推開院子的小鐵門,經過那處葡萄藤的時候,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腳步。

那夜,我和沈容與在這裏,他包容我,寬慰我,甚至是用他的柔情和愛意驅散走了我心裏很多的陰霾。

可現在呢?包容和寬慰變成了他對我無盡的厭煩。

我徒自悲傷了片刻,然後轉身去敲門房門,來開門的是專門負責照顧趙啟畫的三平子。

“景小姐,你怎麽來了?”三平子驚訝道,將我引進了客廳。

我坐在了石凳上,回答:“趙老師呢?我是專門過來找他的。”

三平子點點頭,然後說:“老師在室裏,我去把他請出來。”

不一會兒,趙啟畫就出來了。

他身上還穿著圍裙,手臂上也帶著套袖,連老花鏡也沒有摘下去,似乎是急著見我。

“丫頭,你來了。”

他說了這五個字,其中包含的感情,我聽得出來。

我笑了笑,說:“老師,我這一趟過來是有事想問您。希望沒打擾您剛才的雅興。”

他擺了擺手,然後把老花鏡摘下來給了三平子,說:“你去前面街口的那家點心店,買點兒點心回來。”

三平子會意,將空間留給了我和趙啟畫。

他坐在我的對面,上來便說:“景家事情,我通過新聞都看到了。上次你小產住院,容與打電話過來和我報過平安,我才沒去醫院看你。你怎麽樣?你爸爸怎麽樣?”

趙啟畫的這兩個問題對我而言,現在可算是天大的難題,我回答不清楚,只能說:“且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他聽後嘆了口氣,感慨道:“怎麽會這樣呢?那韓女士看起來可不是這樣的人啊。”

“老師,我們先不提這些。”我說道,“我來找您,是想問問我媽的事情。”

“月嵐?”趙啟畫略微有些驚訝,“怎麽想起來問這個?”

我一時間有些不知道怎麽開口才能把話說明白,便說:“您知道二十二年前,關於我媽的一則新聞嗎?說是轟動一時,就是她……她被欺辱的。”

趙啟畫的臉色當即就有了變化,看著我的眼神也有些微微顫動。

種種跡象表明,他可能真的知道什麽!

一把握住他放在石桌上的手,我激動道:“老師,您不能瞞我啊!我媽當年如果真的受了什麽冤屈,又或者是遭受了什麽事情,您都要告訴我!”

趙啟畫慢慢垂下了眼眸,似乎在以此平覆心緒,開口道:“那些事情都是猜測,根本就沒有證據。”

“您說什麽?”

他擡眼再一次看向了我,又說:“我不知道是誰把這件事告訴給了你,但我可以說這個人是居心叵測。月嵐當年因為這件事大受困擾,你是爸花了重金才把事情給壓下來。可是事情的真相是什麽,我並不知道,或許只有你媽自己才清楚。”

聽他如此說,我原本握著他的手一點點松開,燃起的希望也漸漸破滅。

可是轉而一想,我馬上又問:“老師,您不是在騙我吧?我媽她……”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趙啟畫反問我,“當年這件事,記者寫得有鼻子有眼的,就跟真看見了一樣。可是從頭至尾也是只有文字,再來就是據知情人士透露,根本就是不足為信的。”

“可是……”

“你想想,你媽出身普通,只是個沒有任何名氣的小演員。”趙啟畫再一次打斷我的話,“能嫁進當年津華市威震四方的景家,有多少人眼紅?又有多少人瞪大眼睛審視你爸媽的生活?你以為只有現在的明星和名人會拿來被消費嗎?以前也會。”

趙啟畫這話的意思,那就是這個事件只是當時的媒體捕風捉影,實際是個假新聞了。

可是電話裏的那個男人的話讓我覺得不像是假話。

尤其是如果我媽真的遭人強暴,那就可以十分合理的解釋景輝和她夫妻關系破裂的最主要原因。

但是我和趙啟畫認識這麽多年,他一直那我當女兒一樣疼惜著,從來沒對我說過謊話。

“丫頭,這件事究竟是誰告訴你的?”趙啟畫問我。

我搖搖頭,告訴他:“我不知道。是個男人,聲音挺低沈的,大概是在刻意壓低的。”

趙啟畫頓時皺起了眉頭,也不知道在思忖什麽,過了好久才和我說:“我覺得這個人可能是想趁著景家潦倒的時候,渾水摸魚。你切不可上了他的當!”

這話倒也是存在極大可能的。

那就是電話裏的男人根本就是裝神弄鬼,想趁著這個時機,狠狠的敲詐一筆。

“丫頭,你既然來了,那我就免得跑一趟了。”趙啟畫忽然轉移了話題。

只見他轉身去了臥室,然後出來的時候手裏拿了個信封,裏面裝的居然是張銀行卡。

“老師,您這是做什麽?”

他把信封塞進了我的手裏,笑道:“跟景家的財產比,這就是九牛一毛。這是我給你爸買營養品用的。可是我也不知道他適合吃什麽,不適合吃什麽,所以幹脆實在一點,我把錢給你,你給你爸買合適的。”

我馬上搖頭,將信封又還給了趙啟畫,說:“這錢我不能要。老師,我這邊一切都好,您不要操心。”

“我這哪裏是操心?”趙啟畫笑了笑,“我這不是慰問病人嗎?你爸和我的交情不深,可是也算是相識一場。我只是聊表心意,你不要想那麽多。”

“您現在已經退休了,不能亂花錢,您趕緊收下!”

我和趙啟畫因為這張卡推搡了起來,我是說什麽都不肯收下,他是說什麽都要給我。

最終,他急了。

“怎麽?看不起我們這些小人物的錢嗎?”他一氣之下將卡摔在了桌上,“錢都是身外之物,為的不過是代表此時的心意而已,你怎麽如此迂腐?是我教給你的嗎?”

我一見他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真的是沒了詞,只好將卡收下。

事後我才知道,這卡裏竟有二十萬塊錢,這得買多少營養品?

……

告別趙啟畫的時候,已經接近黃昏。

邵曉珍來電話說,景哲已經到醫院了,他的意思是別所有人都圍著景輝,那樣只會給他造成壓力。

我覺得這話有道理,便說今天不去醫院了。

所以,我走在馬路上,也不急著打車去哪裏,就這麽漫無目的的走著。

剛才要不是趙啟畫提醒我,我都忘記了再過幾天就是除夕之夜了,闔家團圓的日子。

可是現在的境況,又如何享受這份團圓呢?

……

我回了臻玉園,那時天剛剛黑下來。

阿梅見我來了,特別高興,說現在就去準備晚餐,全都是我愛吃的,一定讓我把營養都給補回來。

我笑笑,然後上了二樓。

拿好換洗的衣服,我去了浴室。

沈容與之前可能是回來過,因為他換洗下來的襯衣就那麽隨意的扔在了一旁。

我見狀就給收拾了起來,想把它放在洗衣房裏去,結果就看到上面有個粉粉的唇印!而且不偏不倚,就那麽大大咧咧的印在了襯衣的領子上!

我形容不出來那一刻我的心情,震驚、慌亂、害怕,還有不可置信!

我扶額在浴室裏踱步,手上緊緊抓著這件襯衣,強迫自己去分析這到底是什麽回事!

沈容與是個律師,和一些大客戶去應酬的可能性很大,如果客戶叫來了一些人,他可能也不好拒絕什麽;又或者這是某個女人為了掙錢,故意湊上去,然後不小心留下的;再或者……去他媽的該死的分析!全都是狗屁!

沈容與居然敢帶著女人的口紅印回來,他是瘋了,還是真的不想和我過了?

我沖出浴室,拿出手機就要給沈容與撥過去,他必須馬上回來和我解釋清楚!否則我們這夫妻還怎麽過下去!這都變成了什麽樣子!

可是就在電話撥出去的那一個瞬間,我馬上又按了掛斷。

回頭看著這沒有一點生氣的臥室,昨天就是在這裏,沈容與說他很煩,煩這樣的生活,更煩我。

男人都討厭質疑和盤問,如果我就這樣貿然的去質問他,問他這口紅印是哪裏來的……他會不會更加厭煩我?

襯衣掉在了地上,而我則捂著嘴巴哭了起來。

從前的我不是這樣的,真的不是這樣。

和沈容與的相處,我向來有什麽說什麽,不會隱瞞,更不會藏在心裏,那是因為我知道沈容與和我一樣開誠布公,我們心裏有彼此,所以願意坦誠相待。

可現在不是了。

沈容與心裏有沒有我,我已經不知道了。

甚至是,沈容與是不是要把我從他的生活裏剔除出去,我也不知道!

既然如此,我又哪裏會有勇氣再去挑戰這樣敏感的話題呢?那很有可能會直接毀了我和沈容與的感情,那樣我就會失去他。

我不想。

……

沈容與是在晚上七點左右回來的,當時我剛好坐在餐廳裏準備吃飯。

阿梅見他回來了,就立刻給他添飯,他也沒拒絕,坐在位子上和我一起吃飯。

沈容與沒看出來我的不適,也沒看出我紅紅的眼睛,只是如往常一樣優雅的吃著東西,規規矩矩,食不言寢不語的。

沒一會兒,阿梅把茉莉的牛奶盆端了上來。

沈容與淡淡的瞥了一眼,便說:“拿遠些,不衛生。”

阿梅一楞,像是聽到了不可思議的話一樣,因為茉莉從來都是和我們在桌子上一起吃飯的。

她轉而看向我,似乎是在尋求我的意見,我什麽也沒說,沖阿梅微微點頭。

等阿梅離開之後,我主動開口道:“就快過年了。今年情況比較特殊,我爸估計是要在醫院裏過了。他出了這麽大的事情,需要兒女陪著,所以我想是不是可以讓我今年在醫院裏陪他過年?”

我話語中盡是得體,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這些話都是在我剛才親眼看到那個口紅印之後的傷心之語。

我和沈容與曾說好除夕那晚,他要陪著我放煙花,然後和我一起手牽手走過津華市的津江河畔,讓我在他的懷裏跨過這一年。

但我知道,這些現在大概都是不可能實現的了。

果不其然,沈容與說:“你都想好了,那就隨你。但是我會回沈家過年。”

我稍稍攥緊了藏在桌上的拳頭,面上還維持著剛才的溫和,對他說:“這是自然,你當然要在你父母的身邊。”

沈容與沒再說什麽,和我安靜的吃完了這一餐。

……

轉日清晨,我早早的起了床。

沈容與昨天應該是在書房忙到了很晚,所以最後去了客房休息,但是話雖這麽說,我心裏卻很清楚,他是不想和我共處一室。

我假裝不知道他的用心;也假裝他看不到我的悲傷;更假裝他還是愛我的,只不過我們這次面臨的問題比較大,需要更多的時間,可我有耐心。

梳洗好之後,我駕車前往了邵曉珍家的快餐店。

昨天她說她堵車堵得厲害,所以我便猜測她今天肯定是要去擠地鐵,不想她如此勞累,所以我就特意過來接她。

當時,快餐店還沒開門,我就去了店後面,她們的家。

但誰料想,我竟看到了劉玉珍倒在了地上,甚至身上還有傷痕,並且那些傷口都在流血。

我嚇了一跳,趕緊去把她扶了起來,喊道:“珍姨,您醒醒!我這就帶您去醫院,您別怕!”

劉玉珍睜開迷蒙的眼睛,說了句:“別告訴曉珍。”

然後就暈了過去。

……

我把李玉珍就近送進了醫院裏。

醫生說她身上都是皮外傷,只不過有些憂思過度,再加上營養不良,體力過度消耗,所以才昏了過去。

醫生雖然沒有直接挑明,但是誰都看得出來劉玉珍應該是剛剛挨完打,是被人打暈的。

我給邵曉珍發了條信息,就說家裏有些事情要處理,晚點兒再過去。然後我就坐在病床邊,等待李玉珍的醒來。

約莫過了一個多小時,劉玉珍終於悠悠轉醒。

她看到自己身處醫院的時候,先是迷茫,再接著就變成了驚恐,喊著自己不可以在這裏,會被曉珍發現!

我將她按回了床上,安撫道:“珍姨,別激動。您只是需要輸液。輸完了,您就可以回家,不會耽擱什麽。”

她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然後問道:“小景啊,你沒有告訴曉珍吧?”

我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會告訴她。但是您必須告訴我是誰打的您,否則為了您的安全,我必須和曉珍說。”

劉玉珍一聽我這麽說,當即表示:“我說!我說!你千萬可別告訴曉珍!她最近一直住在朋友家,我才好不容易瞞過去的。”

我稍稍一楞,邵曉珍住在朋友家?該不會是和景哲……也罷,他們是戀人。

拍了拍劉玉珍的手臂,我坐回了剛才的位置上,同她說:“好,我不說。您告訴我吧。”

劉玉珍吸吸鼻子,眼眶頓時就紅了,眼淚更是不受控的往下直流,那滿心的委屈和痛苦,我是可以看出來的。

“是李雄打的。”她說。

我一怔,馬上問:“李叔不是一直對您都很好嗎?曉珍說把您交給他,她很放心。”

劉玉珍抹了下眼淚,又道:“一開始是這樣的。李雄這個人沒什麽文化,但是心腸熱。曉珍出國在外的時候,他沒少幫我。可就是今年,他沾上了賭博。常常就是一出去打牌,就成宿成宿的不回來。我和他說不能這樣,他剛開始還能說幾句知道了,可後來他什麽也不說了,每次來就是拿錢,拿完錢就去賭,賭完再拿錢……小景,你說我還有曉珍這麽個沒嫁人的女兒,哪裏經得起他這麽花我的血汗錢?所以我就和他吵,他就開始打我了。”

“他打您多久了?”

“他倒也不是經常打,有時候手氣好贏了幾個錢,他還會給我買些小玩意。”劉玉珍回答道,“秋天那陣兒打過兩三回,可是最近,他好像欠了一大筆錢,所以脾氣很暴躁,動手的次數就多了,下的力氣也特別狠!”

我點點頭,已經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於是,我說:“珍姨,您不能這樣忍下去。如果您還想和李叔過下去,那麽就要想辦法讓他戒賭。如果您和他的感情也就那麽回事了,那就趁早分開。”

“我想過和他分開,可是我害怕……因為他威脅過我,要是我離開他,他就讓曉珍賠償!”劉玉珍說到這裏,忍不住痛哭了起來。

我見她如此,也是十分心疼。

劉玉珍忍氣吞聲,默默挨打,為的終究是這個女兒。

要是景家現在的勢力還在,我絕對可以幫上忙,可如今我們自己也是自身難保,又如何再保全他人呢?

但是邵曉珍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看著她們如此,必須想想辦法才是。

……

陪劉玉珍一直待到午餐時間,護士說再有不到兩個小時,液就可以輸完。

我見狀就說先去給劉玉珍買些吃的,然後再回來。

這是家小醫院,人看起來不是很多,但是跟它的規模相比,依舊是人滿為患。

我向一個清潔阿姨打聽來了食堂的方位,便向那裏走去,誰料想無巧不成書,我居然碰到了熟人。

就是陳道儒身邊的阿傑。

他見到我也是大吃一驚,連說了好幾個“好巧”。

“你怎麽會在這裏?身體不舒服嗎?”

他笑笑,說:“來看望一個朋友,吃個飯就走。”

“好久沒有見陳先生了,他最近好嗎?”

阿傑楞了一下,神情略顯不自然,說:“好,一切都挺好的。景小姐,我還要打飯回病房,就不和您多聊了。”

我點點頭也沒多想,買好飯之後,就又折回了病房。

結果在門口就聽到了爭吵聲。

“就這麽點兒傷,還值當這樣在醫院裏養著?你是紙做的啊。”

“……”

“你這麽養尊處優,這是又花了多少錢?”

“……”

“你啞巴了是不是?說話!你以為你……”

“這裏是醫院,要吵出去吵。”我推門而入,就看到暴跳如雷的李雄。

他見到我的時候,似乎是驚著了,就嚇得馬上低下了頭,連看都不看我。

“小景,辛苦你了。”劉玉珍說,“花了多少錢?阿姨給你。”

“您別和我客氣。我家裏有事,曉珍一直忙前忙後,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我一邊說著,一邊給劉玉珍打開了盒飯。

李雄這才回過悶兒來,對我說:“小景也在啊。早說的話,李叔給你買些水果過來。”

“我又沒病,要什麽水果?”我冷聲道,“需要被照顧關懷的人是珍姨。”

說完,我就去起身去了衛生間,想把勺子和筷子洗洗,可這時就聽李雄壓低聲音道:“她在這兒,你怎麽不告訴我?”

劉玉珍又是沒有說話。

而我渾身就和過電了一樣,覺得這個聲音好熟悉,和電話裏的那個男人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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