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6章 讓我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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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了雅間。

陳道儒和大衛還在聊天,見我出現,就迎上前來,對我說:“景總監,大衛可是個人才,沒想到……你的臉色不太好啊。”

我笑笑,說:“陳先生實在不好意思,胃不太舒服,不能陪您吃完這頓飯了。改日,我一定……”

“都說了是朋友,就不要見外。”陳道儒又瞧了瞧我的臉色,“快些休息吧,我們改日再聚。”

再一次向陳道儒致歉,我同邵曉珍離開了雅間。

酒店外,聶宸遠已經停好車子等我們。

邵曉珍不放心我的情況,執意讓聶宸遠帶我去醫院仔細看看,於是便就又去了醫院。

當時已經都快八點鐘了,醫院的門診自然是結束,只得讓坐班醫生來診治。

可聶宸遠是自家醫院的主任醫師,便利用自己的關系網,讓一位副主任替我做了檢查。

“聶主任診斷的沒錯,就是胃痙攣。”劉主任說道,“而且,你還有輕微的貧血。看來你最近倒不是飲食不規律,而是不思飲食。現在天氣涼,食物的補充很重要,你可不能這樣下去,必須吃些溫補的東西。”

我點點頭,說了句:“我會註意的。”

劉主任聽到我的話以後,不由得皺了下眉頭,馬上又說:“你這樣的態度還是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我問你,你可有服用過精神類藥物?近期是否有失眠多夢,頭昏眼花,胸悶氣……”

“劉主任,時間不早了,您還是開些藥吧。”

聶宸遠突然插話,然後走到了這位劉主任的面前,背著我也不知道同他說了些什麽。

這時候,邵曉珍走到了我的身邊,小聲道:“怎麽會貧血呢?阿梅沒有照顧你嗎?”

“不是。”我敷衍的說了一句,就沒再言語。

沒過一會兒,劉主任開了一張藥單,讓我去拿藥,囑咐我這幾天按時服下,並且多吃清淡易消化的食物,就讓我們離開了。

我本是想順著劉醫生剛才的話,說出來我夾竹桃中毒的事情,但無奈邵曉珍在場,並且我也把有毒的顆粒扔掉了,按照李教授的說法,毒性自然會一點點散掉,所以我就沒再多問,直接離開了診室。

邵曉珍主動請纓去幫我拿藥,留下我和聶宸遠坐在休息區等候。

“你是不是和沈容與吵架了?”聶宸遠問道。

我沒有回答,默默低下了頭。

也不知道沈容與現在是不是還在和梁歌吃飯?他有沒有想過我這麽多天沒有和他取得過一次聯系,那種焦急又難過的心情?

或許他大概都知道吧,可他什麽也沒有做。

“昕兒,我上次和你說的話都是我的真心話。我……”

“宸遠,別這樣好嗎?”我打斷了他的話,“我現在心情很糟糕,我不想因為你再產生困擾。我知道我這話挺絕情,可……”

“我知道。”聶宸遠說著,嘆了口氣。

一陣沈默後,聶宸遠的手機響了起來,我不知道是誰打來的,但是他很快就按斷了。

接著,他看了一眼還在排隊的邵曉珍,將身體轉向了我,又一次開口道:“我可以不逼你去接受我的感情,但是有幾句話,我不得不說。”

我瞧著他的神情,已經基本猜得他要說什麽。

“你說你愛沈容與,可是你們才認識多久?又接觸過幾次?”聶宸遠問道,“是,愛情這種東西沒有那麽多的原因,可是生活卻是實實在在的。你不是單單只和他談個戀愛,你是要和他生活下去的。可你們適合嗎?難道你要用一個多月的時間就決定好跟你走一輩子的人?你覺得這可靠嗎?”

我很想反駁聶宸遠的話,告訴他我其實在十二年前就已經認識了沈容與。

那時候,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卻知道他在我冷的快要死掉的時候,給了我一杯熱水。

他抱著我讓我取暖,毫不猶豫的把我冰冷的手放在他的脖子上,讓它們一點點變熱……他還說過讓我不要忘記他,是我失約了。

這段往事聽起來有些浪漫的色彩,仿佛一場命定的緣分在那時候就已經開啟了。

可是沈容與從來沒和我提起過,我也不知道在他心裏那段往事算是什麽?除了茉莉和福滿記,我什麽也確定不了。

然而生活就是這樣,一時的浪漫可以令人幸福滿溢,但是真實的東西才可以長長久久。

我和沈容與之間,存在很多的不確定。

“昕兒,不要再繼續耽誤下去了。”聶宸遠又說,“及早的懸崖勒馬,不要被一時的感情沖昏頭,否則你將來一定會後悔。”

我笑了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感情蒙蔽了雙眼。

看向聶宸遠,我問他:“如果我們當年沒有分開,你說我們現在還會在一起嗎?”

他皺了下眉頭,張口就要給我肯定的回答,而我卻制止了他。

“你說生活是實在的。那麽我來告訴你,即便我們當年沒分開,我們現在也有可能會分手,又或者終日相互折磨。因為生活就是你哥哥需要一個能為聶家事業帶來幫助的合作夥伴,就像K.R集團,全國首屈一指的醫療器械開發商,所以段雪瑩符最合要求。而景家,盛景集團需要的是更廣闊的平臺,更有力的支持,最好的途徑就是可以和政府達成共贏,所以沈家就是最好的選擇。”

聶宸遠聽到我這番言辭,不住的搖頭,他質問我:“如果按照你這麽說的話,我們這輩子就只能為了家族而活,其他的就要通通放棄?”

我也搖頭,告訴他:“我沒有說放棄,但這就是你說的生活。”

聶宸遠一楞,沒有說話。

我深吸了一口氣,不願意就這個話題再深入的說下去,說那麽多有什麽用?誰也無法改變既定的事實。

站起身,我說:“讓曉珍把藥帶回去吧,我明天去公司取。我打車先走了。”

“昕兒。”聶宸遠叫住我,也站了起來,“如果我們現在在一起呢?如果沒有沈容與呢?如果以前的那些都沒有呢!我們就不會一直愛下去嗎?”

“我不知道。”我如實的說,“但如果沒有發生過那些事情,我可能還會像以前一樣愛著你,甚至更愛。因為你是我的初戀,這個烙印不會消失。”

“那好!”聶宸遠沖了過來,抓住我的手臂,“你給我一次機會!我不想失去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宸遠,可惜沒有如果啊。”我苦笑著對他說。

聶宸遠聽到這話以後,眼中的光一點點的熄滅,直到一片黯淡。

我輕輕的掃開了他的手,從他身邊走過。

——你們都年輕,還在讀書,沒有親身體會過社會到底是什麽樣子,生活又是什麽樣子的。你看看你,年輕漂亮,身上還帶著出眾脫俗的氣質,這些都不是天生的,而是你優渥的生活環境賦予你的,都是景家給你的。沒了這個有力的後盾,你能來美國求學嗎?

——宸遠和你一樣,也是過著在家庭庇佑下的無憂生活,如果我稍有差錯,他就會一無所有。現在景家面臨這麽大的危機,我不會把宸遠往火坑裏推。這話很殘忍,但這就是事實,你和宸遠不可能。哪怕景家渡過了危機,聶家也不需要你這樣的兒媳婦,我絕對不會同意你們在一起。

我一步步的離聶宸遠遠去,聶宸均曾經說的那些話還在耳邊,一刻也不曾忘卻。

也許從那一刻起,我和聶宸遠就註定不能在一起。

他剛剛和我說生活,說現實。

我人生最現實的一課就是他賜予我的,讓我清楚認識到有些不被祝福的感情,就算你用一輩子的時間,可能也跨越不了。

聶宸遠如此,難道沈容與也會如此嗎?

……

我回到了臻玉園,沒有想到沈容與正在客廳等我。

我們沈默的註視著彼此,誰也沒有主動開口,直到阿梅出現,問我們要不要吃夜宵。

“你先回房。”沈容與對阿梅命令道。

阿梅被沈容與的語氣嚇了一跳,馬上就跑了回去。

我見沈容與態度如此,不免心裏有些反感,就說:“你何必對阿梅如此?她沒有做錯任何事。”

沈容與一笑,然後向我走來,問我:“那誰有錯?”

誰都有錯,誰也都沒錯。

“我有些累了,想先上去。”說完,我就不想再與沈容與多說什麽。

沈容與抓住我的手腕,面無表情的看著我,那雙眼睛就像個探測器一樣,仿佛要把我裏裏外外的看個清楚。

“你哭了。”沈容與說。

我掙開他的手,揉了揉眼睛,掩飾道:“困了而已。”

“你的眼淚是為誰掉的?”沈容與完全不理會我的說辭,又問了這麽一句。

我一楞,看著他,不知道他這話裏包含了幾層含義。

“半個月未見,沒想到再見的時候,你會和你的初戀情人在一起,他很關心你是不是?”沈容與繼續逼問。

“你什麽意思?”

“沒有意思,陳述事實而已。”

我默默握緊了雙拳,竟覺得這樣子的沈容與可能才是真的他,不溫暖也不溫柔,冷漠而疏離,讓人無法靠近。

“他有未婚妻還惦記著你,甚至是推遲婚禮……你告訴我,他的深情有沒有感動你?”沈容與沖我喊道,甚至激動之下揮手打碎了茶幾上的花瓶。

破碎的聲音就是我破碎不堪的心。

那些疑惑,那些不安,那些執著,在這一刻似乎也變得不再重要了,反正我和沈容與之間沒有信任,只有猜疑。

“我真的累了,讓我休息吧。”我平靜的說。

“我不許你走!”沈容與從我身後再一次抓住了我的手,“你知道我這半個月過的是什麽日子嗎?你又知道……”

“那你知道我的嗎?”我扭頭問道。

沈容與一怔,沒有說話。

“你覺不覺得,我們自從確定在一起後,快樂和幸福眨眼就沒了,剩下的就是爭吵和傷害?”我又問。

沈容與眼中頓時閃過了一絲慌亂,他握緊了我的手,向我靠近過來,而我卻馬上後退。

忍著眼淚,我把所有的問題一股腦的全說了出來:“你瞞了我多少事情?為什麽不告訴我?是不是從一開始,你就是想和我離婚……你……”

我說著說著就哭了,是那種根本抑制不住的哭泣。

沈容與見我如此,立刻慌了,他走到我身邊,捧著我的臉說:“是我語氣重了。我一看到你和聶宸遠在一起,我就……”

“你那麽在乎聶宸遠的存在,那你在乎我嗎?”我掃開他的手,哭著問他。

“我在乎!我只在乎你!”沈容與急著說道。

我搖了搖頭,也不想回憶這半個月自己是怎麽過來的了,反正再不好過也過來了,現在,我是真的累了,累到什麽也不想要。

“你去哪裏?”沈容與追在我身後,跟我上了二樓。

我回到我的臥室,把行李箱拿了出來,然後就開始收拾東西。

沈容與過來阻攔我,說:“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麽倔?我都說了,是我語氣重了,我們好好談談!”

“現在談什麽都是多餘,因為你不夠誠實。”我說。

沈容與按住我的手,說:“你想知道什麽?我沒有欺騙你的感情,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

“那我問你,徐亞南的爆料是誰指使的?”

沈容與臉色頓變,沒有說話,甚至連按著我的手也松開了。

那一刻,我腦子空白了一下。

原來信念崩塌就是一瞬間的事情,我一直在告訴自己不是沈容與幹的,一定不是沈容與……可是事情竟是如此的簡單粗暴。

我“啪”的一聲合上了行李箱的蓋子,因為這些東西不收拾也罷。

推開沈容與,我就直接下了樓去院子裏取車。

他追了出來,擋在車前,跟我喊道:“我可以和你解釋,你不要走。”

我看著沈容與,過往的事情如同一幕幕黑白的電影失去了它本該有的色彩和活力。

如果這段婚姻真的被人如此算計過,那真的是叫人沒有半分留戀。

發動車子,我快速倒車,繞開沈容與就走了。

……

我找了一家酒店,開了個套房,又讓人送來了幾瓶紅酒,就把自己封閉起來。

坐在地上,我大口大口的喝酒,喝到眼前一片模糊,心裏也一片模糊也就舒服了。可不知道為什麽,我喝的越醉,沈容與在我腦海裏的樣子就越清晰。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同床而眠。

沈容與出乎意料的安分,躺在床上就像個僵屍一樣,連我的手都不敢碰。

我問他:“不是你吵著讓我陪你嗎?你這是幹什麽啊,那我回去了。”

沈容與一下子坐了起來,抓著我的手就把我拉倒在了床上,說道:“誰讓你走了?老實陪我。”

我見他神經兮兮的樣子,有些想笑,就逗他:“怎麽?你該不會是因為我在身邊,所以緊張吧?”

沈容與盯著我的看了一會兒,然後一個仰身躺在了我的身邊,嘆息道:“我是怕自己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心裏是小鹿亂撞,男人想那事,證明是愛自己的吧。

雖然人們都說男人和女人在性上是不一樣,但是我覺得那也是心態的問題,歸根結底也是有情在裏面的。

翻了個身,我趴在沈容與的身邊,問他:“要是柏拉圖式的愛情,你接受的了嗎?”

沈容與楞了一下,故作驚嚇的看著我,但我沒有同他玩笑的意思,他也就漸漸的認真了起來。

“性是人的本能。可雖然是本能,但我認為只有和自己愛的人才能體會其中的美好。如果這一輩子得不到自己的愛人,那麽遙望似的柏拉圖愛情也是個不錯的選擇。”沈容與說。

“那你之前戀愛過嗎?有愛的女孩嗎?”我又問。

沈容與把目光落在了我的眼睛上,他那眼神好像不是在看我,而是透過我看別人似的。

我被他看的有點兒不舒服,剛要張口說什麽,他卻是壞壞的笑了。

一個翻身,他把我壓在了身下,問我:“老婆,你剛才的話,我就當你是在意我了。”

我臉上一熱,推著他說:“誰在意你?少臭美!”

“分明就是在意。”沈容與說。

我沒吱聲,可心裏卻道能不在意嗎?

雖然過去的都已經過去,我和他也不是什麽初戀,不過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過去的好奇,大概是天性。

更何況沈容與這樣的男人,沒有才怪!

“你要是覺得我在意,你就告訴我。”我順勢說了出來。

沈容與低笑,撐著的手臂一點點下沈,直到他的身體和我輕微的觸碰在了一起,他才停住了。

“告訴你什麽?我只想吻你,把你一輩子留在我的身邊……”

我真的好討厭回憶!

因為全他媽的都是謊言!是騙子!

我氣憤的將手中的酒瓶摔在了墻上,它發出巨響,碎片更是四處飛濺。

可我卻覺得這破碎的聲音格外動聽,多聽一聽沒準兒就掩蓋了自己心裏的聲音,那也就不會亂,也不會痛苦。

所以,把一切都打碎吧。

……

醉酒後的清晨,是那麽的令人難忘。

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就躺在房間的地毯上,浴袍上都是紅酒,地上也是,墻面上也是。

我按著快要炸裂開的腦袋,胃裏也是翻江倒海的疼著。

“嘔!”

反應來得很快,我連滾帶爬的從地上起來跑到了衛生間裏。

大吐特吐了一番,我就又癱坐在了地上。

眼神空洞的看著某處,我覺得昨天晚上的我好像是做了一場夢,想醒過來也不想醒過來,就那麽自虐著的活了一晚上。

叮咚——

門口那裏傳來了門鈴聲。

我以為是酒店的早間服務,於是就懶得理會,繼續像條死魚一樣的坐在地上。

可是門鈴聲沒有停止,一聲接著一聲,而且越來越急促,像是門口的人已經沒有了什麽耐性。

實在沒辦法,我起身去開了門。

然而,我怎麽也沒想到來的人會是他。

……

綠蔭廣場的秋天,我不是第一次欣賞。

小時候,我媽常常帶我來這邊玩耍,以前中心地帶有個大象滑梯,後來國家對它做了規劃就把滑梯移除了。

這裏承載了很多我的童年記憶,甚至在這裏,我第一次看到有人在拍婚紗照。

新娘子笑的很甜,新郎也很幸福。

我那時拽著我媽和景輝的手,懵懂的喊道:“我將來也要在這裏穿白白的紗裙,想那個姐姐一樣。”

他們當時都笑了,什麽也沒有說。

二十多年後,我和沈容與在這裏舉辦了露天花園婚禮。

婚禮那天,現在的賓客可能有幾千人,就連中央的領導也有秘密到訪的,只不過並未露面,只是和沈建業道了聲恭喜。

沈建業的臉色一直不是特別好。

我以為他應該是不滿意我這個兒媳婦吧,按照沈容與的條件,大可以再娶一個比我好很多的人。

可當時我也是不以為意,因為這個婚,我也不想結。

典禮正式開始的時候,景輝到新娘房來接我,見到我的時候,他似乎有那麽一瞬間的動容,但馬上他又拿出昂首挺胸的大家長範兒,示意我挽上他的手臂。

我一直低著頭走紅毯,所以完全沒有看到沈容與眼中的期待和激動,就連和他親吻的時候,我也很勉強。

或許是我的演技實在太差,所以沈建業的臉色更不好了。

不過我權當沒看見,像個木偶一樣完成了婚禮。

而此時此刻,我坐在這裏,看著已經發黃的樹葉,又看著這裏來來往往鍛煉的人們,我才知道我自己不是個木偶,而是個傻子。

原來,沈建業那天臉色之所以不好,是因為他生平第一次用自己的身份托人家辦事,就是讓人家把綠蔭廣場停止一天對外開放,給他兒子舉辦婚禮用。他覺得這是違反紀律,所以很是反感,但為了兒子還是做了讓步。

可我還以為是景輝花了大價錢,才可以做到有錢能使鬼推磨呢。

現在想想多可笑,要是錢可以左右國家的規定,那也就沒有人想著當官了吧。

我徒自想著,任由風吹著我的衣服和發絲,卻吹不走我滿心的悔恨。

……

晚上六點半,我坐在戎和餐廳的雅間裏等待。

看著左右無名指上的鴿子蛋,我似乎是第一次感覺到這枚戒指帶給我的精神力量,是忠貞不渝的守護和陪伴。

“沈太太,聶先生來了。”服務員把聶宸遠引進了雅間,然後就關上了門。

聶宸遠似乎是沒想到才時隔一天,我就會主動約到他出來,所以內心的喜悅溢於言表。

“昕兒,你是不是有話和我說?”他興奮的坐在了我的對面。

我笑了笑,說:“先喝杯熱茶,今天氣溫又有些下降了。”

聶宸遠馬上點頭,拿起手邊的茶杯就一口喝了下去。

我見他如此的毫無防備,就問他:“還真是我說什麽就是什麽,你不怕我在茶裏面下了東西嗎?”

聶宸遠顯示一怔,隨即就笑了,和我說:“誰都會害我,你不會。”

我默默垂下了眼簾,自言自語道:“是啊,誰都會害我,你不會。”

“昕兒,你突然叫我來,是不是有話和我說?”聶宸遠問道。

我再次擡起頭看向他,覺得四年過去了,他還是和上大學那時候一樣,文質彬彬,帥氣逼人,只不過歲月饋贈給人的禮物,不知道改變了他內心的什麽。

“我們是在大一下學期正式戀愛的,大四畢業季分手,整整三年,我很感謝你的陪伴和照顧。是你的出現讓我的人生變得不一樣,這段感情,我會珍藏起來。”

聶宸遠思忖著我的話,眉頭慢慢皺在了一起,問我:“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最後的總結嗎?”

我搖了搖頭,說道:“不,是最後的告別。”

他聽我說“告別”兩個字,霎時間就變了臉色,張口就說:“昕兒,為什麽要這樣說?你……”

“我知道我的離開對你是很深的傷害。四年了,你還堅守著我們的感情,這讓我覺得很感動,也很惋惜。我也會想如果沒有那麽多的事情,我們是不是會一直幸福下去?可我想通了,也看開了,過去的就是過去,不可能再回去。”

聶宸遠眸色一凝,盯著我的目光有些陰沈,他說:“如果我一定要回去呢?如果我就是不放你呢?”

“沒有如果。”我說。

聶宸遠“噌”一聲站了起來,他的身體和桌邊發生了劇烈的碰撞,使得那個茶杯彈跳起來,摔在了地上。

“你太自私也太殘忍。”聶宸遠說,“三年的感情,你說不要就不要!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你在我心裏最重要的位置,七年了,我做不到像你這麽幹凈利落的放下!”

“七年了……三年的相愛,四年的離別。這麽說,好像我最美好的年華全都用在了這段感情上。可我最終得到了什麽?”我緩緩站了起來,直視著聶宸遠的眼睛,“初戀的欺騙和傷害嗎?”

聶宸遠擰著眉,沒有說話。

“夾竹桃的氣味是淡淡的奶油味,它的氣體是無毒的,可若是大量提取它的根莖和汁液,再將其做成提純顆粒,每天讓人聞著,會怎麽樣?”

聶宸遠聽到我的問話,臉色一下子就白了,馬上躲避了我的目光。

我離開自己的位置,向著聶宸遠走去,繼續問:“你是醫生,不會不知道吧?”

他緊咬著牙關,依舊是一言不發。

“宸遠,你怎麽能這樣做呢?誰都會害我,你不會!可你卻利用曉珍對你的信任,把那藏滿夾竹桃提純物的盆栽放在了我的辦公室裏。你……”

“昕兒!對不起!”聶宸遠抓住了我的手臂,“我不是要害你!那東西要是短期之內聞著,絕對不會有任何問題!而且我和你見面的時候,密切觀察了你的狀態,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不會傷到你的!”

我掙開他的手,沖他喊道:“事無絕對!從你決定用這種方法來擾亂我的思考的時候,你就沒有把我的安危擺在第一位!”

“不是!真的不是!我怎麽會害你?我只會保護你,會一直……”

“你的保護就是把徐亞南派到我身邊,讓他代替你,之後再把我推進深淵裏?”我冷聲問道。

聶宸遠的臉色徹底白了,沒有一點兒的血色,直接就倒在了椅子上。

“以前,我就覺得好奇。這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像的兩個人?不僅僅是長相,就連感覺有時候也會重合。”

說到這裏,我笑了,笑的是自己的幼稚和天真,居然還以為這是一場奇妙的緣分,徐亞南就是陪我度過漫長歲月的治愈劑!

“原來,他是你經過精心安排之後,放在我身邊的人。”

聶宸遠的手微微顫抖著,他沒有說話,不知道他此刻想的是什麽。

“這也是你知道我和沈容與是假夫妻的原因吧。因為我常常會和徐亞南吐露心聲,那些事情裏沒有半句是關於沈容與的。”我又說。

聶宸遠攥緊了拳頭,然後再一次站了起來,他說:“那你讓我怎麽辦?在我離開的時間裏,你突然嫁給了別的男人!我不知道怎麽才能讓你回心轉意,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和你說出我的病情,我更不知道你的心裏究竟還有沒有我的位置!”

“所以你就拿徐亞南來試探我?”

他不說話,已經默認。

“那你滿意我的反應嗎?”我說著,不知不覺的流下了眼淚,“知道我怎麽也忘不了你,甚至是找了一個替身來飲鴆止渴,你滿意嗎?滿意嗎!”

聶宸遠搖頭,過來抱住了我,說:“昕兒,是我的錯。當年我不該離開你,我應該再勇敢一些,對我們的愛情再多一些信任……這樣我們就不會分開四年了。”

“不,即便如此,我們也不會再在一起。”我十分肯定的說。

聶宸遠的手一抖,卻是沒有松開我,反而把我抱得更緊。

“你有機會的。”我說,“當你用徐亞南試探我的真心時,你就有機會像現在這樣把我帶走。可是你沒有,因為那個時候你還要利用段雪瑩來幫你擴建聶家的基業!”

話音一落,聶宸遠的手一下子松開了。

他看著我,眼中是我從未見過的陌生,就像一個苦心孤詣多年的人最後卻被人毫不留情的推翻一切。

“誰告訴你的?”他問我。

我搖了搖頭,說:“誰告訴我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實就是如此。”

聶宸遠看著我,神情越來越陰冷,越來越消沈,如同在頃刻間召喚出了黑暗面的那一個他。

“我是聶家的二兒子。聶家當年被人陷害,一無所有。我哥哥打落牙齒和血吞,重振起來聶家,我必須也為聶家做一份貢獻!”

他如此說,就是沒有明白我的意思。

我也是有家族使命的人,所以我完全理解聶宸遠的無奈和信念,根本就不會去責備他想和段雪瑩強強聯手,振興聶家的做法。

我心寒的是,聶宸遠對我還要偽裝他自己的真實想法,甚至還用徐亞南來捆綁我,最後在把我推入不仁不義之中,想以此重新得到我。

這才是最傷人的。

“宸遠,我不怪你。”我擦掉眼淚,誠實的告訴他,“是你說生活是實實在在的。我們這樣的人就是背負著很多普通人沒有的東西。”

聶宸遠聽我這麽說,眼前又是一亮,他和我說:“昕兒,既然你能理解,那就原諒我好不好?我發誓,我以後對你一定是百分之百的誠實,不會再有任何的欺騙!”

我笑笑,心裏知道聶宸遠的話是真心話。

可是一個碎了的花瓶,再把它黏好,哪怕它恢覆成了原來的樣子,上面也會有細小的裂紋,到底是不可能完好如初。

“忘了我吧,宸遠。”

他一聽,身子向後退了幾步。

“你說我無情也好,心狠也罷,甚至是說我水性楊花,三心二意……可是不愛了就是不愛了,我不能騙自己,也不能騙你。”

“你撒謊!”聶宸遠失聲大喊,“你心裏有我!你也還愛我!是沈容與,他才是第三者,是他迷惑了你!”

我搖了搖頭,並未回應他的話,有些事情自己心裏明白就夠了。

“話都說完了,我走了。”

轉過身,我拿起座位上的包包,想要開門離開這裏。

可聶宸遠沖了過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將我按在墻上就死死吻了上來!

我掙紮抵抗,卻是無法撼動這時候的聶宸遠。

他就像瘋了一樣,試圖用這樣的方法在我身上再留下他的印記,也試圖以此再挽回我們之間的感情。

可如果一個吻就能換回遺失的過去,那天底下就不會有那麽多有緣無分的有情人。

我睜著眼睛,讓自己變成了一個不帶有任何感情的工具,等著聶宸遠自己去體會我們的感情究竟變成了什麽樣子。

他從一開始的瘋狂,慢慢變成了殘存著的熱情,再到最後的索然無味,直到松開了我的唇。

他苦笑著說:“一絲回應也不給我。”

我看著他,說:“吻是愛的表現,你忘了嗎?”

聶宸遠頓時眸色閃動,徹底松開了我。

我低下頭,從他的身邊離開。

“昕兒,我放不下,也忘不掉。”聶宸遠又說,“我愛你,願意為你做一切。”

我閉上眼睛,還是被這句話擊中了心口,那裏隱隱作痛,叫囂著我們曾經的深情,叫囂著那段美好的愛情。

可是……

“我知道你願意為我做一切,但是這不包括你誣陷沈容與,讓徐亞南撒謊把事情推在他的身上。”

“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愛這個東西很玄妙,它可以左右人的意識,使人盲目,也使人清醒。但前提是,我們能掌控的是自己,而不是去改變別人。”

所以,你的愛,我恐怕承受不了了。

……

秋天的夜,起風。

我緊了緊身上的風衣,獨自行走在蕭瑟的風中。

往事如煙,曾經相愛的戀人,他們天不怕,地不怕,因為他們認為彼此就是天,就是地。

可現實的殘酷總是會給人一次深刻的教訓。

聶宸均說的沒錯,我和聶宸遠的愛情產生在大學時期,那時候的愛太純粹,太完美,所以它經不起現實的磨練,終有一天會化為泡影。

慶幸的是,我和聶宸遠沒有等到結婚以後才發現這個問題;不幸的是,我們沒有機會去嘗試我們的婚姻究竟會是什麽樣子的。

就如同此刻這惱人的秋分,讓我不得安寧,找不到答案,卻又不得不讓它隨風而去。

在這無情的夜裏,我不知道我可以去哪裏,也不知道哪裏才是我真的歸宿,更不知道我傷害過的人是否還會等我。

然而,當我悵然若失,一顆心無處安放的時候,我居然還是看見了他。

他就站在不遠處看著我。

那一瞬間,我覺得他好像在那裏站了很久很久,他不說話,什麽也不做,就等著我來發現他。

這個傻子。

我笑著流下了眼淚,向他奔跑而去。

沈容與精準無誤的接住了我,將我緊緊的擁在懷中。

我們就這樣抱著彼此,讓彼此取暖,去感受著蘊藏已久的濃濃愛意。

“你見過他了?”沈容與問。

我點點頭。

沈容與輕吻了我的額頭,嘆息道:“知道了就知道了,我不逼你。”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不知道怎麽說。”沈容與說著,抱著我的手緊了又緊,“你和聶宸遠的感情,是我硬要插足其中。我也是靠手段得到的你,並不光彩。而且,我怕你知道了他做過的事情,又會覺得他做的一切不過是因為愛你,所以我……我太自私,不想把你還給他。”

我擡起頭,看著沈容與的眼睛。

街邊的路燈從他的頭頂照下來,讓他的眼中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芒,和那時那個讓我雪中取暖的少年一樣,依舊一塵不染,明亮璀璨。

只是少年長大了,多了很多覆雜的感情在裏面,這裏面有我,我看見了。

我抱著沈容與,緊緊的抱著,想把自己融進他的心裏去,我說:“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童心亦晚 說:

至於景昕在酒店遇到的人,自然就是景爸爸啦,他說了什麽,明天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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