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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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荼昏死過去, 琉璃心碎裂,冰魂雪魄卻忽然發出靈光,絲絲寒氣鉆入她肌膚下,竟是愈好了她的琉璃心。

百裏清離帶司荼離開了北極山, 到了吉坡山, 司荼昏昏沈沈睡了兩日方才醒來, 她醒來的時候,夕陽方落,百裏清離還未點燈,屋裏昏暗的宛如陰間地府。

司荼撐著身體下床, 朝外走去,她走出門, 走到院子, 還朝外走。

百裏清離站在院中喊她:“你去哪?”

“我去找淩淵。”

司荼嗓子沙啞,百裏清離一聽便怒恨, 摔了手中的木碗一把將她扯回來, 咬牙喊:“他是我們的仇人!他屠殺了雪族,你還要找他!”

“我不信,一定有隱情。”

司荼嘴唇顫抖,堅持不肯相信!她和雪族上下, 那樣幫天族, 她不信淩淵會忘恩負義那樣對她!

“好, 你去!”

百裏清離冷笑,松開手,心中失望至極, 恨恨道:“隨便你去, 你現在懷了淩淵的孩子, 你們一家三口可以團聚了,雪族的仇恨算什麽?你早忘了吧?你心中只有你的情愛,你滾吧,這仇我自己報。”

司荼聽到他自己有孕,原是一件大事,然而她此刻心中悲痛至極,有孕於她來說,已經不足牽動她的心緒。

司荼當下騎上大白,孤身便去水族。

百裏清離握緊雙手站在籬笆院中的樹下,雪蘭芝站在一旁也不敢說話。

……

天壁神界!

司荼日夜兼程趕到天族邊界,便看到冰火天壁結出的天壁倒扣著天族將天族護住。

冰火天壁!

司荼趕到水族,沖到城門外,嘶喊:“淩淵!你出來!”

淩淵正在水天宮與水君相議事,冰火天壁果然了得,這天壁神界暫時護住了天族,天族多少年未這樣平安過。

水族公主水清藍匆忙進殿:“父君,殿下,司荼在城外要見您。”

淩淵聽了以後,手上動作一動,面上卻毫無所動,冷冷地說:“她對本君已經無用了,趕走。”

“殿下,她昏死過去了。”

“……本君說了,將她趕出去。”

淩淵不耐煩,繼續與水君說面防的事,幾位神族神君都有些不忍,他們心中都是負罪的。

水清藍咬牙忍不住說道:“殿下,司姑娘她,有孕了。”

“……!”

淩淵猛地擡頭,震驚地看她:“你說什麽?”

水清藍焦急道:“司姑娘有孕了,按時間,孩子應該是殿下的啊。”

淩淵握緊手,心跳急促,司荼有孕了!他竟,成功了!

“趕緊把她安全帶回水城,快!”

淩淵吩咐道!

司荼被帶回水天宮,水君令族中神醫為司荼把脈,淩淵神情冷酷,目光幾次落在司荼臉上,匆匆一掃而過,不願意多看她,他焦急地問:“她真的有孕了?”

“確實是有孕了,只是這胎,靈力極其強大,有些古怪啊。”神醫皺眉。

司荼昏睡了兩日方才醒來,醒來後便看到水清藍在床邊照顧她。

“司姑娘,你醒了。”

“淩淵呢?”

司荼揭開被子便要下床,腳方沾到地便渾身發軟,眼前發暈便要昏死過去,水清藍急忙扶著她:“你別急,殿下在呢,我幫你去請他過來。”

……

淩淵走進院中,抿了抿嘴唇,手在袖中握緊,他換了冷漠的表情走進房中。

“你醒了。”

“是你殺光了雪族人?”

司荼盯著他,緊握著雙拳,淩淵目光一動,立刻反應過來,她不記得了!他原以為她是來向他尋仇的!

“不是我,怎麽可能是我?”

淩淵立刻上前,摟著她,她瘦得厲害,身上冰冷,在他懷中發抖,淩淵慢慢收緊了手臂,心中抑制不住痛楚。

“荼荼,不是我,我趕去的時候雪族已經被滅族了,我見到你大伯最後一面,他死在我面前,將冰火天壁給我讓我瞞著你,不讓你報覆。”

“為什麽?”

司荼顫聲問,他如此說,她便信了,她深信不疑,他怎麽可能會殺雪族?

“我也不清楚,我推測,屠滅雪族的是一個極厲害的人物,他不想你覆仇送命。”

“為什麽百裏說是你。”

淩淵輕輕摸她的頭發,溫柔哄她:“你忘了,百裏身邊的雪蘭芝,雪蘭芝擅長用幻術,定是他用幻術迷惑了百裏。”

司荼擡手緊緊抱住他。

淩淵閉了閉眼睛,輕聲哄她:“好了,你有孕了,現在孩子要緊,我正人讓人查雪族被殺的事,你什麽都不要想,安心養胎,一切事情交給我來處理。”

司荼紅著眼眶看他,輕輕點頭。

淩淵輕輕吻她的額頭:“別傷心了,看你,瘦成這樣。”

——

“任何人不準向她透露雪族的內情,還有,不準她離開水城半步!”

淩淵在玄清殿中冷冷交待:“水君,你族擅長幻術,用幻術瞞過城中城外羲族探子的眼睛,讓他們相信,司荼被本君趕出了水族。”

“是。”

……

“……!!”

夜半,司荼從噩夢中驚醒,滿頭冷汗!

淩淵急忙起身摟著她:“怎麽了?做噩夢了?”

司荼喘著氣回頭,嘴唇發白:“我方才做了一個夢,夢見殺我族人的仇人,我看不清他的臉。”

淩淵將她摟到懷中,給她擦額頭的汗:“只是噩夢而已。”

司荼忽然扭頭埋到他懷中,帶著哽咽問:“還沒有查到殺我雪族的仇人嗎?”

她呆在這裏,只覺著日日都是煎熬!

淩淵手拍著她的肩輕聲哄她:“那人能滅雪族,可見不是一般人,你別急,我定會幫你查到的,乖,睡吧。”

司荼閉上眼睛,心頭便像塞了塊石頭一般沈重,她點頭,又躺下強迫自己睡去。

司荼在水族呆了一個月,明明住得好吃的好,卻總不見長肉,越來越瘦,這一日,她正在院中還在堅持不懈地想重新修練回來,她不能做個廢人,不然如何報仇?她正在修練,便看到兩個侍女匆匆向自己走過來。

“你們。”

司荼見她們眼神不對,剛開口,便被其中一人拖拽到房中!

“你們幹什麽?”

一個侍女關上門,待轉身,司荼赫然發現侍女變成了百裏清離,另一個侍女變成了雪蘭芝。

幻術!

雪蘭芝是萬年雪蘭芝所化,最擅長幻境之術。

“你們來了。”

司荼見到他們,心中驚喜。

百裏清離原本是擔憂她才冒險進這水族,只以為她出了事被淩淵所囚,見她安然自由,心中一下恨極了,他恨不得搧自己一耳光!

“你果然和淩淵和好了,在你心中,你的親人雪族的仇,竟都比不上你和情愛?”

“百裏,你聽我解釋,淩淵已經與我說清楚了,雪族不是他屠滅的。”司荼抿緊嘴唇解釋,提到雪族,她心中沈重難受,忍著痛解釋給他聽。

“雪蘭芝,是你用幻術蒙騙了百裏!”

司荼沈著臉質問雪蘭芝,雪蘭芝只冤枉地發怒:“你簡直蠢不可及!淩淵說什麽你便信!”

百裏清離閉了閉眼睛:“是淩淵親口跟我說的。”

“他要是屠滅了雪族,為什麽還要跟你說實話,不怕我們報覆嗎?”

司荼便覺著他的話可疑,才越發相信百裏清離是被幻術迷惑了。

百裏清離握緊雙拳:“你不信,我便證明給你看!”

他自懷中取出清神草,這原是長在雪城的靈草,專破迷幻之境。

“你帶著這清神草,我親自證明給你看。”

“……”

司荼悄悄握緊手,她從不是懦弱逃避的人,當下便將清神草收到懷中。

——

淩淵走到院中,忽然看到人影一閃,一股寒氣宛如刀鋒一般刺向他!淩淵一閃身躲過!

“是你。”

看到百裏清離,淩淵神色變冷,並不奇怪,他定是來找司荼的。

“司荼呢?”

百裏清離用刀指著他,眼不得挖出他的心,撕碎成千萬片!

“淩淵,你為了冰火天壁屠滅了雪族!如今還不肯放過司荼!”

淩淵目光一動,眼尾向後一掃,忽然皺眉說道:“百裏,你說什麽胡話,你怎麽了?我怎麽可能屠滅雪族?”

淩淵絕頂聰明,瞬間便想到了雪蘭芝,怕百裏清離使計詐他的話,當下便將計就計地否認。

“當初是你親口跟我說是你屠滅了雪族!”

百裏清離咬牙,心中又恨又急,難道淩淵猜測到了他們的計謀?

淩淵搖頭:“百裏,我怎麽可能屠滅雪族,我從來沒跟你說過那樣的話啊,你定是中了誰的幻術吧?”

“你——”

忽然間,雪蘭芝解了幻術,院中的兩棵樹下現出了司荼與雪蘭芝的身影。

司荼臉色蒼白,怔忡地看著淩淵,淩淵心往下一沈,她這失魂落魄的樣子,難道是記想了什麽?

“荼荼……”

“……我都想起來了。”

司荼朝他走過去一步,怔忡看他,嘴唇發抖,淩淵猛地閉上眼睛:“是我,是我為了得到冰火天壁救天族,害了雪族。”

司荼一下像被抽幹了血,臉青白的。

“真的是你屠殺了雪族。”

“……”

她這神情不對,若她知道是她自己親手殺了自己的親人,她定然不會是現在這般平靜的模樣,淩淵臉一白:“你沒有記起,你詐我的話。”

司荼忽然一口鮮血吐出來,身子倒下去,淩淵撲過去一把抱住她,司荼忽然睜眼揮手握著匕首便向他的背心猛刺!淩淵擡手控住她的手,瞬間封住了她令她動彈不得!

“來人!”

淩淵大喝。

水清藍立刻帶人圍過來!淩淵抱起司荼冷冷道:“殺了雪蘭芝,將百裏清離扔出城外!”

百裏清離於她還有用,暫時殺不得。

淩淵抱起司荼便朝屋裏去。

她知道了。

將司荼放在床上,淩淵站在床邊,心頭紛亂,目光不由落在她的肚子上,重要的,是這個孩子!一擡眼,他眼神已經變得冷酷無情,他立刻用捆仙索捆了司荼的雙手,免得她發難再傷人動了胎氣。

百裏清離與雪蘭芝一同逃離了水城,淩淵並未讓人追殺,只讓人嚴防住城門,小心警惕,免得二人再闖進來!

司荼昏睡了一天後方醒來,她醒來以後,便滿臉冰冷的恨意,一言不發,不吃不喝。

“司姑娘,你不能不吃東西啊。”

水清藍急了,不住勸司荼:“就為著你肚裏的孩子,你不吃,孩子怎麽受得了。”

“滾!”

她一提孩子,司荼便發了狂,揮手打翻了水清藍手中的碗,奮力揮手擊向自己的肚子!

可恨她沒有修為,否則一擊定能打掉腹中的胎兒!她怎會生下仇人之子!即便生下,待她將來覆仇,也會將孩子碎屍萬段!

水清藍眼眶發紅,又不能說實話,只好收拾了碎片離開,水清離離開白蘭殿便去了玉墨淵,那裏算是一間書房,淩淵便在那裏。

“殿下,司姑娘始終不肯吃東西,這樣下去,我怕她身子受不住。”

“……”

淩淵知道司荼有多倔,她那性子,狠起來便是個瘋子。

“我知道了。”

淩淵垂眸,淡淡說。

在書房枯坐了片刻,淩淵便去了白蘭殿,在殿外,他便聽到司荼的怒叫聲,他一進殿,便看到司荼在發狠打自己的肚子,似是不顧死活要硬生生打掉孩子!

“你幹什麽?”

淩淵沖過去扣住她的手!

司荼發狂一樣要抱脫捆仙索,直掙得手腕被勒破了皮肉血肉模糊仍不罷休!淩淵封了她的靈脈令她動彈不得,司荼只用一雙冷酷的眼神盯著他。

淩淵垂眸閉了閉眼睛。

“我若是你,便不會折磨自己,你以為我會心疼,我根本不在乎,你與其在這傷害自己,不如乖乖生下孩子,待你生下孩子我便放你走。”

司荼從未像現在這般聰明過,到此刻,她心中只剩下恨,對淩淵再無情義,她天生便是這麽絕情的人。

她說道:“你接近我,假裝愛我,原來只是為了要我生下孩子,你最終目的,不是持半塊冰魂雪魄的人,而是持冰魂雪魄的人生下的孩子。”

淩淵抿了抿嘴唇:“不錯,你很聰明,我要的,就是這個孩子。”

“你以為,你能等到孩子出世?”

司荼冷冷道,揮手再次重擊向自己的肚子,很痛,可是她寧願痛死也要毀了這個孩子!淩淵上前一指點了她的靈脈,令她昏睡過去,令人趕緊去請神醫!

將司荼放回床上,給她蓋上被子,看到她青白憔悴的臉,淩淵忽然埋下頭,眼淚滴落在被子上。

神醫來瞧了司荼,這個孩子安然無恙,神醫也覺著奇怪,換作旁人,被這樣重擊即便孩子保下,也是危險重重,可孩子居然安然無事。

又是六天過去。

司荼依然滴水未沾,一口飯都不肯吃!

淩淵焦急,強行將她按到懷裏,強餵她喝粥,司荼幾天未進食,渾身無力,在他懷中無力掙紮,待吃完了,卻又盡數全吐了出來!

白蘭殿外。

淩淵拉著神醫,冷冷問:“給她吃失心果可有用?無論如何,要讓她平安生下孩子。”

神醫說道:“殿下,之前司姑娘食過失心果,不過幾日便自動解了,可見她體質特異,即便再給她食失心果,怕也撐不過幾日,而且這失心果傷身,吃了怕傷了胎兒。”

淩淵抿緊嘴唇:“那就沒有讓她乖乖聽話的藥嗎?或者讓她失去記憶的藥呢?對了,忘川丹!”

“或許,可以一試。”

神醫說道。

淩淵忽然感覺袖中震動,待他反應過來,便看到上清扇從他袖中飛出來,閃電一般飛向白蘭殿!

淩淵忽然心一沈!

不好!

他立刻沖進殿中,卻被一股強大的靈力震開來,待他再次沖進殿中,卻看到床上空無一人,上清扇已經將司荼帶走了!

淩淵猛地握緊手!

“帶人悄悄去找,務必要將她和孩子平安帶回!絕不能讓她有事,更不能讓她落到羲族人手中!”

淩淵厲聲說道。

水君急忙冷命。

淩淵又喚來其它神族,沈聲說道:“木君,制造一些紛亂牽引住羲族的註意力。”

木君立刻領命!

吉坡山!

司荼從上清扇上滾落,跌在院中,上清扇收起,盈盈飄到她的手邊,自扇中匯出一股至純的上清之力匯至司荼身上,司荼蒼白的臉立刻恢覆了生氣變得瑩白紅潤。

……

司荼醒來的時候,正是午時,太陽直射在院中,她爬起身來,便看到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她神情冷酷,沖進房中尋出一把匕首,毫不猶豫便刺向自己的肚子,要殺了腹中孩子!忽然,她腹中發出一股力量,震開了她的匕首,肚中靈光湧動,似有無名的力量在保護著這個孩子!

司荼咬緊牙,她不死心,她的肚子,她的孩子!憑什麽不讓她作主!司荼握著刀不停地刺向肚子,一次一次被反擊。

忽然間,冰魂雪魄發出寒光,飛離她的脖頸,寒光漸盛,化出一個白衣的孩子,孩子烏發雪瞳,生得冰雪琉璃,眉心一尾六十四棱雪花靈印,美麗的無法形容。

“不要傷害她!”

孩子開口,嗓音清脆,他瞧著不過七八歲的樣子,雪眸透著一股冰雪般的天真純凈。

“你是什麽人?”

司荼問。

孩子帶著稚氣說道:“我是寒雪寂,你不要傷害茶茶。”

寒雪寂?

司荼記得這個名字:“你是混沌大神寒雪寂,我們雪族的始祖?”

寒雪寂點點頭,眼睛依舊盯著她的肚子,很緊張:“你不要傷害茶茶。”

“茶茶?”

“嗯,她是你的親人,是她在你的左掌心留下這朵茶花,令你能看花開葉落,這天地是她為你創造出的,這裏的一草一,都是我與她為你種的,荼荼,不要傷害她。”

寒雪寂上前,雪白的小手輕輕摸向司荼的肚子,司荼聽到茶茶這個名字,心臟不可抑制地痛了一下:“茶茶是誰?”

“她是你的好朋友,是我的徒弟,她也是混沌大神,荼荼,你是始祖魔,神魔相克,你無法與這天下生靈共生,一直被封印,茶茶耗費了很大的心血才令你轉世,她將魂魄刻在你的身體裏,她一直陪著你,荼荼,我也一直陪著你。”

司荼坐在地上,心頭忽然一陣委屈,寒雪步上前,也坐下來,小小的身子挨著司荼:“以後我保護你。”

“你騙我,你是淩淵派來騙我是不是?”

“沒有騙你,茶茶一半元神在你體內,一半元神另一個人體內,半片冰魂雪魄為信物,你遇到那個人我便會有感應合體,我守著你,守著茶茶,保護你們。”寒雪寂認真地說。

忽然間,幾個羲族人過來,其中一人看到司荼,先是一怔,然後立刻便笑。

“你果然回來這裏了。”

司荼抿緊嘴唇,她習慣性將寒雪寂拽到身後保護起來,那幾人羲族人沖過來要捉司荼,寒雪寂忽然出手,瞬間將幾人冰封,一揮袖不知道送到了哪裏。

寒雪寂回頭:“荼荼,你要住在這裏嗎,那我在這山上設下結界,旁人就進不來了。”

說完他隨意一起手,便設了一個上古結界。

“寒雪寂!”

司荼忽然單膝跪地握住小小寒雪寂的雙肩,急迫地問:“你是雪族的始祖!你一定有辦法救回雪族人的,雪族被人屠盡了,你能救回他們嗎?”

寒雪寂說道:“荼荼,我沒有辦法,死後魂歸幽冥忘川河,我沒有辦法從魂海中找到你的親人。”

司荼心中失望痛楚,寒雪寂擡起小小的手摸她的額頭:“荼荼,你不要難過,不要傷心。”

司荼鼻子一酸,握著他的小手說道:“沒事,我們想辦法進到冥界看看。”

寒雪寂望著她,垂下長長的眼睫。

他不忍心告訴她實情,他從北極山雪城的殘魂中讀到一絲記憶,是她親手屠殺了她的族人,而她,是始祖魔,凡死在她的手上的生靈,魂魄歸於混沌,沒有輪回,她不可能找到雪族人的魂魄了。

……

深夜露寒。

司荼靠在樹下,歪著頭睡著了。

寒雪寂悄悄上前,給她蓋上毯子。

司荼在睡夢皺著眉,寒雪寂輕輕擡手按住她的額頭,他讀到,她心中劇烈的悲痛,痛不欲生。

寒雪寂垂眸。

她本該快樂過這千年。

他與茶茶拼盡心力,便是為了讓司荼快樂的過這千年。

清早,司荼睜開眼睛,便看到寒雪寂端著盆從走過來,見她醒來,寒雪寂便道:“荼荼,快來洗臉吧。”

他不過七八歲的身形,端著那麽大的盆,嗓音稚嫩,頗為令人心疼,司荼急忙接過盆,寒雪寂擰了巾帕遞給她。

司荼便笑,她問:“寒雪寂,你不是混沌大神嗎,怎麽會是個孩子模樣。”

寒雪寂端正地坐在一旁的樹桿上,講道:“因為我要和茶茶一起長大,她是小孩子,我就是小孩子,她長大,我就陪她一起長大。”

司荼目光一柔:“你和白茶,是戀人?”

寒雪寂輕輕點頭:“嗯,我們是生生世世不分開的。”

“……那你們,怎麽會變成這樣的?”

“茶茶為了讓你能與天下共生,耗費了太多神力,神寂了。”寒雪寂眼神黯淡了一下,看向司荼認真說道:“荼荼,我們都希望你能快樂,等茶茶出生了,我們陪你一起尋找辦法救你的親人,你不用絕望。”

司荼鼻子一酸,擡手捧他小小的臉,啞著嗓子笑:“好啊。”

眼下司荼一點修為都沒有,她生性理智,自然不能這樣去找淩淵報仇,完全是找死,她眼下只能先保護好自己!淩淵要這個孩子必有深意,她偏不讓他找到,便等於是報覆他!

司荼帶寒雪寂一路走,在窮極之淵附近的一處小村子暫時落了腳,她相信寒雪寂,她生來攜帶半塊冰魂雪魄,寒雪寂一直在保護她。

她最近,也經常會模糊地做一些夢,夢裏,依稀有白茶的身影,那個為她不顧一切,苦苦堅持了數萬年都不肯放棄,為了讓她能與天下共生費盡心血的女孩,這天地間的一草一木,都是白茶用神力一點一點為她種出的。

司荼與寒雪寂住在王家村裏,村子雖小,倒也安寧,正是隆冬,司荼懷孕九個月,肚子很大了,早上她起身,積了一堆衣裳,她端起盆便要去河邊洗,寒雪寂端了一盆熱騰騰的紅燒兔肉走進來。

“荼荼,我做了兔肉你吃吧,你要洗衣服,你放下,我來洗。”

寒雪寂放下兔肉去接過司荼的衣盆,這些日子都是他細心照顧司荼,衣食住行樣樣精細,他說要照顧司荼,便真的將她照顧的無微不至。

寒雪寂是混沌大神,自然是會些醫術的,他給附近幾個村子中的人瞧病不收錢,只要些尋常的生活物品,比如果子,米面,臘肉,鹽什麽的,他也不多要,醫村裏的病人卻極是盡心,這裏的村民純良,也不占他一個孩子的便宜,都是家中有什麽都盡量給他,吃上肉,也會分一碗送過來,因此司荼在這裏住得倒頗為舒心。

寒雪寂是不吃東西的,小小的人坐在桌子旁邊,看司荼吃,給她剝果子,冬天原本是不長果子的,他用靈術,細心培養了些仙果,就為了給司荼吃。

寒雪寂端著盆,到河邊洗衣裳,冬天河水冰寒,早上河面剛結的冰,被太陽曬化,河上還有薄薄的一層冰,寒雪寂小手攥著衣裳,細心地用皂角搓洗,他是混沌大神,不代表不會冷,不時用嘴哈著手取暖,小手凍得通紅。司荼過來,她看不下去了,將寒雪寂抱到一旁坐著,她自己洗衣裳。

“我來洗,你好好的在一旁歇著。”

忽然間,天上莫名的刮來一陣風,司荼忽然感覺到熱悶,方一感覺不對,便看到羲炤羽率領眾人圍堵在王家圍外,羲炤羽托著裂天神雷塔站在一丈高處。

“司荼,讓我好找。”

羲炤羽看到寒雪寂,只覺著他冰雪琉璃,稀世貌美,竟令他失了神。

羲炤羽與淩淵一直都在找司荼,只因為寒雪寂在王家村設了幻境,所以他們才一直沒有找到,若不是羲和發覺羲炤羽便是再找個千年也找不到人。

“你沒感覺到他們來了嗎?”

司荼抖落手上的水問寒雪寂,寒雪寂卻點頭說道:“我早就發現了。”

司荼無奈:“那你怎麽不說?”

寒雪寂很無辜:“為什麽要說,他們來就來啊。”

羲炤羽看到司荼的肚子,臉色微變:“你果真是有孕了。”

司荼挑眉:“你這神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暗戀我。”

羲炤羽冷笑:“不知死活!”

淩淵在水族將司荼有孕的消息藏得極深,卻是羲炤羽無意遇到雪蘭芝與百裏清離,從雪蘭芝口中知道的,孩子是淩淵的,羲和大怒,令他前來捉拿司荼。

“司荼,你修為盡失,你乖乖投降跟本君回去,免得多受皮肉之苦。”

“少廢話,要打便打!”

司荼目光一寒,冷聲說道。

羲炤羽惱怒,他好言規勸,她當真是不識好歹!羲炤羽當即催動天雷陣要擒司荼,天雷陣自然殺不得司荼這個始祖魔,卻能傷到她腹中胎兒,羲和極為痛恨司荼腹中的胎兒。

裂天神雷塔結出天雷陣,天上烏雲密布,電閃雷嗚。

寒雪寂擡頭:“是裂天神雷塔。”

他擡手雪白的小手,裂天神雷塔忽然脫離羲炤羽的手,飛向寒雪寂,羲炤羽吃了一驚,怎麽會這樣!司荼也是一楞。

寒雪寂捧著塔遞給司荼,說道:“荼荼,給你用,你現在沒有修為,你用裂天神雷塔。”

羲炤羽又驚又怒:“你是什麽人,快將裂天神雷塔還我!”

寒雪寂擡頭,對他認真解釋:“裂天神雷塔原本是祖神白亙的神器,他已經將它送給我們茶茶了,也就是我的。”

“一派胡言!”

羲炤羽飛身便過來搶,寒雪寂揮袖將他擊飛出去,羲炤羽大驚失色,這小小少年好可怕的修為,他究竟是什麽人!

“寒雪寂。”

一道聲音在空中回響。

寒雪寂擡頭:“羲和,是你。”

羲和一身紅衣閃現,面上依舊戴著面具,她緩緩道:“果然是你,你醒了。”

“可惜了,你大半神力在北極山封印司荼,元神都不全。”

羲和輕笑一聲,說道:“把司荼給我,回你的北極山去!”

寒雪寂認真搖頭:“不行,羲和,你為什麽非要和荼荼為敵呢?”

“我倒要反問你,為什麽要縱容一個惡魔!”

羲和眼神戾,厲聲質問:“寒雪寂,把她給我!”

羲和身形電閃,飛身過來搶人,寒雪寂雙眸結出雪花,周身寒氣大漲,手一擡,掌中凝出片片雪花凝結成一柄雪劍,一擊將羲和擊退!

“憑你如今半殘模樣,也妄想與我鬥!”

羲和一旋身再次擊過來,兩人在半空中鬥得翻天覆地!方圓千裏風雲色變,烏雲翻滾!羲炤羽眼睛一瞇,盯著司荼,縱身過去搶裂天神雷塔!司荼朝後退一步,裂天神雷塔忽然射出一縷天雷擊向羲炤羽,迫得他連連退後!

“……!!”

裂天神雷塔竟不聽他的命令!

羲炤羽咬牙,又急又怒,司荼也吃了一驚,心中歡喜,有了這裂天神雷塔,她便不用怕羲炤羽了,或許能殺回天族殺了淩淵報仇!

“你去過北極山,你受傷了。”

半空中,寒雪寂一劍揮退羲和的羲光,說道:“是誅天劫火,你是被荼荼所傷。”

羲和捂著胸口,臉色發沈!寒雪寂原就強過她,是四位混沌大神之中戰鬥力最強的一個,寒雪寂現在元神不全原不是她的對手,可惜她被誅天劫火所傷!

誅天劫火!

羲和看到司荼高隆的肚子,不由地握緊了劍,目光沈沈!她忽然收劍,一擡手,掌中一團白光,光中依稀似有小樹,外圍有金色古印。

寒雪寂一看那白光,卻是眼神一變!

曦光!

誅天大陣!

那是始祖神曦所創,專門用來封殺司荼!

“荼荼!”

寒雪寂猛地回頭,閃電一般撲向司荼,小小的雙臂抱住司荼,渾身寒光瀑張,冰魂雪魄化為天壁奮力一擋!誅天大陣殘酷地壓下!荼只感覺眼前一片熾白,耳中聽不到任何聲音天地似乎崩塌了,靜止了!然後,她聽到山崩地裂的滾滾聲音,似日月相撞一般,冰魂雪魄承受了誅天大陣,在半空中碎裂,化為幾瓣!

寒雪寂摔在地上。

“寒雪寂!”

司荼終於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從弱變強,她飛撲過去,顫抖著抱起寒雪寂,寒雪寂臉色雪白,清亮的眸子黯淡。

“荼荼……”

他小聲叫,臉上,帶著一絲稚嫩的委屈,他又叫:“茶茶……”

他原來以為,可以和茶茶重聚了,他們一起長大,一起陪著司荼,他沒有想到羲和會有曦光,那是始祖神曦的神力,莫說是他,便是創世祖神都難以承受住。

寒雪寂便在司荼懷中,身體變得透明,然後消失不見了,司荼臉色慘白,保持抱小孩兒的姿勢一動不動,她懵了,不敢相信寒雪寂沒有了。

羲和同樣臉色慘白,她強行催動誅天大陣,受到了反噬,傷得亦不輕,羲和一揮袖,帶著司荼離開!地上寒光點點升起,卻是羲和將碎裂的冰魂雪魄一同帶走了!

——

“司荼,被羲和捉了。”

淩淵站在桌邊,臉色寒白,他方接到秘探的秘信,司荼被羲和捉了,那孩子必定不保了,沒想到最終還是失敗了。

——

枯亡島。

司荼被吊捆在島上,日夜受烈火灼燒之痛,羲和站在遠處,冷冷看著,羲炤羽小聲道:“尊上,她受了羲火灼燒,孩子還是沒事。”

他們也是無計可施了。

羲和嘴唇微微一抿,司荼與那人的孩子,即便都是轉世,也必然不同凡響,自然不會輕易有事。

羲和眼睛一瞇,飛身而起,一擊擊向司荼的肚子,一道白光反擊向她,羲和被重擊當即一口鮮血吐出來!司荼一身襤褸,歪著頭,似笑非笑地看她,眼中,是冷森的恨意。

她殺了寒雪寂!

終有一日,她會報了這仇!將羲的碎屍萬段!

羲和倒退一步,臉色更加難看,這胎上的保護結界,是曦!羲和一揮袖,背手冷笑,雖受傷,依然高高在上,她緩緩道:“司荼,我沒想到你竟會留下這個孩子。”

“你很恨這個孩子,你愛淩淵?可惜,他偏偏愛我,你想要毀去我和他的孩子,可惜,你只能看著我和他的孩子出世。”司荼面無表情地反擊,能令羲和不快憤怒,她便覺著高興!

羲和臉色微變,冷冷道:“是麽,我卻瞧不出他愛你,司荼,你忘了,是誰,殺了你的親人,屠滅了雪族。”

“是你自己。”

“……!!”

頭頂烏雲中閃電交錯。

羲和的話便像雷聲一樣在司荼的腦海中不停的震動!

是誰,殺了你的親人,屠滅了雪族!

是你自己——

那些失去的記憶,忽然如巖漿烈焰,在她腦海中沖撞從模糊變得清晰!

司荼,為何屠滅同族!

是她自己!

是她屠盡了雪族!

“……!!”

雷電在頭頂交錯咆哮!司荼緊閉著眼睛,渾身發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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