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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末路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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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怎會如此慢,我們幾人雖想歇息,街上實在吵的我們無法入睡,子夜以前,各家客棧得到消息,封城令已撤,明日四門恢覆通行,連難得開金口讚賞別人的蒼月也忍不住誇景帝陛下處事之雷厲風行,但對失蹤的孩童只字不提,果然他的第一步是穩定民心,可十九名孩童沒有盡數歸來,是無法消除隱患。

“蒼月,我要去個地方。”

“你不想奚子揚扳倒景帝?”

“是,我爹花盡畢設心血輔佐的帝王之才,魏太師是他授業恩師,沒道理在最後關頭扶他人上位,其中必有我們不明曉的理由,除了子揚以外,我想不出還有誰能給出答案。”一山不容二虎,一國沒有二君,子揚是真要爭帝位,還是有著其他的目的,我要親口問問他。

“你知道他在哪嗎?”

“不,但我知道,去哪裏找他的人。”蒼月將藥瓶遞給我時,我轉手塞到懷裏,他問我不用?“眼下不用,帶著防身。”

“我還是陪你一起。”

“你去了他們就不會帶我去見子揚,到時候你還得一個人回來,不嫌麻煩的嗎?”蒼月略顯遲疑,我又順勢與他說,“子揚很可能不在帝都,你要不要出城去等我。”

“不了,你要是出了城,我會追上你的。”

我不住一驚問他,“你要怎麽跟上來?”

蒼月只是趾高氣揚的讓我別管。得虧我多次一問,若真是貿貿然的出城,蒼月真要殺了我洩憤的,但我還是請他做好出城的準備,我有預感,今夜我們非走不可。

我之前就是在這條街上跟丟了子揚,這條街上有三家客棧,規模大致相同,不同在於格局,一家門面是酒樓,後院住宿,兩家樓上樓下食宿一體,在樓上便能看清街道上的動靜,他們應該會選在其中一家,後街接著河道,是這家了,我大搖大擺的走進去,店小二也大搖大擺的攔住我,說客滿,我再大搖大擺上樓說,找人。

各家客棧都有自己營生的規矩,例如最上等的客房留給常來常往又出手大方的客人,上樓後發現這家客棧的客房分左右兩邊,一半朝街,一半朝河道,根據門框的尺寸,窗子的數目大抵能判斷房間的大小,大家具進不了小門,我進的第一間房,住著一家人,我開門時,那女子跑向坐在窗邊喝茶的老婆婆,那老婆婆手裏抱著個孩子,那男人則擋他們面前,那女子是一副婦人裝扮,身材還有些豐韻,那老婆婆和女子一起哄著孩子,“抱歉,人太多,我走錯房了,打擾各位。”他們沒有責難與我,只是上前關上了門。

我進的第二間房,三個男人一個女子,女子背對著門,三個男人,一個面朝街,一個面朝門,另個躲在內室,躲進內室的那個,是我在開門時,他閃進去的,我走了進去,關上門,將事先畫好的一張圖擺在桌上,我的畫工有限,但子揚玉佩的形狀我已經畫在上面了,他們如果都是他的親信,這種程度是認得出來的。

“姑娘是要買玉器嗎,那得去古玩鋪子,怎麽上客棧來了。”向著門的那個男人問我。

“她便是盜走魏雪凝骨灰的女子。”躲在內室的男人走了出來,見他盯著我腰上綁的鞭子,定是當時寧皓搜捕我的時候,被他記下了,“姑娘可知之前你給我們添了多少麻煩。”

“你要見你主子。”我說完之後,他們三人不約而同的看向那個女子,這裏當家的是她嗎?

“雲裳,久違了。”聽她說好久不見,我自己端詳她的面相有些熟悉,卻想不起是誰,直到她擡頭,用那雙深潭眼,看我時,我才想到,她是韓玲,她怎麽和子揚的人在一塊,“怎麽,準你有人頂替,就不準我了,至少頂替我的人,不用死。”

認出到她後,我腦中很自然飄過那名與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子,“我還沒聽你說過這麽話呢,韓玲,你住過國寺嗎。”

“恩。”

“他們都安全嗎?”

“在安全的地方休息。”一十九名孩童,是一十八名,我還在想有什麽法子能輕易將這麽多人安靜的帶出國寺不被發現,其實辦法簡單的要命,小孩子都喜歡跟著大孩子,她只要隨便編個借口,那些孩子就會乖乖跟她走,在他們眼中,這個姐姐是他們的同伴,他們還不懂什麽叫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要見子揚。”

她叫他子揚,她可知道,雪凝見子揚時都是尊他殿下,我之所以喚他子揚,是因他是家父的學生,與我平輩論處。“是,而且要快。”

“行。”韓玲輕松便做主了,然後吩咐其中一名男子去準備,喝完茶杯裏的茶,就叫我動身,我問她,子揚在的地方可遠,“不遠。”

“他身在城內。”

“恩,”韓玲反問我,“他不是一向都喜歡安安靜靜的待在角落裏看戲嗎?”是這樣嗎?我不知道啊,仔細想來,我與子揚當真沒多熟絡,不然我也不會一直看不透他的身影有多高大了。客棧後的河道上一支畫舫在等著我們,“上來。”

小小的畫舫在河道上漂,不快不慢,韓玲一如既往是那副沈默寡言的模樣,沿途我們不再交談,連眼神都沒有交集,畫舫進了橋洞時,她迅速拉著我跳到巖壁上,拐上了街道,我看著畫舫漂出了橋洞,我們穿過人群,進了一家米行,前門進,後門出,驛館,我認出她帶我來的地方,是帝都的驛館,各地王侯被招進帝都時都會在此處下榻,子揚就在這裏面?她沒有去敲門,而是拽著我繼續往前,驛館旁邊是馬房,馬槽的最後一間,下面有條暗道。“它會通到哪?”

“驛館,這條密道是修來監視住在驛館裏的人。”我覺得這個方法十分好,十分再加十分的好,奚錦辰怎麽會想到他的敵人,正舒舒服服的睡在他為他們準備的房子裏呢,而且,還用著給他準備的密道,避開他的耳目,這就是先天優勢,在帝都長大的王子和他這個半路才來的,在地利上占優勢。

韓玲剛走進密道裏的房間,正在讀書的奚子揚便看到了她,立馬起身將她攔在懷裏,問她是不是想自己了,怎麽這麽晚了還跑來,還問她一路上有沒有碰上麻煩,遇險與否。韓玲與他依偎著,“我是帶一個朋友來見你。”

韓玲引見,子揚才發現我也站在門口,他盯了好一會兒,瞇眼看,睜眼看,卻沒認出是誰,到他看見我面上的紅印,先是驚訝,再來笑了,“裳兒。”

‘嫁個他曾是我的夢,最美的夢,可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夢變得很疼了,疼得我不敢再夢了。’在見到他們相擁的一瞬間,我釋然了,我明白為什麽雪凝從前會說出那麽一番話,也像蒼月說的那樣一旦你愛上某個人,你便能不由自主的了解他的一切,雪凝知道他們的關系,所以她才嫁給了寧皓,她被自己獨一無二的愛戀殺死了。

“子揚,你算計我爹了嗎?可是魏太師,發現你瞞著我爹幹了什麽不可見人的勾當,你是不是將謀反的罪過推到了我爹身上,害得他。”

奚子揚堅定道:“沒有。”

“再說一次。”

“沒有。”

“奚子揚,在你眼中,我爹是不是很天真,我又是不是很好騙,你拜在我爹門下,讓擁你為帝,再轉身將謀反的罪名全扣到他頭上,自己全身而退,我爹相信了你,我大哥也相信了你,他們都以為雲家的劫難是可以度過的,他們信你會再返帝都,你卻沒有,你是不是千算萬算,沒有算到韓伯伯會為了我爹從邊關趕回,沖到了景帝的刀下,還讓整個韓家遭難。”我望了眼韓玲,“但你把你的女人救出來了,奚子揚,你好厲害,能有資格搶奪帝位的人,果然都不簡單。”

這一切的癥結始於我大哥的承諾,‘帝都處處危機,待他們解了危機,他會到百裏山莊去接我’,新帝繼位都不曾有動作,我大哥是如何未蔔先知危機要來,除非,他們即將要挑起危機,而犯上作亂的罪名要解除,只有一個方法,立新帝,他們眼中的新帝,除了奚子揚,誰能是二選,他們只是沒料到奚子揚沒有帶兵折返,與他們裏應外合,而是乖順的前往封地,姜是老的辣,魏太師看人,還是比我爹準。

我記得我離開雲家當日,遭到伏擊和保護,兩撥人馬,一撥是我想破頭也想不出來路的黑衣人,我原想他們是我大哥派來護送我出城的,現在看來,他們是來確保雲家在問罪之前,沒有人逃出去,奚子揚的人手;而另外一撥,是奚錦辰帶著體察民情的隨扈,微服私訪是假,監視雲家拿我是真,卻讓奚子揚的人一攪和,來抓的人,跑出保護我,伺機殺我的人,還是一往無前的追殺我,他們義無反顧的殺心,逼得奚錦辰親自出手相救,恐怕當時奚錦辰帶出來的人手和給我駕車的車夫是同樣的下場,屍首無存。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的通,殺手不是他的人,才能有奚錦辰與我共同跳江的經歷,不然我實在想不通他何必不顧危險陪我跳江,他根本沒打算編造身份,他連自己是誰都沒要表明,又何必串通屬下冒著生命危險演戲給一個沒幾日好活的小姑娘。

我想的越是明白,越想罵我爹一聲,傻子,越想罵雪凝一聲,傻子,更想抽自己一個打耳光,奚錦辰、奚子揚,我相信的都是一群什麽人啊,傻瓜,我是天底下找不第二個的大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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