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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傳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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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內種種怪象均是裝神弄鬼,這些我們並未質疑,卻有一點是百思不得其解,那便是已死的瓊華是如何在江畔高歌,這一幕絕非我從別處聽來的傳言,而是親耳聆聽,不單如此,我還與那江畔穿著白底翠色雲紋衣裙高歌的女子交談,我問她何以是希冀之歌卻唱出了絕望之調?

“何以?自是因它從一絕望之人口中唱出,黃泉行路過於孤寂,我想有人來陪陪我。”她是這般說的,我問她想找什麽人陪,“我愛的人。”我又問她,她愛的人在哪,“他在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曾愛過我,他親手掐滅我全部的希冀,我將自己最好的年華,最真的情愫,最深的信念都給了他,他卻把它們統統拋之腦後,他只在乎玄陰之月,他要長生不老,他不要與我死在一時,葬在一處。可我仍是愛他的,他愛聽我唱歌,我也想一直唱歌給他聽。”說著她一步向前落入江中。

“不行,那邊不可以去,回來。”我一陣呼喊,卻發現自己身在房中,蒼月說我睡到半夜人就不見了,是面攤的老屠收攤後發現我倒在渡口,將我背了回來,而他們誰也沒聽見歌聲,誰也沒看到穿著白底翠色雲紋衣裙的女子,我不信自己撞邪了,哪怕是我生在陰時,我也不認為自己天賦異稟能見鬼神,這其中一定有著什麽機括,若有什麽隔世還陽,那首先來找我的,不該是與我素不相識的瓊華,該是魏雪凝才是,越親近的人越容易看出破綻,蒼月他們又是怎麽聽不到的呢。

“他們聽不到是正常的。”在我們之中不單單是蒼月楚淩沒有聽到,與我一樣聽見的歌聲的只有天涯和靈萱。

明玥問我們是怎麽聽到,能解釋,我不就不困擾了,天涯慢悠悠的從盤子裏抓了一顆胡桃,擲入窗外的池塘,胡桃在水面連跳記下沈入水中,他問說,“你們聽到幾響。”

明玥答:“四響。”

我搖頭說:“七響。”

天涯微微頷首,“其實是八響,去掉最後落下的那一下,七響,也沒錯。”

明玥望向池塘:“中間漏聽了?”

“是,如果讓你用眼觀,你一定能看到它跳了七次,但是光用耳朵聽,水紋聲音會益發微弱,我們能聽到的也只是水紋的震蕩,不是真正的水聲。”天涯說著轉頭看我,“你可知兩忘琴原來叫什麽?”

“殘音。”

“知道為什麽嗎?”

這我真知道,因為我在百裏山莊的時候幾乎天天用它消磨光陰,“七弦共振出一個幻音,不在五律之內。”

“正是,能聽到餘音的人不多,能彈出那個音的人更少,兩忘不是寄放在龍伯那兒,兩忘最初便是從他那裏被送出去的,他的耳朵可是天下獨絕。”明玥歪著頭聽,她對龍伯的了解怕是不如天涯多呢。

“那是不是說瓊華未死?”

明玥是怎麽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我問她,是否記得我們在墓室裏面見著的人像,是不是栩栩如生。明玥點頭稱是,真的就像他們站在我們面前一般,除了他們不說話,“你同她說話了不是嗎。”

“是,但是我聽到聲音,沒看到她的樣子,起碼沒看到她動嘴,她要躍下江時我想上前制止,卻失去了意識,這不正好說明她是碰不得的,像海市蜃樓一般,連同半山亭的琴曲,都是故弄玄虛的招數,與其人人聽到,不如現在這般有人擔憂,有人猜忌,有人疑心,這才是人心惶惶的境界。”權利總是輕易就改變了一個人,這使我不由得思考,使雪凝的心灰意冷是因誰,如果子揚的心中也住了毒蛇猛獸,她應該是最先看見的人,哈!整件事情從一開始就是我誤會了,不是雪凝留在帝都保護魏太師,而是魏太師撐著一口氣在保護她,所以是寧皓,唯一由奚錦辰提攜入朝的將軍,而不是其他任何一個前朝之臣,若把雪凝當做是子揚留在帝都的眼睛,那奚錦辰是棋高一著,將子揚的這支眼囚入井底,我爹說女人不該卷入男人的風波中,因為女人太舍得犧牲了,最後基本都演變成親者痛仇者快的局面。這都城之內有著先他一步的奚錦辰,子揚,是在自投羅網。

“你想什麽這麽出神。”明玥在我肩上一推,我沒反應,想著再推一下,天涯搖頭讓她停手。窗外的落紅三三兩兩的飄進來,紅葉何時最美,自在雕零時,又至紅葉紛飛季,故人安在兮!

當晚天涯交了一個布包給我,這個包袱看著好眼熟,“我在哪裏看過上面的紋路。”我掀開布包一角偷看,果不其然,它是從堯王妃的墓室裏面拿出來的,“這是你娘的東西?”

“傳國玉璽。”

我手裏的是傳國玉璽,那景帝登基的時候案上擺的是什麽東西,貔貅不成!傳國玉璽是從項帝起不再使用,主要是因為項帝不知它的下落,因此本朝自開國以來,連著兩代君主沒有傳國玉璽,直到奚錦辰攜其登基,“不會傳國玉璽也有陰陽之分吧。”天涯大笑了起來說傳國玉璽僅此一枚,還讓我保密,不要讓靈萱知道。“這個是真的,那奚錦辰那個就是假的咯,他拿著假玉印登基,這……玉印是假的,他怎麽當上景帝的。”

“因為在這世上見過傳國玉璽的人只剩下一個了,他不站出來,沒人知道景帝的玉印是假的。”我忙著問天涯那個人是誰,天涯面色一僵,我直罵自己笨死了,還能有誰,自然是天涯的生父,奚禦承了,“這方玉印沒有丟過,它甚至都沒有出過帝都,是他們不曉得它被收在哪裏而已。”

“你將它給我是要做什麽?”

“你是聖朝的百姓,若要你選一個君主出來,你想挑誰?”

“你不會是要叫我去挑吧!”

“不是,但它確實代表了一次機會,碰巧你兩邊都認識,你若覺得奚錦辰是個明主,你可以拿它去交換一個願望,我相信奚錦辰一定會答應你的,反之,你想繼承你父親的遺志,讓另一位皇子能出師有名,你就把這個給他,他若是勝了,還能替你們雲家正名。橫豎是奚家的東西,奚家的人,沒理由叫我一個姓湛的外人替他們保存,對吧。”

‘對吧。’不對,太不對了,“天涯,你為什麽覺得我會想替雲家正名?正了名又有何用,是雲家的哪一口能死而覆生嗎,名聲的話,雲家唯一剩下的人,不在乎。”

天涯聽著眼前姑娘淡入清水的聲音,盯著她波瀾不驚的神情,想起自己所知的關於魏太師、雲太傅和韓將軍的事跡,他不明白眼前的姑娘為何輕易就說出‘不在乎’,他當然不可能體會目睹自己家人斬首的經歷所帶來的影響,瘋狂或是消亡,我正好屬於後者,覆仇的盡頭是空虛,身首異處的人要怎麽將他們拼湊回去,縱使我今日扳倒了奚錦辰,誰能保證下一個不會跟他似得,到時候又得多出幾個雲舞陽和韓媖,她們的仇是不是得找我報呢,那時是否意味著我已變得與我仇視之人一般,如果是,我得揮刀自刎,以告慰那些受我牽連的人才是,我啊,既沒有那麽大的能耐也沒有那麽足的勇氣,興許在九泉之下雲家的列祖列宗都在指著鼻子罵我,但我真的不敢殺人,人性命之脆弱短暫,之珍貴難得,我再清楚不過。

“你說它一直在帝都,可我聽說這個印信是傳給國君的,項帝都沒有,你怎麽會清楚它的下落。”

天涯不作解釋,只是說“祭天日,你就去把它還給他們吧。”

我拿著布包覺得機不可失,便同天涯談了一個條件,他問是什麽條件,我說,“我們要找兩忘先生,希望你幫忙。”

“你無非是要見明玥的弟弟,不用繞到兩忘先生那邊去。那小孩叫明玦是吧,明玥早前也來與我提過,我可以幫你們找找,不過沒有兩忘先生。”怎麽能沒有兩忘先生,我想見的就是兩忘先生呀,很明顯傳國玉璽一直收在堯王妃的墓室裏頭,他得知玉印的下落,為什麽不交給他哥哥項帝,也沒給他的侄子昭帝或景帝,而是任由傳國玉璽在墓室裏藏著,這不像是淡泊名利的堯王會有的舉動,除非,不是他放的,還有躺在堯王妃墓室裏面的那個男人,我們除了知道他是堯王所愛之人以外,對他的生平事跡是一無所知,對他們避而不談的天涯,卻在這個時候將傳國玉璽拿來出來,還讓我決定交給誰,好似他根本就不在意政權之爭所會引發的戰事,還是說他十分有把握的推敲出我將把它交給哪一方。

是他天真,還是我天真,是他這大叔真懂察言觀色,還是我的心思太好懂了,好像是逆反的心思起了一般,我想給他使使絆子,也要他出其不意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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