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閏七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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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萱用著不算細致的手法替我包紮,因為她心裏正想著其他事,口中默念,“不像,不像。”於是我便問她什麽像不像,她楞了楞,小聲問我覺沒覺得方才院落中的男人和我哪個認識的人長得像不像。

“沒覺得他像誰。”

“就是說。”靈萱拖著下巴,極為困惑,“這景帝到底是誰的兒子呢。”原來她以為院落中的男人是奚纖辰,可我有一點不明,她如何知道那人是景帝。“他的腰帶上的龍紋可有五個爪子,天下能用五爪龍紋的不就只有帝君一人嗎。”喔,他的腰帶上有龍紋嗎,我怎麽沒註意到,說來也是,我一見他就是一腦袋的漿糊,哪還分得出東南西北,於是我便告訴靈萱他是景帝,卻不是大名鼎鼎的七殿下奚纖辰而叫錦辰。

“他當然不是奚纖辰,錦辰又是哪個,你沒弄錯?”

方才等在外頭的天涯聞聲闖了進來,我裝作鎮定的合上衣襟,“我親耳聽到的。”奇了,他們不是也在場,怎麽會有此一問,“你們沒有聽見曲江流叫他的嗎?”

靈萱解釋道:“我們是聽見你的笑聲才進去的。”我不知他們兄妹此番回中土怎麽會到那去,靈萱笑瞇瞇的說,“我們去抓曲江流。”

“抓曲江流?”

“你別聽她胡說。”想來他們與我並未什麽相熟之人,他們來中土做些什麽根本不用同我講,倒是我,有些問題,萬萬分的想問,又苦於啟齒,天涯看著我,放下了他緊繃的臉,“你有話想問嗎?”

“我們在石林遇到的一位叔叔,他可是兩忘先生。”

靈萱問我,“你為何問他。”

“他身邊跟著的那個孩童是明玥的弟弟,明玦。”

“那個小孩兒嗎?他拐走了明玥的弟弟?”

“不,明玥的這個弟弟,出世不久便死了,只是不知這位兩忘先生到底是用了如何的回天之術使他起死回生,而且十多年了,明玦卻不曾讓明家的任何一人知道他尚在人間。”

“起死回生的話~~”

我聽靈萱呢喃,便說,“姑姑與我講要尋兩忘先生,必拜堯王,我進過堯王妃的墓室,在裏面卻不見堯王與堯王妃的屍身。”

靈萱急忙問我:“你在墓室裏見到了什麽。”

我遲疑片刻,我心中明白這個話題一旦是開了,是沒有回轉的餘地的,“據明玥所說堯王妃的墓室與你們在西域的住所休憩的分毫不差,是由堯王本人親自監工建造,墓室中更有一盞琉璃燈,裏面畫著一男一女,與你們~~很像很像,比起不知道像了誰的景帝,天涯,你和畫中的男子如出一轍。”

“你要想問兩忘先生是否便是堯王,我想你心中已有答案了,還是不要深究堯王與我們的關系了。”天涯非常急於搶下我的話,他似乎不想聽到任何關於他與堯王關系的推測。

你可是堯王的兒子,遠在西域你們二人的母親可是堯王妃,這些確實不該由我深究,我嘆著氣,捧起胸前的玉墜,“雅嫻夫人看到這個的時候,便要曲江流殺我,我只是覺得要死,也得死得明白,對吧。”

“靈萱,你先出去。”

“哥!”我忽然意識到事態與我所想大有偏差,我太過粗心了,他二人的具體年紀我雖不知,卻不難看出天涯和靈萱在年齡上是有所差異的,莫非他們不是親兄妹,“我們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一定是我的表情太過明顯才引來了她這樣的舉動,天涯也再一次的讓她到外面等候。

我同天涯對坐少時,他讓我把我猜的先與他說說看,我搖頭說不,我的猜測早就被靈萱方才的一席話拆得無法銜接,天涯微微的笑了笑,天涯這一笑除了無可奈何以外,我是想不到其他詞用以形容,“就如靈萱所言,我與她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但我們的父親不是同一人,這各中因由,說實在我也不清楚,但你既然知道堯王妃,對她的生平必多少有些耳聞,在中土堯王妃確實已死,要知道,尋長生不老能犧牲的人,被犧牲的人何以計數,她是修羅王的嫡傳弟子,能從她身上取得長生,常人豈有不動心的道理呢,但同因她是修羅王的傳人,所以能褪去凡胎,我與靈萱的爹娘,他們皆不再是俗世中人,也不聞世事,至於你雅嫻夫人,她要殺的人可多了,你不要怕。”

我發現天涯至始至終都沒有提過堯王,“天涯,你恨堯王嗎?”

“他只是一個陌生人,舞陽,你會恨一個陌生人嗎?”

與天涯說話我腦中聯想到的是白雪皚皚的天山,潔白無瑕,我相信定然是生長在那般遠離俗世的無垢天地,才有了他們倆這般沒有城府的性子,說個謊話都能一眼識破,害我都想逗逗他,“大叔,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兒。”

“大叔沒見過三歲的小孩兒,所以不大知道三歲小孩同你一不一樣。”

“怎麽會沒見過,靈萱不能一生出來就這麽大吧。”

“她啊,直接跳過三歲,到三十了,不信,過兩年她三十的時候,你看著,她是不是三十年如一日。”天涯漸漸把話題從堯王和堯王妃的話題裏面帶出來,但仔細想想卻也不難察覺天涯對他生父的抗拒,靈萱提過她娘親曾功力盡失,九死一生,而姑姑也說堯王雖不是修羅王的弟子卻同他們有著很深的淵源,恐怕堯王的長生之術便是用她的命換來的。

“你們是為了那些靈童來的嗎?”

“不是,我們真是來見曲江流的。”這個話題真就不是我該追究的,曲江流和韓媖嗎,又是一樁說不清道不明呢。“傻姑娘,你傻笑什麽呢。”

“大叔,天涯海角,是世上最美的追求,最永久的誓言,你該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才是。”

天涯笑了,有點像諾大哥的笑容,天真無邪,像是被二月風絞去了一切憂愁,連看客亦能分享到的舒心,他指著門外,說接我的人來了,我望著門,蒼月來接我了,還穿著漂漂亮亮的女裝,他一定是急急忙忙跑來的,所以連衣服都來不及換,‘他也是急急忙忙的來與我了斷才忘了換下他的腰帶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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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堅固的城墻也有被炮火推翻的一日,故而再強硬的女人也得有不堪重負的時候,“這一回,娘給錦辰氣壞了,當初他領人去雲家抓這小姑娘,怎麽把人放走了,他又不是你,一見姑娘功力就自個兒削一半。”

莫梵思索道:“你可還記得小時候我們撿的那只短腿的貓,娘讓管事把它丟了,可是錦辰先將它送人了,雲家的小姑娘,就如那只貓,與錦辰同病相憐,具是要瞞過天下人才能得以生還的命運,對錦辰而言,她大抵才是世上與他最為貼近的人,或是另一只貓。”

“卻不能像上一只貓一樣逃走。”

“誰說上一只貓逃走了。”曲江流一怔,莫梵若無其事的寬衣解帶,“你說這回我要不要再助他一臂之力,說實在,我挺中意那姑娘的臉,若能將其收藏下來也不錯,你說是不是,江流。”莫梵回頭卻不見曲江流的身影,“江流?江小哥?流流~~”

外面幽幽的傳來一聲:“閉嘴。”莫梵呵呵的樂了,他永遠都缺樂子,他的兩個兄弟卻總能填補他的無聊,朋友妻不可欺,但兄弟和他們的女人,可得抓緊了時間卯足勁的戲弄。

莫梵的兄弟曲江流,曲先生正同坐在他床頭的女子對視,“我以為今兒不會有心情來叨擾我。”

“我越來越想不明白你們在追尋些什麽,她便是玄陰女,你們棄之不用,天下或許還有其他的選擇,可就眼下,她不是最好的嗎?為何要殺她呢…”

曲江流不解問韓媖,“比起讓她死,你反倒能接受她像你一般做個藥人。”

“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她來做什麽,你知道嗎,她怎麽會變成那個樣子,她還回得去嗎?她才十八,難道以後都只能是那副樣子。”舞陽的那個滿頭白發的模樣哪怕是在青蓮渡的日子,她做的最最最可怕的夢裏也不曾出現的畫面,這般活著倒不如死了痛快,她忽然生出了可怕的念頭。

曲江流以為這一生無機會看見韓媖的軟弱,世上每一人都有著自己的軟肋,雲裳或許就是她和錦辰的,這倒不失為一個讓她存活的好理由,“她那個樣子應該是不會維持很長時間,至少我見過她雙目和頭發皆是常人之色,就是臉上有塊紅印,像是刻意為之的騰紋。”

“不是騙我的。”

就是好人難做,他曲先生才羞於行善,但也是他們之間有著太多的欺瞞,所以無論是先表露真心,對方都只會猜測這又是什麽把戲,為了什麽目的,而蒼月和舞陽卻沒有這樣的猜疑,他們的喜與悲,均是以最完成真誠的姿態展現在彼此眼前,這一點讓舞陽也覺得不可思議。

“蒼月,你怎麽不騙我呢,每個人或多或少都說過謊,連我都說過,你怎麽不對我說。”

“騙你撈不著好處啊,有些謊話是不得已的,偶爾真話很傷人,人呢,又都怕受傷,這時我們便沒法不說謊了,再說謊話不是人人都說得好的,撒謊是個極累人的活兒,你不覺得嗎。”

我扣住蒼月的手指,讓我們的十根手指糾纏在一處,想把這一刻永遠的扣在我們手中,我爹講人生得一知己能死而無憾,我滿足到整顆心都要炸一般,與蒼月共度的時光,能撫平我過往所有的傷痕,我同樣堅信這些回憶能撫慰我今後的人生,奚錦辰說我平靜的生活是他賞的,這些年他我的下落全在他的掌握之中,而我不再確定這份平靜還能維持多久,奚錦辰,我的這位小哥哥對突如其來的降臨尤為熱衷,與其坐等著他再一次突如其來的破壞我平靜的生活,倒不如我先遠離,唯有百裏山莊的平靜是任何人不可侵犯的。

蒼月,我違背了諾言離開你之後不管是怎樣的懲罰我都做好了準備承受,偏偏又狂妄的許下了一個心願,我愛的人往往要離我而去,我卻還是忍不住想要愛你而非無心無念的在你身邊終老,蒼月,你,能因我愛你,不恨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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