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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西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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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一年修葺的國寺,不日將迎來開山之典,為此聖朝各地被選出的童男童女也由官府送入帝都,帝都鼎鼎大名的青蓮渡也因半年前瓊華姑娘墜江,青蓮渡走了許多姑娘,也換上了許多其他姑娘,曾經名噪一時的青蓮渡三位歌舞伎子,如今皆已不在帝都,起碼外界相信這樣的傳聞。

同年十月,北方的戰亂歷時八個月也終於告終,寧皓率領的八萬將領九成平安歸來,國寺山門廣開之時,亦是他們返鄉之日,是以景帝特詔,與民同祈,秋時祭天。

“寧皓即將回朝,你可願意去接他。”

“陛下不在深宮內院運籌天下,卻跑到這郊野之地來給你的功臣找舞姬接風,陛下可是國事太過繁忙,腦子燒壞了,別是像瓊華一般,吃錯藥,陛下可得找禦醫好好查查,免得聖朝君主一夜不明身亡,你的娘親去哪裏再生一個七殿下出來。”

半年之前,瓊華莫名昏睡三日,到第四天黎明,她再也沒能醒來,曲江流和莫梵卻始終不查她的死因,青蓮渡裏用來試藥的姑娘悉數被關進了集芳香苑,近一年來為了取得處子血已有不少少女送命,而這些人仍未能滿足他們的要求,她與雪芙一年裏隨時預備變成下一具屍體,也不知是否蒼天開眼,尚未亂上她們已有幾名陰時出生的孩童被送來帝都供他們選用,哪怕是景帝的選妃也未曾這般挑剔。

奚錦辰說道:“從前我就告訴他們,你用不得,該在邊關時就殺掉,可惜他們愛才,舍不得你。”

“這也是讓我最為氣憤之處,你真真適合帝位,有遠見,也狠得下心,不會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不若你的兄弟們和你的娘親,祈求著長生不老的美夢。”韓媖深知奚錦辰的為人,所以當她不明白為何奚錦辰會封安彤為公主並將其遠嫁西域,不怕安彤成了西域王妃之後對聖朝倒戈相向時,奚錦辰告訴她安彤一生的索求早在雲飛斬首的那一刻耗盡,西域示好,他們便相安無事,倘若安彤真能挑撥西域舉兵,他也能順理成章的攻打西域,機會這種東西等就遲了,他埋下了患,自然也架好了刀。“其實你大可將我留在青蓮渡,我沒想過逃跑。”

“我知道,正因你不想跑,才嚇人,你的一言一行已讓我兩位兄長頭疼不已,還在放在這兒安心些,畢竟是雲家的地方,你也會給雲太傅幾分薄面。”

不能與友人同醉卻能與敵手共飲,用以形容韓媖與奚錦辰之間的關系再貼合不過,人的兇殘不能表露給他的親信,卻不吝展現給敵人。

這一幕在曲江流眼中堪稱奇觀,他總認為韓媖會隨手砸碎個杯子然後將奚錦辰劃個遍體鱗傷而非對坐閑談,曲江流推開莫梵的房門時,見他也敞著衣裳站在窗邊看著韓媖與奚錦辰交談的場景,床榻上洪棠一條絲被圍著半身,白皙的脊背上不知何時添上了花紋,曲江流輕聲問道,“你怎麽又將這花紋繪在她身上,若是哪天她和那舞陽姑娘照了面,依著小棠的醋勁,她得把人家姑娘另一半臉也劃花了。”

“噓~~~”莫梵側過頭,洪棠仍在熟睡,“我近看過她的臉,她的疤是不會洗褪的,寧皓之前也來認過,他在客棧遇上的便是舞陽。”莫梵提到舞陽名字時,特別壓低聲音,“奇怪的是我摸過她,她身上沒帶功夫,寧皓仍是疑心不減,又是一個能得兩忘琴的女子,讓我不得不想。”

曲江流頻頻扶額,“你也不能因為可能與那位月兒姑娘相識就偏袒她,一個好端端的女子為何特意不示人,若說舞陽可疑,她也可疑不是。你可千萬別去百裏山莊把人偷出來,百裏山莊的開山之人,是開朝元勳之一,不如朝堂,退隱山林,百裏山莊的地界石上刻有‘百裏奚’三個大字,國姓位其後,百裏山莊方圓百裏聖朝大小官吏不得私自踏足,奚錦辰亦在其列,其他我不必多做解釋了吧。”

莫梵點頭道,“這些事你就是不說我也明白得很,況且~和月兒姑娘相識的人不是我,那方錦帕是我從別人那裏順來用的……”莫梵話未說完,躺在床上的小棠突然裹著身子跳下床,興高采烈說道‘夫人來了。’

莫梵和曲江流卻是雙雙變臉,莫梵急忙整裝,曲江流也將奚錦辰叫進了內堂,起身前奚錦辰囑咐韓媖,“待寧皓寬容些,你該想想魏雪凝是為了誰才願意嫁給他的,你責怪的人,不該是他。”

“要我善待寧皓不難,我也不曾想要若水的性命,只要她哪只手毒害的雪凝,便將哪只手砍下來賠罪,有寧皓那樣的丈夫,一兩只胳膊,我想沒了也沒所謂吧。”

“韓媖吶,雲家三族共斬四十餘人,其中僅有一人未能驗明正身,因她與我一樣,不為人知,我能登上帝位,我相信別人要頂替雲裳亦非不能,從前我不予追問,只想斷去他們尋找玄陰女的念頭,但依今日之勢,我倒是後悔的,錯事已犯,你休要逼得我撥亂反正,江流與寧皓,我不想他們因你有任何的不快,將來我放你離開,你就別再出現在他二人面前。”

奚錦辰前往內堂時,雅嫻夫人恰好經過花園亭廊,便朝涼亭裏的韓媖笑了笑,她頓時頭皮酥麻,避開了雅嫻夫人的視線。

雅嫻夫人,徐曼筠,項帝之妻,景帝生母,五旬老婦卻依仗處子血為引提煉的丹藥維持她年輕的容顏,‘作嘔’,是韓媖每每見到她的感覺,今日也不例外,略施粉黛,紫金珠釵,這樣的女人縱使青春不再,也仍是風韻猶存,何苦這麽執著年華不再,女人心思,有時連自己也猜不準。

雅嫻夫人轉進內堂,奚錦辰、莫梵、曲江流三人如校場點兵一般自長到幼排列,雅嫻夫人最先牽過莫梵的手,繼而是曲江流,唯獨奚錦辰像只被丟棄的小貓,睜著一雙睡眠不足充血的大眼睛,雅嫻夫人卻只問曲江流和莫梵,一去貴川是否見到了他們的父親,二人互看後搖頭,她立即安慰道,“見不到並非壞事,說明他也沒在意那女人生的孩子,你們才是人中龍鳳,是娘親一手栽培,不可能輸給那女人的孩子,在你們父親心中,他們不重要。”

莫梵和曲江流不約而同的嘴角一彎,他們要如何規勸這沈溺於理想國度的母親才是,在她眼中他們的父親不屬於任何凡人,所以她費盡苦心要成為與之相配的仙人,她寧可相信他不愛任何人,也不願相信他只是不會愛上她,這獨自將他們撫養成人的女人,何其可悲又可敬,“母親怎麽差人通傳一聲,我們好提前準備。”

雅嫻夫人撫摸莫梵的臉,二十七年如一日,莫梵在她眼中就像孩童,“母子之間,你們要準備什麽,娘知道了,你們是在哪藏了女人了,怕什麽,醜媳婦總得見公婆,真喜歡就領來給娘看看,娘給你們做主。”雅嫻夫人說著開心,小棠撅著嘴在一旁給她捏肩,她摸摸小棠的手,“好孩子,替我跑一趟,將芙蕖找來,可好。”看著洪棠出門,雅嫻夫人心中暗道‘難成大器!’就沖這一點她永遠比不上芙蕖,想當年芙蕖為了不讓自己的胞妹為她的藥人便將她一劍刺死,省去她妹子承受藥人之苦毒。

雅嫻夫人本意讓芙蕖陪在奚錦辰身邊用以輔佐,又恐芙蕖握有實權會攪了她的好事,這樣的人,無權屈才,掌權生畏,叫她委實憂愁,正是疑才難用,誠然惋惜。

雅嫻夫人與芙蕖會面,先是說了幾句關懷的話,很快便轉進正題,問她青蓮渡這幾月女子頻繁更換可有什麽不便,芙蕖近前回話,“她們本就是無依無靠的女子,來來去去無人在意,客人們更是愛鮮,哪裏會嫌她們換人,夫人盡管放心,不會有人生疑,就是有,只要說一句贖身返鄉,也沒人會多問。”

“你辦事,我有何不放心。”說著她看向奚錦辰的方向,“此番母親來,不為別的,只為你選的童男童女,錦辰,你可都安排妥當。”

奚錦辰一時出神未能及時回話,曲江流往前一擋,“娘放心,這些事皆有我與莫梵安排,錦辰如今的身份有許多不便之處,還望母親體諒。”

奚錦辰回過神時,上前做了個輯,“母親若無其他吩咐,錦辰要先行回宮了。”

“慢著。”奚錦辰一腳未邁,雅嫻夫人走到他跟前,“錦辰,你不單是母親的兒子,更貴為天子,得以長生,才能享有千秋霸業。”雅嫻夫人將奚錦辰的手緊緊攥在手中,奚錦辰笑著退開,彎腰猶如敬拜天地般行拜禮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集芳香苑。

奚錦辰不受母親疼愛的理由不因他有任何不足,或是他不如莫梵與曲江流聰明俊美,只是他的父親是項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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