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蘭錦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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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冰寒刺骨,我雖常年浸泡在藥湯裏,但終是不通水性,水屬陰寒之物,幽蘭姑姑不允許我靠近,她若知我有今時今日定會後悔不教我鳧水,身體越來越往下沈,我突然記起了大哥,雲家人入獄前一夜,大哥把我丟上了馬車,叫我一定要活下去,叫我一定要平平安安的長大,我又憶到了蒼月,他生氣的模樣好嚇人啊,“楚晏,快上來,有人探出水面了。”

是蒼月,蒼月來了?不是做夢,哎,他這又是要生氣了吧,“蒼月?”我試著問了問。他卻不回應我,只是把我抱到毯子裏,是蒼月,他身上總帶著我跟我一樣的草藥味,搭在臉上的白發已恢覆原有的色澤,五更已過,天亮了。

“張嘴。”蒼月塞了顆藥丸到我嘴裏,藥丸下肚好一會兒,我的指尖才有了知覺,“你不是上靈山寺祭拜魏雪凝,怎麽落到江中,莫不是魏雪凝‘水葬’了?”蒼月不饒人的嘴嘮叨個沒完,在給我搓身子取暖時還順手掐了我一把,我實在沒力氣解釋,喚了聲‘蒼月。’讓他閉上嘴,在他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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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怎麽那麽吵!”我在睡夢中抱怨,我頭正疼著呢,是誰這麽討厭在樓梯上跑上跑下的。

“舞陽,你可是醒了?”

“楚晏叔?”

“是,舞陽,你有沒有哪不舒服,要不要喝些水。”楚晏叔的聲音真是好聽,我從前怎麽沒發現呢,越是靠近的東西越容易看不清,還真是這麽個理。

“這是哪兒?”昨夜我記起了許多事,而自己做過的蠢事反而記得不是太清楚,我好像跳進了江裏,然後呢?

楚晏叔說:“客棧。”

“客棧?”對了,昨個兒入夜前我們進的城,這家客棧叫什麽來著???不記得了。

“哎~~~”我聽到蒼月嘆了一口好長好長的氣,他說,“昨夜寧大將軍的夫人安在靈山寺的墳給人掀了,人家正滿城搜骨灰壇子呢。”

“城裏的大小客棧,凡是三日內入住的客人都要被盤查,一會兒官差上來,你別急。”

“明白了。”我朝窗外望了望,果然官兵拿著畫像在街上挨個核查。畫像?他們哪來的畫像。

“開門。”

我尚未回過神,楚晏叔才走到門邊,門就給人踢開,兩扇門一下撞到了後面的窗臺,蒼月眼疾捂上我的耳朵。

“你。”進門的兩名差人,一個指著我,“把面紗摘下來。”

“差大哥,我家小姐身子不好,勞駕各位輕些,別嚇著她。”楚晏叔客客氣氣的跟他們說,他們卻沒有一點風度朝他吼。

“哪來那麽多廢話,叫你下來聽到沒有。”我一害怕捂緊面紗往床角縮了縮,而這樣的舉動是怎麽看怎麽可疑的,那名官差一步沖上來把我從床角拽了下來。

“使不得,這可使不得啊!”門外一個穿著紅錦袍,長了兩撇胡子的大叔扯了扯官差的袖子,“他們是小店的客人,各位大爺高擡貴手。”

“你的客人!錢掌櫃,她要是我們找的人,窩藏人犯,你也有麻煩。”拖著我的那名官差瞪大了眼睛嚇唬錢掌櫃。

“掌櫃,不打緊,要查便查,我們沒什麽好瞞的。”蒼月走到我旁邊,“小官差,要看可以,你可別怕。”說著蒼月拉下別再我發髻上的紗巾,我往蒼月的方向靠攏,因為我知道待會兒,我可能會摔上一跤,不出所料,那名官差看到我左臉頰上蜿蜒交錯的紅印嚇得把我推遠,我此時全身乏力,給他這麽一推撞到蒼月身上,他往後退絆到鼓凳,失了穩抱著我栽倒在地。

門外的錢掌櫃連忙進來扶我們問我們摔傷了沒。

蒼月怒得朝官差大吼,“怎麽,抓不到人,拿我們撒氣不成。”

兩名官差楞在門口,進不是,退不妥,“你們這是做什麽。”

“將軍。”

“寧大人,求您饒了小人,小店還得做生意呢。”錢掌櫃捂著臉哭訴。

‘寧大人’聽後斥責兩名官差,“不是交代你們決不可擾民的嗎!”

“虛偽。”我以為我是在心裏罵的,卻不知是真的罵出口了,其實一聽到‘寧大人’這三個字,我全身開始發抖,那感受如同昨夜掉進江裏的感覺,我滿腦子都是雪凝和他與如夫人三人拜堂的情景,滿堂賓客竊竊私語撫面忍俊的情景,雪凝孤單的死在紅帳新房的情景,他們待她這般殘忍,想到這一切我身上的血液都煮沸了一般,蒼月將我的臉壓在他肩頭,我的牙默默地在打牙祭,好冷。

“姑娘,你不要緊吧。”虛偽的寧大人見我發抖的厲害問我。

楚晏擋在我們之間,“這位大人,我家小姐受了驚嚇,如果你們還有什麽要問的,我跟你們去好了。”

“受驚了,我讓軍醫來給你家小姐看看。”

“不必了,她是路上受了風寒才會這樣,你的好意我們卻之不恭,真心想幫忙就讓我們安靜的休息,寧大人。”蒼月總是知道怎麽讓我高興,怎麽使我開心,有他在我好像什麽都無需操心。

“你是不是想在他們面前暴露身份。”蒼月給我看纏在他指尖的白發,“拿鏡子給你照照好了。”我盯著鏡子中雙唇泛紫,兩眼紫色,面目猙獰宛若鬼魅似得的自己,胃裏翻江倒海,要是給雪凝和韓媖見了,她們會哭得很傷心的。蒼月不大放心,又倒了兩顆藥丸給我,讓我服下,“怕是寒氣重了,一顆壓不住。”

我生來帶著陰寒之氣,日薄西山後陰氣會更加凝重,百裏姑姑根據我這樣的身體研制了一種丹藥,配合丹藥運功,便能將這股陰寒之氣貫通周身,發色和瞳色皆會改變,面上的紅印也會消退,但我只能將這股氣凝聚幾個時辰,如果在日出之前,我沒有服藥,陰寒之氣侵入,輕則經脈受損癱瘓不起,重則傷及五內即刻斃命。

“你們看看這張畫像。”楚晏叔不知從那個官差手裏摸到了長畫像,我和蒼月看後,我著實嚇著了,昨夜我特地挑了件寬松的衣裳就是想要掩蓋我的身型,沒想到他們與我交手不過數招,能將我的身型樣貌畫得入木三分,若不是白發紫瞳再加上紅印,這會兒應該給寧大人抓進大牢了,一下子我心定了,腦筋也清楚了,才想起那個叫步光的護院,他受了我一掌一鞭,不知道是死是活,我該告訴蒼月和楚晏叔嗎?我可能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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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太得意,不管她是人是鬼,你都別想離開青蓮渡。”芙蕖揚手正要落在紫衣女子臉上,卻有一只胳膊伸過來纏住芙蕖的藕臂,彎過手肘從後面將芙蕖抱緊,另一手的竹蕭抵在她腰上,“把手挪開。”

“這麽大火氣,生氣會不美的,她又怎麽惹你了。”

“你不是為昨夜的事才趕回來的嗎?”芙蕖甩開纏在她身上的爪子。“就你一人,莫梵呢?”

“他去吃面了。”進屋的男人從紫衣女子手上借來畫像一看,“長得挺美,你確定她長得是這副模樣?”

“青霜憑著承影的描述所繪,有無偏差,你得問問他們了。”芙蕖斜眼看向門外的青霜。

“那理當不會有所偏差。”他兩手展開畫像,向著紫衣女子,“凝裳,你認識這畫中人嗎?”

“不認識。”

“江流,你省省力氣吧,你問的我都問過了。”芙蕖看到凝裳,火大;又看到曲江流,生氣;最後到門口又看到青霜,頓時無力,“留著辦好了正事再慢慢看。”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美人,我都喜歡。”曲江流邊收卷紙卷,邊觀察凝裳的反應,可惜凝裳沒一點反應。“這畫像,你要留作紀念嗎?”

“不必。”

“說吧,你又瞞這我些什麽了。”曲江流坐到芙蕖身邊,比比在外罰站青霜,青霜立即低下頭,芙蕖翻了一記白眼,“要進來就進來,被搞得像我罰你們似得,你們是莫梵的人,他的人,我可不敢動。”

“是屬下辦事不利……”

芙蕖馬上打斷她,“行了,有什麽話留著說給你們主子聽吧。”

“他的不就是你的嗎?”

“你也廢話少說,說正題。”

曲江流識趣道,“你們可聽過玉面修羅。”曲江流見他們個個發呆,腦中一涼,‘莫梵啊莫梵,你身邊帶得這些人吶。’

“怎麽不說了。”芙蕖與他相識也不是一日半日,這個家夥鐵定又再背地裏罵她了。

“在西域,有位絕世高人,自創了一門武功,練了就會如畫像中人,鶴發童顏,不過他長得是雙赤目,不是紫瞳,所以畫像中的女子究竟是不是這位修羅王的傳人,暫時無從得知。”

“玉面修羅?西域部族每逢戰事,都會帶上一張修羅面具向天山的方向朝拜,祈求修羅王賜予無上神力,修羅王和玉面修羅說得可是同一人。”承影聽‘西域’和‘修羅’能聯想到就是修羅王。

“正是同一人。”

“說得如此有把握,你見過這位修羅王。”

“修羅王嘛。”曲江流搖了搖頭,“不過遇過一位美男子。”

“喔,那你怎麽不將他帶回來,為我們青蓮渡添些彩。”芙蕖就知曲江流和莫梵瞞著她做了許多事,這兩個臭味相投便稱知己。

“因為我們不是有緣人。”

“嚇死人了,你什麽時候在哪兒的。”芙蕖抓了茶杯朝窗臺擲去,坐在窗臺上的男人笑呵呵的倒空杯子裏剩下的茶,補上些新東西,又把葫蘆拋給曲江流,問他步光的傷勢如何。

“步光的傷並無大礙,就是體內聚集了些氣,散的可能會比較慢,得再多躺幾日才能下地。”曲江流嘗了莫梵給酒,難喝的他差點吐出來,“你不是去吃面了,哪撿來這麽瓶貓尿。”

“是不是別有一番風味。”莫梵又從懷裏摸出了朵海棠花,交給穿了一條粉色飛花鳳尾裙的小姑娘,“小棠,給你的。”

“謝謝莫大哥。”小姑娘甜滋滋的拿著花在芙蕖眼前晃了晃,芙蕖別過臉懶得搭理她,小棠輕哼了一聲,問道:“聽說西域人會用蠱毒驅屍是不是真的啊!”

“別胡說八道。”芙蕖沒力氣的說道,“魏雪凝都給燒成灰了,哪來的屍驅,說話過過腦子。”

“又沒說一定是魏雪凝,驅別人不行嗎!”小棠給芙蕖說的臉上無光,氣得叫起來。

芙蕖哪裏是聽得了別人朝她大呼小叫的人,用餘光冷冷的從小棠面上掃過,嚇得她躲到了莫梵身後,“好了好了,你芙蕖姐姐是煩事太多了。”

“蓮香,你去看看甜兒,轉告她,她私自到外頭幹的那些事,我不予追究,但她的身子要是破了,青蓮渡便容不下她了。”

有愛蓮者說:‘蓮’,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這亦是青蓮渡,築於江畔為藝樓非妓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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