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玻璃落地破碎, 現場亂成了一片，尖叫呵斥爭吵聲混成一團，場面亂哄哄的比這悶熱的天氣還令人煩躁。

感受著從手臂上傳上來的火辣刺痛, 喬司言幾不可聞地淺皺了下眉頭，垂眼去問楞住的人，“有沒有事？”

幾分鐘前, 見沐瞳一直沒來，閑來無事也無聊喬司言便想去門口接她。

往外走的時候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一條大型犬, 連牽引繩也沒掛就在片場亂竄, 很是危險。

他掃了眼想著按時間小丫頭應該到了便沒在意。

意外就是一瞬間的事, 那條撒歡了的狗忽然從前方劇組堆放道具箱的空擋裏鉆了出來。

本來道具大多都不結實，加上這些道具都是為了給主角增加逼格用的, 更加脆弱。所以當狗從那個空隙往外擠的時候就帶著道具箱最上面放著的大塊玻璃也砸了下來。

看著道具箱下坐著還不知危險已降臨的男生, 喬司言行動比腦子更快一步反應，他邊提醒人離開邊快步過去將人推開，承受了那塊玻璃。

“嘶！”

隨著玻璃落地破碎，喬司言的手臂也掛了好幾道口子, 血一下就下來了，眨眼的功夫就染透了半只手。

“沒、沒事。”被救的男生宛如初醒，跟喬司言表示感謝的時候不忘將視線落在他手上, 倒抽了口氣, 驚呼，“喬老師, 你的手……”

天氣越來越熱, 電影本來就是現代題材，除非是像李旭這樣有時候必須穿制服，否則劇組裏的大多數演員都穿得涼快。

喬司言就是其中之一。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純灰色短袖衫, 簡單又清爽。而此時那條不著寸縷的右手臂上劃痕累累，鮮血不斷流出來，還有細小的玻璃碴子濺到上面混著傷口，血淋淋的，觸目驚心。

“我去找醫生！”

旁邊有人趕緊去找劇組的隨行醫生。

“手？”喬司言仿若剛想起來，他垂眸看了眼，毫不在意地哦了聲，淡定說，“沒事，一點小傷。等會兒找個創口貼貼一下就行了。”

“……”

看起來可一點也不輕，邊上的幾個工作人員啞口無言。

“貼個屁的創口貼！”聞訊姍姍來遲的姜臺導演聽到他這句話直接就爆了粗口，“醫務呢？怎麽這麽久了還不來？”

有人答:“去叫了。”

過來的路上他已經聽其他人說了大概情況，現在看到喬司言那只不忍再看的手，本來一點就爆的脾氣發了雷霆，“場務人呢怎麽看的狗？！”

全場靜默。

細碎的玻璃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導演斥責聲在片場久經不消。其他人噤若寒蟬，無聲敢吱聲。

沐瞳跟過來時導醫務已經在處理傷口了，邊上還圍了許多人。

她站在外面沒敢過去，皙白紅潤的小臉此時慘白慘白的，有點病態，手指無意識地互掐著。

“還好，紮得不深，再近一點可就要劃到動脈了。”醫生邊說著邊拿鑷子小心翼翼地取著玻璃碴。

“嘖。”喬司言抽了一口氣，“輕點輕點！”

醫生聞言手下更輕了。

“哥，你沒事吧？！”大新擠過去，蹲在他身邊著急地問道，“這是發生什麽事了？”

“喬老師是為了救我。”之前的工作人員還在，他站在旁邊愧疚地看著喬司言。

“一點小事。”

喬司言毫不在意地回道，側目瞥了大新和他手上提著的冷飲，不知是疼還是因為其他微挑了眉梢，擡頭去找人，就隔著兩個人之間的縫隙看到了杵在外面的沐瞳。

“……”

他眉心一抽。

“接下來幾天要註意定時換藥，不要沾水……”

醫生將傷口包紮好上了藥叮囑著，大新也跟著起身和他詢問更多註意事項。

“站那麽遠幹嘛？過來。”喬司言挑眉，勾手指喚她，還故意唉一聲長嘆，“木老師現在厲害了，追人都要提醒了。”

沐瞳緩緩走進，沒理會他的話，她蹲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望著被紗布纏繞的地方，想碰又不敢碰，剪瞳起了層薄薄水霧，“喬司言，你疼不疼？”

喬司言:“……”

“不疼。”他用另一只沒受傷的手揉了揉她的腦袋，“這算什麽，你又不是沒見過更嚴重的。”

沐瞳沈默不語，眼圈有點發酸。

是見過的。

和印象中的好學生不同，喬司言是個另類，他不會像其他人那樣每天規規矩矩坐教室裏刷題，而是三天兩頭往校外竄，校紀校規都不知道暗地裏違反了多少。

有次她剛從政教樓背後上完廁所出來就碰到了剛跳墻進來的喬司言。

他的手背上劃了條很長的劃痕，扭扭曲曲的，看起來像是被什麽尖銳的東西劃刺的毛毛蟲，傷口深得連骨頭都可以看到。

偏偏他還像個沒事人一樣，淡定地用那只受傷的手朝她打招呼，“小學妹，去哪兒呢？”

好像不會疼似的。

就和現在一樣。

“喬司言，”沐瞳抿了抿唇，嚴肅地皺起眉頭，“我們去醫院吧。”

她沒看到傷口可是光看他腳下的血跡和方才醫生的話就知道絕對不輕。

天氣這麽熱，說不定還會感染。

“不去。”

喬司言盯著她看了兩眼，隨即眼皮輕掀，散漫地說道，“木老師你這是在質疑郝醫生的技術啊。”

郝醫生就是剛才的隨組醫生，處理過無數劇組的意外傷，是個專業過硬的醫生。

“嗯。”沐瞳毫不猶豫地點頭，執拗地說，“萬一感染了呢，還是去醫院吧。”

“得去！”導演不知什麽時候回來了，聽到沐瞳的話讚同地說道，“我給你放幾天假，去醫院檢查完好好休息一下。”

沐瞳清瞳一亮，轉望向他。

喬司言卻皺眉，起身和姜臺說道，“沒必要導演，就一點擦傷，過會就行了，不用休息。”

“叫你休息就休息，哪兒那麽廢話！”姜臺說，“劇組又不是沒了你轉不了，趕緊去醫院！”

他視線落在沐瞳身上，“就讓木老師替劇組陪你去看吧，可以的吧木老師？”

沐瞳輕輕點頭，“沒問題。”

“那就麻煩你了。”

“沒事的。”

喬司言看著這一幕覺得分外眼熟，還不等他想出來，沐瞳便欣喜地看著他，“我們走吧！”

“……”

“去醫院！”

“……”

喬司言最終還是去了醫院，去的比較偏的一家醫院，相對市中心的大醫院這裏要冷清點。

沐瞳一個人拿著身份證掛號交錢帶他去急診。

醫生在看傷口的時候她就站在一旁緊張地看著，聽醫生說“沒什麽事，傷口還算處理及時。”松了口氣，卻還是不放心地問道:“那要不要打針破傷風啊？”

醫生聞言擡頭看了她一眼，笑著對喬司言道，“女朋友挺可愛的。”

“不好意思，”喬司言沒否認，勾唇，口罩下的鳳眸蓄著笑，口吻卻一點抱歉意味都沒有，“小孩子不懂裝懂。”

“也不算，還是應該打一針。”醫生在電腦上敲擊了兩下，“天氣這麽熱，你傷口深即使現在不流血了但還是打一針是要比較保險。”

說著他望向沐瞳，揶揄，“這位家屬，現在你可以帶你男朋友去二樓打針了。”

沐瞳:“……”

男朋友三個字像燒得正旺的煤炭燙得她臉頰緋紅，“你誤會了，我現在還不是——”

“謝謝醫生。”

她話沒說完喬司言就含笑接過問診卡打斷她的澄清，俯身在她耳邊說道，“走了，家屬。”

沐瞳“……”

熟悉的灼熱氣息撲在耳邊，沿著耳後的血管脈絡直達心臟像火舌舔沸了全身。

心跳也亂了節奏。

她就這麽渾噩地被喬司言半拉著出了門診，好半天也沒反應過來。

二樓很近，兩人沒坐電梯，走的樓梯。

“喬司言。”沐瞳小心扶著他的手臂，思緒回籠，頰上飛上淺淡的緋紅，抿著唇小聲說，“我聽到你剛剛說我是你女朋友了。”

“嗯。”喬司言面色不改，“借你幾分鐘，有問題？”

沒有。

沐瞳連忙搖頭，走過拐角邊尋找著打針室邊思索著殷切問道，“那我可以借一天嗎？”

“？”

“不行的話就在醫院的時間也行。”

“……”

走廊的燈光昏白，熾烈的陽光穿過窗口，照明整條過道。

喬司言腳步微頓，深邃的鳳眸凝視著她，甚是無語，微挑了下眉，看了眼排著的隊伍，面無表情地松開她的手，說道:“去排隊吧。”

“啊？哦。”

沐瞳還怔楞著。聞言哦了聲，乖巧地捏著問診卡和單子去排隊，忘了自己還沒得到答案，也絲毫沒註意到喬司言幽深的黑眸。

小沒出息。

喬司言無聲哂笑。

人不多，很快就打完了，從醫院出來，熱浪猛得撲了上來，像是要張口把他們吞下。

大新見兩人出來，趕忙迎上去。

他雖然不是明星，但是對喬司言的粉絲來說並不陌生，因此為避免身份洩露就沒進去。

“怎麽樣？檢查過了嗎？嚴不嚴重？”

“沒什麽問題了。”沐瞳將開得藥都拿給他，交代完吃法說道，“只要小心不要感染就行。”

大新哦哦，想到都是沐瞳在忙東忙西，便說道，“那我回頭把錢轉你。”

“不用了。”沐瞳輕搖頭，招手攔了輛出租，打開後車門，讓喬司言先進去她再坐上，和大新說道，“錢不多的。”

大新:“這不太好吧？”

“有什麽不好？”喬司言搶了話，擡眼斜睨過去，嘲諷道，“平時也沒見你少吃你瞳瞳姐帶的，怎麽換我打個針就不好了？”

大新:“……”

“誰是陌生那個心裏沒點數？”

“……”

他冷呵了聲，視線收回來對上沐瞳驚詫的眼，面色不改地偏頭過去，一本正經地說，“手疼，你們安靜點。”

沐瞳一聽他說疼，皺眉，關上窗子，伸手過去貼著他的臉把腦袋輕撇到肩膀上，柔聲哄道，“那你快休息一下，到了我叫你。”

說完又看向副駕駛，“大新，別說話了。”

大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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