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涯共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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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十八就在後院揮汗如雨臼年糕。

重穿在邊上拌餃子餡——韭菜豬肉的,真餃子還得是韭菜的,一邊提醒吊膽地看著他。

“十八……”

“幹嘛?”

“你能先擦擦汗麽?我可不想吃鹹年糕。”

十八白她一眼,用袖子擦下額頭,然後蹲下用手扣了點年糕嘗嘗。

重穿一個激靈,算了,還是眼不見為凈吧。

“十八!小徒兒!”

胡笳滿面春風地走來。

重穿瞪了眼:“師傅,你今天可真……喜慶!”

胡笳今兒一身紅色綢衣,衣袖滾著絨邊,右下角繡著好大片金色蘆葉。

聞言眉花眼笑:“如何,這一身不錯吧。”把手裏兩坨紅彤彤的遞給重穿,“別嫉妒,我給你們一人也備了一身。”

重穿看那衣服紅得耀眼,嚇一大跳。“師傅,徒兒真不嫉妒!”誰敢嫉妒啊?

胡笳拍她一下:“少廢話,一會兒收拾完了洗洗,趕緊給我換上。”

十八看看那衣服:“為啥今年要穿這樣?”

胡笳道:“這不是過年麽!”

十八汗。感情以前那不是過年。

胡笳忍不住笑:“今年我們去東籬島吃年夜飯。”

重穿和十八看他一副由內而外,補血養顏的滋潤模樣,面面相覷。

師傅的心情他們完全明白,只是,為啥師傅一高興,他們也得跟著丟人?

一個時辰後,洗漱完畢的十八和重穿好像兩個紅彤彤的柿子一樣立在西紅柿胡笳面前。

胡笳仔細驗收,皺著眉頭。“十八你洗臉沒啊?”

十八楞:“洗啦。”轉頭問重穿,“怎麽我臉上有東西?”

重穿看看。“沒有啊?”

胡笳戳戳十八的臉。“那怎麽這麽黑啊?”指指重穿。“你看看人小師妹!”

十八怒了。“我這是曬的!再說了,我一直那麽黑!難道人黑就不過年了?”

胡笳尷尬一笑。“這不是平日沒覺得你那麽黑麽。”

重穿暗笑。平日沒穿這一身,哪有這黑裏透紅的效果。

胡笳瞟她一眼。“重穿你也是,頭發亂七八糟的,說起來,我就沒見你啥時候把頭發梳利索過。十八你趕緊給她重新梳一個,這出去太給我丟人了。”

重穿汗,自己不怎麽會梳頭是沒錯,但是他們好像只是去吃個年夜飯吧,又不是去選美。

“師傅,徒兒們邋遢點,不正好襯得你更艷光四射麽?”

這話要擱平常,胡笳大人那是百分之百就受落了。

可是今天不行,在胡笳看來,這富有歷史性意義的拜訪一絲馬虎都不能有。

於是十八只好重新給重穿梳了兩個圓圓的抓髻。為免不夠光滑,還沾了點水。

胡笳本來提議要用油,重穿寧死不屈地拒絕了。

胡笳大人對她的新發型很是滿意,就叫十八也梳了一樣的頭,讓兩個站在一起。

左看看,右看看。最後拿起點年糕的朱筆,在他們腦門上一人點了一下。咧嘴笑:“這下圓滿了。”

無視那兩個的小白眼,三人雄赳赳氣昂昂就往東籬島出發了。

一個時辰後,東籬島。

寒無衣站在歸園大院門口,看著胡笳一行。

最前面那個抱著筒畫卷,旭日東升,仙風道骨的一個財神爺;

後面那兩個一色的紅衣雙髻,一人抱一個食盒。

一個黑裏透紅,一個白裏透粉,好一對童男童女。

只是走近了看,面色都很是古怪。

忍不住就在笑起來,越笑越不能看,越看越想笑,到最後人已經直不起腰。

就知道某胡會激動,但是激動成這樣,還連帶了十八和重穿下水,實在是出乎意料的好戲。

胡笳站在他面前,挑眉:“元帥因何發笑?”

十八和重穿在後面,一個咬牙,一個切齒,都恨不能上去踹兩腳。

寒無衣拼了命站起身,人還是抽搐著:“不敢,實在是三位……今天如此的玉樹臨風,明艷照人,我歸園蓬蓽生輝……”

胡笳笑:“你很喜歡這個造型?”

寒無衣抿嘴:“何止是喜歡,簡直是仰慕。”

胡笳又笑:“不用仰慕,我多備了一套,你一會兒就換上吧。”

寒無衣立刻頓在那裏:“什麽?”

十八和重穿在後面那個心花怒放啊。師傅英明!

寒無衣第一次結巴了:“這這……我也要穿麽?”

胡笳給他一暴栗。“小朋友過年都得穿得喜慶些!走,帶路!”

重穿捧著餃子,跟著十八進了歸園大廳。

這房子用材是跟陶陶居一樣的白石,但無論布局還是擺設,都比陶陶居精致講究,有格調得多了。

不過養眼歸養眼,重穿還是更喜歡陶陶居那種簡單隨意。

來的路上,重穿覺得自己跟十八就像胡笳準備獻給戚東籬大人的一對童男童女,只求來年莫非島可以風調雨順。

等見到久仰的戚東籬時,才知道自己的想象實在荒謬。

這樣的人物,餐風飲露是可能的,吃人的事絕對做不出來。

雖則是第一次見面,但重穿總覺得他很熟悉。

道人頭,美胡須,寬長袍;面容清秀,氣度嫻雅。

打量了半天,重穿才發現為啥看來熟悉。

是的,戚東籬的整個造型跟師傅很像,只是相比而言,胡笳就像個不大用心的山寨版,而戚東籬是限量精裝版。

想到這裏忍不住看一眼胡笳大人,此人正含羞待窘地等著對方評價他的新造型。

“這一身……挺熱鬧。”

哇,戚東籬的聲音也很好聽。

重穿正胡思亂想,腦袋上又吃了胡笳一記,力道比平日大多了。

此人受了誇獎,已經興奮地有些找不到北。

“小徒兒發什麽傻!還不快來給戚先生行禮。”

重穿偷偷翻個白眼,發傻的是誰?上前鞠躬。“戚先生好。”

“你就是小穿?起來吧。”戚東籬語調甚是溫和,但聽在重穿耳裏,卻有些觸耳驚心。

重穿擡頭,對上那一雙明澈的眼。是她多心麽?總覺得戚東籬看她的眼神別有深意。

廳裏早擺了一桌酒菜,雖是年下,看那菜色甚是素凈,想來戚東籬平日飲食習慣就是如此。

重穿偷眼看胡笳,很是替他難過,另一面也了解為啥有時候即使晚了,某人也非要巴巴忍著肚饑回來吃飯。

重穿和十八把餃子、年糕放在桌上,一時大家都入了座。

看身邊的寒無衣兀自兩眼溜溜地掃視著她和十八,腮邊酒窩一跳一跳的。心頭火起。

對著胡笳:“師傅,你給寒公子帶的衣服呢?”

胡笳受了提醒,“哦,對!”從包袱拿出那柿子裝,扔給寒無衣。“小子,趕緊去換上。”

寒無衣接住。“胡老,明日再換吧。”

十八斬釘截鐵:“不行,沒道理我們都穿了你不穿!”

重穿趕緊打斷他。“話不是這麽說,這種衣服麽,最難得在於應景。此時不穿,就沒意思了,對吧,戚先生?”甜甜地看著戚東籬。

她知道胡笳的威懾力還不夠。甜心外交,曲線救國。

寒無衣委屈地,對著戚東籬:“師傅……”

戚東籬淡淡看了他兩個一圈。“那你就換上吧。小穿說的對,就是應個景。”

等寒無衣換了衣裳出來,重穿和十八預備了半天的奸笑卻沒機會施展。

這感覺可真不好。

原想著他必定縮手縮腳,尷尬生氣加別別扭扭。

然而寒公子穿著那柿子裝,楞是瀟瀟灑灑入得廳堂。

有句話說,人靠衣裝,其實衣也靠人穿。如今重穿信了。

同樣的衣服,穿在十八和自己身上很有笑果,穿在寒無衣身上卻是有效果。

更襯得少年人身材修韌,精神奕奕。

胡笳摸著胡須打量著自己的得意之作。“這不是很好看麽!”

戚東籬微笑點頭:“是挺好看的。”

重穿看著身邊人風度翩翩地落座,心裏很不平衡,哼了一聲。“得意啥啊?”

寒無衣笑:“人長得帥,就有這個好處。”

重穿自問一生閱美男無數,自戀得如此羚羊掛角的,還是第一個。

“你覺得你長得很帥?”

寒無衣回頭看她。“這島上除了千裏公子,還有誰比我帥?”

重穿正正鼻子,手一指十八:“還有誰?十八就比你帥!”

十八沒想過戰火燒到自己身上,臉色紅了紅。原來小師妹一直以為他……

那邊重穿拍拍他臉。“你看這濃眉對眼的!比你的不強?”

楞一秒,十八“嗖”地站起來拎住他耳朵。“死重穿!你皮又癢啊!”

胡笳和寒無衣忍不住大笑起來。

戚東籬也嘴角上揚。“年輕人,就是好啊。”

吃完飯,胡笳抓著重穿到戚東籬面前。

“小徒兒,我聽你二師兄說,你其實很有志學醫術。你戚先生就是此道高人,過了年以後,你就跟著他學吧。”

重穿行禮。“多謝戚先生指點。”一面心裏咯噔一下。“師傅,那,那你不會不要我了吧?”

戚東籬溫言道:“你師傅還是你師傅,我不過得閑指點你一下。別擔心。”

重穿有些難為情。“我不是那意思。”其實她就是那意思,此刻石頭落了地。

師傅比這個戚先生好玩得多,而且對著他,總覺得人不能放松。

胡笳得意地笑:“你舍得不認我這個師傅,我還不舍得你這個徒弟呢!以後你每月兩邊跑就是了,橫豎兩個島不過一個時辰水路。”

重穿笑著點頭,那感情好,等於自己又多個可以開拓的新地圖。要不要開飛行點?

正在神游,看到寒無衣一對笑眼熠熠對著自己,似乎很高興的樣子。

免費贈送新年白眼一只。

胡笳後來把重穿拎到一邊,又偷偷囑咐了幾句。

“你看戚東籬這個人不怎麽愛說話,臉又不鹹不淡的,其實他很好相處,別緊張。”

這是瞎話,重穿一邊點頭,一邊完全不信。

“他醫術高超,剛才當他面我不好說,其實這多年江湖人稱醫聖的就是他了。你跟著學,再不吃虧的,可得用心了。”

嗯,這幾句是貼心話,是師傅疼自己。

胡笳沈吟半日,最後道:“他跟你,其實大有淵源,這裏頭的關系,牽扯的人太多,有些覆雜,我也不過知道個大概,日後有機會,再細細告訴你。”

呃,這幾句,才是師傅想表達的關鍵吧。

“師傅,我省得了。”誠摯地點點頭。

師傅摸摸她腦袋,師傅是真心疼她的。

“到時辰啦!”

歸園比陶陶居出色的一個地方是,它有個二層的小樓。

一臺露天。

人站在那裏,可以看到大片無遮無攔的海。超級無敵海景。

眾人就在那兒站著,面海把金樽,笑臉迎新春。

往年這個時候,重家堡裏熱鬧得不象話。

三少和她總會偷出最大最長最響的爆竹,兩個搶著放了。

因為選的地方太好,重要總是會在爆竹聲後跟著大吼一聲:“你們往哪兒放呢!”

紅紅火光裏,三少總是冷冰冰的臉也映得紅撲撲的,會跟她一起在重要的追打下尖叫逃竄,難得地大笑。笑起來真是好看呢!

再以前的這個時候,他跟菲菲和韓東,解決掉一大盤蛋炒飯和一大鍋韭菜餃子後,必定要上街胡鬧一番消消食。三個人打打鬧鬧的,說著過年好無聊,越來越無聊。

其實現在回頭看,有他們在身邊,怎麽會無聊呢?

“想什麽呢?”寒無衣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她旁邊。

“在想,有煙花爆竹放就好了。火樹銀花,襯著夜海,必定很美。”

十八聽見了。“忘記了,忘記了,去年放剩下的爆竹,我還藏了兩個在陶陶居呢!不記得拿。”

恨恨地扯扯身上,“都是這身鬼衣服鬧的!”

寒無衣笑。“十八真聰明。去年的爆竹留到現在,還能放麽?”

十八急了。“怎麽不能?那是張三大哥特別做的爆竹!”

寒無衣點頭。“忘了你們是吉祥如意的一家了。”

重穿也“格格”笑。

再看那邊廂,含情脈脈地看著戚東籬的胡笳大人。

戚東籬面上淡淡的,但掃向身邊人的目光裏,還是藏不住地帶了溫柔之意。

重穿的嘴角不禁翹起來。

寒無衣順著她目光。“他們好著呢!”

重穿笑著回頭。“是嗎?兩個老吵架。”

“吵歸吵,好著呢!”寒無衣看著她,微笑,“就跟我們一樣。”

誰跟你們一樣啊。重穿心裏一抽,這人的酒窩一跳一跳的,真不是一般礙眼。

嘴角還是忍不住更翹起來。

現在自己,也不算寂寞吧。

“今兒不過初一,怎麽月亮那麽亮?”十八疑惑。

是哦。

彎彎一角,掛在海上,裏面盈盈滿滿的都是幸福。

吹著今年最後的小風,重穿偷偷地許願:明年的月光還得是這麽亮才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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