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白日終無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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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晨起,重穿就見自己桌上擺著兩套白麻短布衫,同色綁腿,並兩雙細編草鞋。

高興地穿戴起來,大小正合適。

梳了個大辮子,興沖沖去找十八。

“十八十八,”少年雀躍,“你怎麽知道我想要這個?”

“在這裏這樣穿最方便啊。”十八理所當然道,“你留下那天我就囑咐浪叔去準備了。”

“浪叔?誰啊?”

“上次你和千裏公子來島上,坐的誰的船啊?”

重穿想起了那個神秘寡言的船夫。哦,原來是他。

“浪叔是我們的人嗎?”

“算吧,浪叔是胡師傅的老友,除了接送重要客人外,每個月另來兩次,補給衣食用度,你以後有什麽需要的,提前跟我說,我好叫他采買。”

“浪叔叫什麽名字?”重穿覺得這個浪字很帶感。

“他姓孟,叫孟浪。”

“猛浪!”重穿發現相比猛浪,浪實在不夠看。

“以後你非要進林子,就穿這個衣服吧。”

“為什麽?”

“林子裏的野人看到這衣服,知道你是陶陶居的人,就不會隨便對你出手了。”

“啊,這衣服還有這個功效啊,十八,你太壞了,不早告訴我。”

“那會兒還沒拿到衣服啊,再說了,我不是囑咐你別進去麽?”

十八怒瞪,你還好意思說我!

重穿嘿嘿笑笑。

“你不要在這裏廢話啦,師傅囑咐你練的功夫呢?”

“我起床前看過一遍啦!”

十八瞪著重穿。“然後呢?”

“然後,就需要用心體會了麽!”重穿拍拍胸脯。

“你就這麽走來走去,胡說八道地體會?”

“十八,你不覺得你比師傅更像師傅嗎?” 重穿嘆氣。“另外,我親愛的十八,進我房間之前,你能敲敲門嗎?”

在十八發飆前,重穿跑出了陶陶居。

重穿沒有說謊,她早起在床上,的確把《洗髓真經》囫圇看了一遍。

那本東西倒不難,沒有故弄玄虛,搞什麽深澀難解的字眼。

想以前看的很多小說電視劇,一個屁也不懂的普通人,拿到某本秘籍。看了幾句含義不明的話,什麽氣沈丹田,什麽意走少商,任督合一等等,就練成了絕世神功,這不是瞎扯麽?就算再簡單的秘籍心法,也得看的人有基礎,至少識得經脈穴位,知道基礎運氣。

而這些,她在重家堡,多少是學過的。只是後來跟三少一起練重家心法時,不知道為什麽,開始得特別艱難,練起來總不順手,加上人懶,也就有一茬沒一茬地曬網打漁。看三少一日千裏地成長,自己總以為這是天賦差異。

這本心法,雖則師傅說她是天下最適合練這個的人,自己倒還沒有那麽自我陶醉。

不過呢,也不打算著急下手。

就像以前對課本一樣,把秘籍當小說看,就算情節晦澀一點,行文無趣一點,但第一遍堅持下來了,後面就快了,假以時日,融會貫通,不難。

所以早上看完書,閉上眼睛琢磨一會子,她就下床了。

日子還長,羅馬和大俠都不是一日煉成的。

今天不夠時辰,明日補上啊。

只要學會運氣的法門,幹什麽時候都可以練習。只是現在,還沒到那個境界。

重穿沿著沙灘走著,腳步輕快,心情愉悅。

這鞋子就是好啊就是好。

她打算趁今日把這莫非島大致轉一圈,身上還帶了紙筆,預備畫個地圖。

路盲是很悲摧的。

一個愛到處溜達的路盲是很很悲摧的。

一個生活在孤島上,還愛到處溜達的路盲就不是悲摧是絕望了。

裝備趁手,一路快走,指指畫畫的,如此大約花了兩個時辰,就走了一個來回。

初步勘定,此島中間偏西南方向是整片的熱帶雨林,林子靠東南側有座山。

陶陶居在島的西面,此外真的再無人跡,也沒有漁村。

西北面離陶陶居不遠有片細沙,還搭著草棚涼亭,是個休閑的好去處。

繞一圈要兩個時辰,莫非島其實也不算太小了。重穿的步子不算快,但也沒刻意停留。

路上最煩難的,是沒有點心帶在身上,餓了渴了只有椰子吃,重穿決定回去好好研究解決民生問題。

等重穿回到陶陶居,十八正獨個在那吃飯。

“啊,好累,”重穿往桌上一趴,“十八你吃獨食,師傅呢?”

十八不以為然道:“去找他昨日發誓永不相見的好友了。”

重穿笑。看起來,師傅跟隔壁島的那個朋友交情不淺。

十八又說:“你還沒吃麽,自己去廚房盛飯吧。”

重穿看那鍋裏,是十八早上就煮好的泡飯。

據說以前他跟師傅經常這樣,煮一大鍋吃一天,島上氣候濕熱,吃泡飯很爽口。

餓得狠了,重穿也不講究,就著鹹菜吃了一碗。“十八,你也太懶了,平常就吃這個啊?”

十八撇嘴。“吃什麽不一樣啊?再說我每天多少事做?”

重穿一想,也是,師傅那個人一看就很懶,又整日閑不住愛出去溜達。陶陶居裏還能窗明幾凈,衣食無憂,可不都是十八的功勞。

“嗯,十八,你放心,以後有我幫你,一定爭取年內進入小康社會。”

十八不以為然地“嗤”一聲,心裏卻很高興。

他自己一個人在島上久了,雖不覺辛苦,到底有些寂寞。現在來了個小師妹,年齡相近,古怪是古怪點,但真的添了很多熱鬧。哪怕只是一起坐著吃鹹菜泡飯,說幾句閑話,也覺得比平日有滋味得多。

吃完飯,十八拿了院子裏的扁擔水桶,說要去林子那邊的井裏打水。

重穿就去了師傅介紹的書房。

陶陶居的格局類似一個四合院。坐北朝南,正廳後面有內室。

內室用來商議待客,有時候師傅也會住在裏面。正廳則是平時吃飯的場所。

西邊幾間廂房,現在是重穿住著;

東邊是廚房雞舍,有小院,備了矮桌椅,方便時也可以在那裏吃飯。

北面的廂房有兩進。

除了書房外,胡笳和十八也住那裏。

中間則是個大院子,平日練功的地方。

重穿進了書房,就一聲感慨,舒服!

書房的窗子特意做得很大,光線甚好。窗下一張極大的書臺,攤滿文房四寶,一只青銅鑲瑪瑙蛤蟆正裊裊噴煙。臺上地下堆滿各式書籍。花梨木椅子上屁股的位置鋥光瓦亮,顯然是常年被人關照。

重穿看著,想象師傅的銷魂身材,偷笑兩聲。

書臺挨著的兩面墻,是等高的書架,滿滿的書冊,什麽材質的都有,品種繁雜,放得也不整齊,顯然是經常有人翻動。另一邊靠墻的位置還有個臥榻,上面鋪了錦墊,重穿試躺了一下,很是中意。

四壁雪白,只中間一副巨大潑墨人物,畫中人青須散發,面海逍遙,看模樣應該是被美化的師傅,重穿湊過去瞧,那上面附了一首曹操的觀滄海。

東臨碣石,以觀滄海。

水何澹澹,山島竦峙。

樹木叢生,百草豐茂。

秋風蕭瑟,洪波湧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漢燦爛,若出其裏。

幸甚至哉!歌以詠志。

下面的跋卻是:吉祥錦繡戲做於XX年XX

臥榻上方另有副字,寫著五個龍飛鳳舞的大字:難得不糊塗。

下面的印章刻著:朝思 。

重穿又笑出來。莫非朝思是師傅的筆名?

視察完畢,她在書堆裏東淘西看,不由嘆服,師傅的品位真是變幻莫測。這裏正經經史部集倒不見,其他志怪小說、仙俠傳奇、五行八卦、詩書字畫,甚至艷情小品、煉丹冶金、食譜琴曲、技能專書無所不包,無所不有。

一會兒翻到江湖區域。還真有大把秘籍。什麽《無影腳》,《碧靈掌》,《亂披風刀法》,《漫天花雨》,《奪命連環三仙劍》,《五氣朝陽功》,《峨嵋三十六閉手》不一而足,胡亂成堆。

重穿是不知道,這些秘籍都大有來頭,若叫本門派人得知,必掀起軒然大波。如果看到這些求而不得的東西,就這樣被胡大爺扔得滿地都是,大概都得吐血三升。

好在重穿的心臟負荷功能一貫高強,想當年江湖第一秘籍《千機變》不也被她拿來墊了桌腳嗎。這些秘籍對她來說,跟身邊的《魏晉十大琴曲》,《小樓傳》之類雜書並無區別,更沒有她後來偶然發現的《千金廚方》來得有份量。

不過重穿偶然打開華山派某本秘籍的時候,就發現了好玩之處。

她的胡笳師傅,很喜歡在自己看過的書上題寫心得感想。

比如這本名為《清揚十一劍》的秘籍,胡大爺龍飛鳳舞的小抄寫著:

此劍不入流,也敢稱清揚?

改名十一賤。

又比如峨嵋派《驚風指》旁邊的小抄寫著:

狠毒狠毒,

自修做尼姑,奈何絕人後?

想是說此指法陰毒,攻人生殖系統。看得重穿噴笑!

好奇之下,又打開一本《春秋丹全經》,某條寫著無痕丹的煉制方法,重穿看了解釋,大概功效類似祛斑霜,胡大爺在此條目下批註:

無效,其味可誅。

如此這般,重穿一邊笑得打滾,一邊東翻一冊,西看十行,不覺夕陽漸斜。

等胡笳回來進得書房,但見這新收的小徒弟四仰八叉,無盡舒適地躺在他老人家專用臥榻上,面上罩著本《西游山海經》,不由暗笑。偷偷取下書,看那白凈小臉猶有笑意,嘴角一絲晶瑩口水似掛非掛,將將要掉落在他的寶貝書上。哭笑不得。這徒弟其他不知道,這偷閑愛睡跟他似了個十足。恨得舉書砸其大頭:

起來吃飯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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