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秋夜起仿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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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幹有毒。

“怎麽會?”懷素皺眉,“這魚幹乃我自制。”

“重穿說有毒,就有毒。”重千斤對這點毫不懷疑。

也不知道什麽緣故,重穿打很小起就有這個本事,仿佛與生俱來的本事。

無論何種毒物,無論下毒份量多少,只要是致命的,管你無味無臭,他一進嘴就能吃出來。簡直就是一人肉驗毒機。

慕少艾:“重穿你還有這能耐?”

重穿笑笑:“天生的,強生的。”

懷素:“可是誰會下毒?又是想毒誰呢?”

重千裏突然扔過來一團人。“問他就知道了。”

“明雪?”懷素詫異,“明雪是我自小收養的,怎會做出這種事?”

重千裏:“他不是明雪,草堂裏還有一個。”

“明雪”沒說話,一動不動。

“我沒點你的啞穴。”重千裏的聲音淡淡的,並非威脅,卻是凜然。

“明雪”擡頭看看他,嘴角露出詭異的笑。“要我說什麽,千裏公子。”

聲音居然很是嬌媚。

重千裏:“你想說什麽?”

“明雪”卻看著重穿。

“采桑子,宇內奇毒,中人無救,天下除了毒仙識得,只怕醫聖都不能立時認出。沒想到這裏還有如此一個寶貝……”突然擡頭,“要下雨啦……”笑,“秋風秋雨愁煞人呢。”

重穿看到那眼睛裏帶著濃濃的灰色、誘惑和憤怒。

重千裏的眼睛突然瞇了起來。

“明雪”回過頭看他,又綻開一笑。

“不好!”重千裏突然上去捏住他的腮幫。

可是那人嘴角已經流下一道漆黑涎液,身體也瞬間僵硬了。

慕少艾:“好厲害的毒。”

重千裏在“明雪”臉上摩挲一下,露出一張蒼白瘦俏的女子面容。

雖然個子小,看年紀卻有二十出頭了。

“她是誰?公子你認識他嗎?”重穿問。

重千裏搖搖頭,一對眼神色覆雜。

“也是為了號碼牌嗎?”慕少艾問。

重千裏搖搖頭:“不好說。我有點事要查證一下,你們先回畫舫待著,那裏安全些。”

又轉身對懷素道,“懷素,給你添麻煩了,下次有機會再聚。”

懷素擺手:“哪裏話!差點讓我的魚幹壞了事。”又對重穿道,“小兄弟,等事情平息了,有時間一定來嘗嘗我新釀的酒。”

重穿想這會兒了還忘不了你的酒,真是個癡人,隨便應了兩聲,一行人匆匆告辭。

回到畫舫,重千裏再叮囑了幾句別隨便外出後就不見人影了,也沒說什麽時候回來。

重穿和慕少艾在房裏待得甚是無聊,慕少艾建議出去轉轉,重穿想著重千裏的吩咐,拒絕了這個建議。兩人便一起去找重千金,流歌又說她已經離開,比賽前都不會回來。

慕少艾嘆氣:“完了完了,跟被爹爹關禁閉一樣無聊。”

重穿笑:“少艾啊,第一次見你還以為你很文靜,現在越來越像只猴子。”

慕少艾捏他的臉:“猴子穿還好意思說我?”

重穿“嗷嗷”直叫:“別捏別捏,人家臉已經很大了。”

這時候門“乓”一聲被踹開了,卻是重千斤冷著臉提劍進來。

“你們煩不煩?整天跟小孩子一樣鬧鬧鬧!”

慕少艾冷笑:“我說重千斤,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搞得跟來捉奸一樣啊!”

話音剛落,秋水劍已飛了過來。

慕少艾閃開,冷冷地道:“呦,炫耀您的寶劍來啦!”回頭看看重穿,“枉小穿為了幫你得劍,差點被人折了胳膊!”

這事實在是丟人,重穿很沒預備聽到。“少艾!”

重千斤立時頓住身影,秋水劍停在半空,茫然道:“你說什麽?”

慕少艾怒:“我是替小穿不值啊!那麽努力一片心意,雖然那劍的確比不上秋水,但如果是小穿給我的,別說秋水,便是春水、夏水、冬水一股腦來我也不換的!”

重千斤徑直走到重穿面前:“他說你給我搞了一把劍?”

重穿很是尷尬:“也,沒什麽,不是特意的,就逛街的時候隨便玩玩……”

重千斤逼問:“是不是那天說有好東西要給我的那個?”

重穿臉紅了。“什麽好東西!我有這麽說麽?”

重千斤收回秋水,把手一攤:“給我。”

重穿:“不了不了,一把破劍,你都有秋水了……”

“少羅嗦!”重千斤不耐煩地打斷他,“給我!”

重穿一股氣上來,半是因為覺得丟人。“不給。”

“買給我的東西就是我的,趕緊給我!你強盜啊!”重千斤怒了,揪住了重穿的衣領。

重穿也怒了。“你有病啊,我現在不想給了,我留著自己用!”

手裏陡然一沈。“喏!”卻是重千斤把秋水劍塞到他手心,“你要用劍這把給你,我的劍給我!”

重穿呆了,心說你是瘋兒還是傻啊。

那頭慕少艾見狀趕緊把包裹裏的流光劍拿出來了。“這兒呢這兒呢,給你給你!”眉花眼笑地看著重穿,“重穿人家給你你拿著啊!秋水劍誒!”

重穿還要拒絕,卻見重千斤一把抓起流光,緊緊攥在手裏打量,嘴角慢慢上揚。

重穿更呆了。

慕少艾嘿嘿直樂。“這人傻了,用秋水換了這個,還笑!”

重千斤看他一眼,難得沒回嘴,支吾了一句:“我去練劍了。”突然轉身跑也似的走了。

慕少艾覺得自己的下巴很不穩當。“重穿重穿,你看到沒?他臉紅了!奇怪奇怪,這占便宜的不臉紅,被占便宜的臉紅啥?”

重穿瞪他一眼,捏住了此人粉嫩的小白臉。“你消停會吧!”看著手裏的秋水劍沈思起來。

吃晚飯的時候,重千斤沒出現。

重穿漫不經心地往嘴裏扒拉一點飯粒。

慕少艾看看他,撇嘴。“那傻子可能是把腸子都悔青了,所以現在沒胃口吃飯。”

重穿放下碗。“秋水劍我不會要的。”

慕少艾瞪他:“幹嘛不要!他給你的,我可是人證!”

重穿笑:“這是大少爺給他的劍,我就當幫三少保管吧。”

慕少艾翻白眼:“重穿你突然這麽純良我不習慣。”又捅捅重穿,賊眉鼠眼地,“我們去管流歌姐姐要點酒來喝?今兒在雞鳴寺沒喝過癮。”

重穿:“你行不行啊!一會兒不要發酒瘋。”

慕少艾現在跟他住一屋,他得為個人安危著想。

慕少艾:“兒須成名酒須醉!你等著!”話沒說完人就溜出去了。

沒一會兒提了壺酒一碟鴨子回來。

那酒淡淡的,跟水似的。

重穿:“你慢點喝,再淡也不是水!”

慕少艾詫異道:“這鴨子怎麽這麽鹹?鹽擱多了?”

“噗嗤,”重穿笑,“這是板鴨,能不鹹嗎?你以為是鹽水鴨啊?”

慕少艾:“長得差不多。”一仰脖又是一杯,大著舌頭說,“重穿你今天舌戰和尚的時候可真神氣!”伸手去摸他的臉蛋,“你怎麽會懂那麽多呢?”癡癡看了會,一雙清澈大眼全是霧。

“明明是個笨蛋嘛……”

“去去去!”重穿打掉他的手。這麽快就不行了,這酒淡成這樣,也能喝醉。

“重穿,你怎麽有兩個腦袋,我該摸哪一個啊!”

重穿翻白眼。雖然身體發育還不甚健壯,但這點酒還不至於能把人喝暈吧。

這慕少艾不但沾酒即醉,醉了話也還那麽多,頭疼。

“重穿你……重穿你……”再喝幾杯人就徹底趴下了。

重穿嘆口氣,努努力把他架上床,拉了錦被薄薄給他蓋了一層。

“重穿,重穿。”那清澈大眼已經閉上,燈影下長長的睫毛在面上翹出兩團跳躍的陰影,嘴巴還在嘟囔著。“跟我去大漠玩。”

重穿笑著搖搖頭。艙裏有些悶,走出房間。

到艙頂一頭的甲板上,一個人站著。

沒有月亮。

湖畔和畫舫下面透來的光亮蕩在湖面,幽幽閃爍。

隱隱的人聲和脂肪香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重穿吹著夜間微涼的秋風,突然很想抽顆煙。

然而這裏沒有煙,只有江湖。

以前的事仿佛離得很遠了,這一生的人明明就在身邊,怎麽老感覺自己只是在某個電視劇裏客串,或者玩著武俠RPG?

重穿嘆口氣,手指輕搓。更想抽煙了。

“為什麽嘆氣?”

重穿一楞,卻沒有回頭。熟悉的聲音,只是出人意料的溫柔。

重千斤還能這麽說話?重穿搖搖頭,我也喝暈了麽?

“為什麽嘆氣?”那聲音已經來到身邊,益發的溫柔。

重穿回過頭,笑:“你一直在練劍?”

“嗯。”那個銳利的少年,汗把頭發都粘在臉上,手裏還握著那把流光劍。握得那麽緊,好像永遠不想放開的樣子。

重穿問:“從剛才到現在,三個時辰了,一直在練劍?”

少年看著他,嘴角含笑。“嗯。”

重穿:“飯也沒吃?一直練?”

少年笑,雙眸如夜深沈,若星閃爍。“沒顧上,只是想練。”

重穿看著他的眼睛,伸出手想去摸:“我說今天晚上沒有星星,原來都跑到這裏去了。”

“什麽?”

重穿搖頭,“沒什麽。”又笑道,“就算要比賽了,也不用廢寢忘食吧。”

少年看看手裏的流光。“這把劍特別順手,練起來停不了。”

重穿大笑:“你當是傳說中的紅舞鞋啊,小心累死你!”

少年轉看著他:“我不累,就是突然想看看你。”

重穿不說話了,回過頭繼續看湖。半晌:“你去吃點東西吧,我想獨個待會。”

少年走了,留下一聲“好”。

天有些涼,重穿回房間,擦了把臉躺下。

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有人又悉悉索索地上床來。

“少艾你醉了也不安分。”重穿嘟囔。

卻聽那人哼了一聲,毫不客氣地攬住他,一把抱在懷裏。

這感覺……

“三少?”重穿瞪大眼。“怎麽是你?”

“嗯。”重千斤手箍得死死的不讓他動彈。

“你怎麽來了?少艾呢?”重穿頭又大了。

“那醉鬼麽,被我扔出去了!”

“啊!”

“莫擔心。”重千斤哼哼兩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他昨天抱著你睡!”

“你……”重穿扭了兩下。

“別動!別動……”重千斤的聲音變得很柔軟,仿佛帶點乞求。

重穿感覺到他把下巴支在他腦袋上,嘴裏的熱氣在頭發間徜徉。

“就讓我這麽抱著,別動,好麽?”

重穿從沒見過重千斤這個樣子,心裏麻麻酥酥地軟了。

“重穿……”少年低低喚了一聲,聲音涼澀。

重穿這個名字真的好聽麽?重穿迷迷糊糊地想著。

身後的懷抱很溫暖,不像少艾那麽軟,可是都讓人覺得親切,覺得不能拒絕。

漸漸睡去了,沒有煙也不遺憾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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