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名都多妖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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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韓東約了我吃飯,非非,你說我吃了他好不好?”

是誰笑得那麽歡暢。

“叫你多穿件衣服總不聽,吶,多吃點肉。”

是誰說得如此溫暖。

“別老坐著打游戲,起來走一圈!”

是誰不耐煩裏隱藏關註。

“非非,你有多久沒好好聽我說話了。”

又是誰幽怨的口氣裏帶了疏離。

重穿在黑暗裏伸出手,仿佛要揮開這一群在他腦子裏穿花繞樹的人影,手指微張,又仿佛是想去抓住誰。

“真是個笨蛋。”

熟悉的聲音裏卻有著陌生的溫柔。

一只手撫上他的額頭輕輕摩挲,那麽輕,像是怕他碎了一般。

重穿“嗯”了一聲。

那手停留片刻,離開了。

重穿看不見,卻清晰地感覺到有人離開。

“重穿!重穿!”恍惚中又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低低的,脆脆的。

“不要走,三少……”重穿嘟囔了一下。

那聲音也遠去了。

重穿醒來,睜眼一片漆黑。

重穿笑:“原來我還沒醒。”閉上眼,再睜開,努力撐了一會,依稀可以看到一些輪廓。

這次確認了他是醒的。

動動手腳,渾身發軟,但是還能動作。想提一口真氣,“唉呦”,胸口悶悶的痛。

莫非是中了軟功散之類的東西?眼前輪廓更清晰了。

重穿可以看到自己在一個狹小的空間,周圍有一些圓形的桶狀物。

只有他一個人。

“少艾!少艾!”重穿叫了兩聲。

無人回應,嗓子有些癢。

不知道這是哪裏,也不知道怎麽來了這裏。

重穿想自己身無長物,未居要職,進入江湖也就月餘,還沒機會結仇,到底是誰把他劫來了這裏。

摸摸懷裏,手冊還在,可惜太暗看不了。

再想想,就是報名參賽以後,喝了杯茶就這樣了。

現在這樣還比賽嗎?首先得想辦法出去。

嗯,對了,報名的時候說有個初選,莫非這就是試煉?

如果是這樣,那自己多半性命無憂。

心底一寬,那就先回畫舫去。

想定了,重穿閉目養神,一會兒靈臺鏡明,依稀聽到水聲。

手能觸到的地方都是木頭。

耳朵貼到壁上,“哄哄”作響。

重穿知道了,自己還在畫舫,而且是在船底。

明白這一點,手一寸寸摸著木壁,果然有道暗門,輕輕一推就開了。

停了會,讓眼睛適應黑暗,看到一條窄窄的甬道,周圍全是相同的暗倉。

重穿往外走,不緊不慢地,走到盡頭的時候又是一道門。

門應手而開,重穿剛擡頭瞇眼適應月光。

一道青鋒逼在額頭,停住。

一個黑衣漢子看著他,手指指後面。

重穿:“你要我回去?”

黑衣人點頭。

“我不回去。” 重穿搖頭。“回去不就失去資格了。”

黑衣人的劍又往前抵了一分。

重穿:“別別,我知道我打不過你。”

黑衣人再點頭,指向他來時的路。

重穿:“我不回去。”停一停,“打不過跟不回去是兩回事。”

黑衣人嘴角抽了一下,手腕欲動。

“你別急,”重穿突然含住自己的手指,猶豫了一下,狠狠心咬下去,在手心畫了個東西,攤在黑衣人眼前。“喏,帶我去見你們舫主。”

黑衣人木了一會,收回了劍。

重穿趴在鋪著百鳥織錦的桌面上,眼珠子懶懶的,偶爾瞄一下對面的美人。

“怎麽了?”美人笑著,“你不是想見我嗎?怎麽又不說話?”

重穿不答,垂下了眼簾,淡而細的睫毛襯著白凈面皮上的小麻子,頗讓人憐惜。

美人嘆了口氣。“我忙得很,你再不理我我可走了。”

“哦。” 重穿眼都不眨下,“不送。”

美人冷冷地站起來。“小兄弟不要太任性。”

“我要見的人不是你。”重穿突然擡眼,琥珀色的瞳孔淡定無波,“歌老板。”

流歌這次真的笑了。“你說我不是這裏的老板?”

“你或許是這裏的老板,但我要見的是你們拜金樓的大老板。”

“哦?”流歌眼波一轉,冷冷道,“你為什麽要見他?他又憑什麽要見你?”

“他不想見我你們幹嗎帶我來這裏?”重穿忽然起身,走到掛著牡丹織錦簾幔的壁角,兩個拳頭一握,“咚咚咚咚”地敲起來。

“出來!出來!”他恨恨地喊,“我知道你在這裏!重千金!”

“呵呵……”只聞的一聲低笑,簾幔後的墻壁突然移開,竟是一道暗門。

門開處,一個身穿黑色長衣的女子緩步而出。濃密的黑發結成大辮垂在肩頭,除了一顆鴿蛋大的珍珠壓在鬢角,全身再無任何裝束。臉上脂粉不施,卻一似珍珠熒光流轉,明明長得冷淡,又硬是艷麗不可方物。

重穿心裏暗暗嘆了口氣。長成這樣的人,看了那麽多年也實在疲勞不起來啊。

“小重穿你厲害了嘛。”她走到重穿面前停下,輕輕一笑,“我這個暗門可是找的如意門高手特制的,居然就被你看出來了。”

重穿道:“還不是跟二小姐處了幾天,多少學得幾分聰敏。”心想我哪裏看出了什麽暗門,只是知道你在這裏,而那個方位一直嗖嗖冒著冷氣而已。

“呵呵……”重千金笑得更厲害,伸出一根玉蔥般的手指,在重穿的臉蛋上劃拉了一下。“調皮。”款款移步在桌邊坐下。

“你也過來坐下。”重千金沖他招招手,又對先前的美人說,“流歌,給我們小穿倒杯茶來。”流歌低頭應了一聲。

“如果是那個什麽傾心飲就不用端上來了!”重穿趕緊擺手。

“呵呵,怎麽?不合你的口味?”

“我是很渴,但還不想再睡一次。”

“看不出來,你有時候笨笨的,有時候又挺鬼精的。”流歌笑咪咪地站到重千金後面。

重千金笑:“從小在我身邊長大的,能不精嘛。”

“你到底在裏面放了什麽?”重穿有點好奇,他說那茶有問題,其實是蒙的。

“也沒什麽。”重千金淡淡道,“就加了點瞌睡草。”看了重穿一臉不以為然的樣子,忍不住笑,

“不多,也就讓人睡上兩個時辰。”

重穿有疑問:“大廳裏的人又不是一起喝的茶,為什麽會一起暈倒了?”

流歌笑:“瞌睡草如果不催發,是要兩個時辰後才見效的。我們在燈芯裏加了安息香,一旦火滅,那香粉就會散出來,正好催發瞌睡草的藥性。”

重穿:“你這不是初選嗎?一棍子大家都暈了還怎麽選?”

重千金:“瞌睡草加安息香,如果內力修為到一定程度的,會在一個時辰內醒過來。”

流歌補充:“然後能在接下來一個時辰內發現自己所在的方位,破解周圍的機關,並能解決攔道的打手,成功回到艙頂會客廳的,才是過了初選。”

重穿:“要是一開始沒喝傾心飲呢?”

重千金嗤的一笑:“如果沒喝傾心飲,一聞到安息香立馬昏睡,且功力盡失,要五個時辰才能恢覆。”

重穿:“照你這麽說,初選的條件是昏迷後兩個時辰內回到艙頂,那這些沒喝傾心飲的人不是等於直接失去資格?”

重千金雙眼一瞇:“連我的傾心飲都不敢喝,這樣的廢物留下來作甚?”回頭一笑,“再說了,不想辦法刷掉點人,後面不是很羅嗦。”

重穿:“那你可以限制報名名額啊。”

重千金擡手敲他腦袋。“笨!報名要錢的,當然不能限制名額,你見過我重千金跟錢過不去麽?”

重穿立刻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居然問出這樣的問題,她何止不會限制名額,報名者簡直越多越好啊。可憐那些註定來當炮灰送錢的年輕人。想到這裏突然“啊”一聲:“對了,現在離我昏迷過了幾個時辰啦?我是不是已經失去資格了?”說完嘴都扁了。

“莫擔心,你合格了。”流歌摸摸他的腦袋,很是溫柔地說,“雖然你醒的比較晚,差不多有兩個時辰了……”

“呵呵……”重千金抿嘴笑,“你果然是沒好好練功哦,小穿。”

重穿努力做出不好意思的樣子,左手握右手。

“但你能另想辦法過關斬將,並在兩個時辰內見到了舫主,也算過了試煉。”

流歌補充。

“不過,”重千金眼波一轉,手托起重穿的下巴,“小穿可不可以告訴我,是怎麽發現那個符號的?”

重穿腦袋一偏,躲開她手。“你是說這個?”左手一攤,掌心的血跡已經模糊,依稀是一個圓形。

“嗯,”重千金:“正是這個千金印。除了拜金摟的人,外人知道的可不多哦。”

重穿咧咧嘴,從懷裏掏出了那本《江湖入門手冊》。“其實最早是因為這本書。”

“這是我們拜金書局出的書。”流歌拿起來翻了兩頁。

重穿點頭:“對,我這本是千金姐姐給的。我有個朋友也買了本一樣的,只是他那本是假的。不過之後我留意了一下,發現每個城鎮的拜金摟都有賣這書,而其他書鋪卻不見賣,可見此書多半是拜金摟的出品。”

“這個書我沒事就翻翻,早看到書封底右下角有個暗紋,是個銅板的模樣。”

“你觀察的倒是仔細。”重千金讚許地點點頭。

重穿心想,這是我以前怕拿到假幣練出來的本事,這裏人不知道什麽是水印,當然不會留心。

“說起來這個銅板我一直看著有點眼熟,”重穿停了停,又從懷裏掏出個錦盒來。“這是千金姐姐送給三少的成年禮。”

“他很生氣吧?”重千金兩眼放光。

重穿白她一眼。“後來我才想起,就是在這個盒子上見過這個標記,那並不是普通的花紋。”

“哦,花紋也有長得差不多的,你又怎知不是巧合呢?”重千金問道。

“在走進流金歲月前,我並沒有把兩者聯系起來,直到我撞到流歌姐姐身上。”

流歌疑惑地看看他。

重穿咳嗽一聲。“我撞到你時因為湊得近,意外看到你袍子肩頭部位也有這個銅板暗紋,之後我留了心,就發現凡是流金歲月的工作人員——就是那些穿黑衣的大叔,衣角都有這個暗紋。”

“流金歲月是拜金摟的分號,手冊是拜金摟的出品,也是千金姐姐給我的禮物,而錦盒又是千金姐姐給三少的禮物,再思量下拜金樓的稱謂和行為方式,實在是跟我心中的千金姐姐太契合了,只要簡單推論就可以知道,千金姐姐你,就是拜金樓的大老板,而這個銅板,就是你們的印章。”

“呵呵呵,”重千金從懷裏掏出一把黑面鎦金白玉骨折扇,輕輕搖了兩下。雪白扇面上金粉燦燦,正是一個千金印。“小重穿真的很厲害呢,你說我該賞你什麽好呢?”

沈吟片刻後,重千金道:“嗯,這樣吧,我特賞你一個直接晉級的資格,凡是你報名參加的項目,你只需要和最後勝出的那個選手比試,如何?”

哇,重穿伸伸舌頭,那不是等於內定銀牌了?

流歌突然發問:“你剛才說你朋友在拜金摟買到了假書?”

“是的。”重穿點頭。

流歌眉頭一皺。“居然有這種事?”

重穿也很憤慨:“是啊,專賣店裏賣假貨,千金姐姐你也不管管?”

“管管?”重千金懶懶地搖搖扇子,“這些假書也是我印的。”

流歌驚訝地:“樓主?”

重千金氣定神閑道:“假書比真書成本低很多啊,在樓裏賣又好出手。”

重穿汗。“你就不怕壞了聲譽?”

重千金笑:“那麽假的書都能買回去的人,哪裏會跟我計較這個。”

重穿想到了幕少艾,不得不同意重千金識人於微。

重穿:“對了,千金姐姐,這個四公子選拔賽也是你拜金樓主辦的?”

重千金:“是啊。”

重穿:“雖然你很厲害,但是拜金摟只是一個商會,如何能給出令江湖認同的四公子封號呢?”

重千金:“那自然是有人支持嘍!”

重穿眼睛一瞇:“姐姐是說,你上面有人?武林盟主嗎?”

重千金笑。“什麽武林盟主,我只有一個同盟,那就是當前的江湖四公子。”

由現在的四公子轉讓封號,自然是有資格的。

重穿念頭一轉:“莫非,是大少爺?”

重千金暢快地笑了。“我們小重穿越來越伶俐,沒錯,就是重千裏。”

重穿:“嗯,果然大少爺就是千裏公子?”

“嗯。”重千金點頭。

重穿:“但是你評選的是四公子,光大少爺一個行嗎?”

重千金看著他。“嘖嘖嘖,我還一直以為我們小穿暗戀重千裏呢,怎麽居然都不知道他除了是千裏公子,同時也是錦繡公子,更是秋水公子麽?”

重穿傻了,也來不及為“暗戀”那句話臉紅。“你說他他他……”

重千金笑:“沒錯,他一人身兼三公子名號,整天被人挑戰,不勝其煩,我就給他出了這個主意,順便賺點錢。”

重穿想,主要是為了賺錢吧,心裏對重千金更是嘆服。

“嗯,而且既然三公子都來了,那魔音公子也就不得不來了。”

“呵呵……聰明。”重千金裊裊起身,扔給重穿一個圓牌子,“喏,這是你的比賽號碼牌,可別弄丟了。”扇子搖兩下,“走吧,流歌,去看看今年到底剩下幾個少年英俠!”

重穿拿了那個白底黑字寫著“柒”的圓牌子,沖著重千金的背影比了比拳頭,趕緊跟上了。

一邊想著,好像忘了管二小姐問問重千斤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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