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步步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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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小花清亮的聲音就在耳畔。

很快我又聽到胖子的大笑:“我就知道我們家天真福大命大,沒那麽容易翹。”

隔在我眼前的模糊的屏障慢慢消失了,我看請了那一張張臉。從小花到胖子,最後是……黑眼鏡——他又是那副戴著墨鏡的樣子。觸目是藏骨溝的枯樹,以及一線蔚藍的天空,不是白茫茫的雪,我躺的也不是床,而是鋪在地上的厚重的氈氌。

我使勁眨了眨眼睛,又不敢開口,生怕一張嘴又是一聲狼嗥。

小花拍了拍我的臉:“怎麽了?傻了?”

我又緩了一會兒,擡起自己的手看了看,發現真的是我的手而不是狼爪的時候,我差點興奮地跳將起來。

可那些記憶卻還是一股腦兒灌進我逐漸清醒的腦袋裏,我都沒辦法和黑眼鏡對視。

我試探著問小花:“發生什麽事了?”

“你不記得了?”在得到我的肯定回答後,他皺眉,“你去撿柴火的時候傷了手,然後暈倒了,我以為你是破傷風,就給你打了針。”

“我昏睡多久了?”

“三個小時左右。”

我又看了看我受傷的那只手,纏著繃帶,也不知道傷得怎麽樣。我的思緒也像這繃帶一樣一圈又一圈地繞,亂七八糟。

如果照小花這麽說,我只是暈倒了,那……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場夢?這也太奇怪了,如果是做夢,我不僅夢見自己變成狼,夢見黑眼鏡,夢見一個奇怪的陌生人,而且在夢裏我還摔得很疼。

想了一會兒想不通,我只能將一切歸咎於夢了。也許這藏骨溝有什麽神秘的力量,讓我在昏睡期間做了這樣真實這麽荒誕的夢。

只能這麽解釋了。

小花給我量了體溫,又問了我好多問題,比如頭還暈不暈之類的,確定我沒事後,他才道:“耽誤太長時間了,你休息一會兒,我們去收拾東西,準備出發。”

黑眼鏡最後一個離開,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嘴角一勾,又喝了口他隨身攜帶的青稞酒,一點酒液順著他嘴角淌下來,滴在地上,也盡數撒在我心上。

但我們什麽也沒說。他將酒囊別回腰間,又看了我一眼,才走出去。那一眼讓我心驚。我覺得他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他好像真的有跟我溫存過,像夢裏一樣。

我也不好意思真就這麽躺著休息,打算方便一下就回來幫他們收拾。小花說我破傷風,不過現在看我這身體情況,貌似也沒那麽嚴重,只是手傷有點疼,不過也沒多大事兒,以前插隊的時候吃的苦多了,這都忍不了那就是對不起讓我們上山下鄉磨練人生的毛主席。

他們在那邊忙,我在這邊找了個隱蔽的地方放了水,剛系好褲子回頭,就瞧見黑眼鏡杵那兒笑著看我。

點兒背,我暗罵一聲,自覺地繞過他,還沒走兩步,就被他拉住手臂,拖著壓到旁邊一棵樹上,他臉湊過來沖我笑,“還生氣呢?”

我恨不得朝他的臉吐口唾沫,“放開我!”

他一手捂住我的嘴,我只能無聲掙紮,他更加用力地壓制住我,“別鬧,把他們驚動了我們就說不成話了。”

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幹脆不動了,等他下文。我倒要看看,他想說什麽。

他見我是真得放棄抵抗,才放下捂住嘴的手,轉而壓在我肩膀上,“我知道你生我氣,你聽我解釋。”

我忍不住真啐他一口,“你想得美!你也配讓我生氣?”

“行行行,是我想得美,你說得都對。”他溫柔的語氣讓我想起夢裏那個黑眼鏡,不由有些恍惚。他顯然不許我走神,臉又湊進了一點,呼吸全噴在我臉上,“我是為了保護你才那麽說。每個人都有軟肋,而我的軟肋就是你,可我不能讓他們知道。”

他突然的認真讓我無所適從,“你,你什麽意思?”

“你以為我為什麽要幫你那兩個發小?我還不是為了你。”

“為了我……”

“如果他們出事兒,你一定會傷心,我可不想再讓你傷心了。”他墨鏡後的雙眼像燒開的水一樣滾燙。

眼睛很難騙人。

其實,當時如果我冷靜一點,往深處一點想,很多事情都可以想通吧。

那麽個情況,如果黑瞎子選擇袒露自己的感情,那我們都要處於被動地位,最後的結果無非是胖子和小花被阿寧弄死,我被抓住用來威脅黑眼鏡。黑瞎子是聰明的,他選擇裝作不在乎的樣子,把我和小花以及胖子都從泥沼裏拉出來。這是最好的應對。

不對,我是把他放在什麽位置才想到這些的?

我的心猛地一抖,簡直不敢看他的臉。

他卻強迫我看著他,“就像我說過的,喜歡的東西最好不要帶在身邊,如果帶了,也最好不要讓別人知道,那是你喜歡的。你懂了嗎?”

“不懂!”我臉一紅,又開始掙紮。

奈何這人力大如牛,還是穩穩地制住了我,“還生我氣?”他本來就比我高一點壯一點,現在他把我壓在樹上,我更感覺到自己鬥不過,他笑了笑,“如果當時阿寧不信,我都已經準備好妥協,我不敢拿你的命冒險,好在她被我騙了過去。”

這究竟是個什麽狀況?我在心裏審視。他這些話,是在向我示愛嗎?他不是心裏有人嗎?

想到這裏,我又忍不住惡聲惡氣,卻不敢看他,“花言巧語……老子要是信你就是腦袋被門擠了!滾!”

他卻笑了起來,用食指和拇指箍緊我的下巴,強迫我擡頭看他,雙眼執著地追著我的目光,最後他用十分篤定的語氣對我說:“你也愛我。”

說著他就松開了我的下巴,我躲過他的目光,卻躲不過他的聲音,更躲不過他迷人的聲線裏,緩緩拉長的情意,“你自己想想,你對我,究竟有沒有心。”

他低頭咬住了我的嘴唇,把我所有的反駁都吞咽進去。

這次他的吻很激烈,激烈到我根本沒辦法想太多,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這場幾乎可以說是瘋狂的吻裏。

他的舌頭在我嘴裏肆虐,緊緊地絞著我的舌根,仿佛要把我吞下去。他一手按著我的後腦勺兒,一手握著我的腰,我整個人都貼緊他。

青稞酒的香味似乎把我整個人都卷了起來。

無處可逃。

我眼前居然晃過夢裏他被黑色布料包裹的軀體,健壯有力,像火一樣,幾乎要把我燃燒殆盡。

“你們在幹什麽?”一個突兀的聲音打斷了我們。

我嚇了一跳,正好黑眼鏡也放松了鉗制,我趕忙推開他,用手背使勁兒擦了擦自己的嘴唇,卻還是能感覺到他留在我唇上的味道。

我只能無措地看著小花,腦子裏搜尋著各種可以編的瞎話,但一無所獲。

於是向黑眼鏡求助,沒想到他居然舔了舔嘴唇,一副回味無窮的樣子,根本沒想過要解釋。我咬了咬牙,只能跟小花大眼瞪小眼。沒想到他沒再糾纏這個問題,只是對我們道:“快點,準備走了。”

於是我們三兒像排隊一樣地回了營地,誰也沒再說話。

我被黑眼鏡的話攪得心裏一團亂麻,整個人都是恍惚的,直到胖子打發我去收拾一下自己的包,我才回過神。

我穿好沖鋒衣,便開始收拾自己的登山包。

我這人不講究,包裏也亂七八糟,現在人又特煩燥,看那一包亂轟轟的東西就來氣,幹脆全倒出來重裝。

一抹純潔到不可思議的白,在那一堆東西裏格外顯眼。

那是我來藏北的那天,黑眼鏡獻給我的哈達。我從來沒有收過這樣的禮物,覺得艇稀罕,就決定帶在身邊,反正也沒多重。

現在再看到,心裏不免有些五味陳雜。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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