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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首次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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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首次交鋒

我們把丟掉的金屬物品大部分都撿了回來。

等我們都弄好了,黑眼鏡還在那裏轉圈兒找。

我知道他是在找那支被他扔掉的鋼筆。我看得出來,那支鋼筆對他很重要。從他和我認識以來對我說的那些話和他扔那支筆時猶豫的樣子裏,我基本上可以推測出,這個鋼筆也許就是那個他死去的愛人送的。

他們之間究竟有怎樣的故事我不得而知,不過我想他們一定深深愛過。那個人刻進了他的骨子裏,他連他留下的東西都放不下。

本來我想幫他找,可心裏莫明其妙有點悶得慌,可能是這裏空氣太稀薄,我有點難受。

小花顯然是不想再在這裏耗時間了,我怕他一著急又出言不遜,只能硬著頭皮上去勸黑眼鏡:“找不到就先算了吧,我們還有急事。這裏人跡罕至,鋼筆在這裏不會丟,我們有時間再回來找。”

他聽了我的話,直起腰來,有些苦澀地一笑,“果然麽,越喜歡什麽就越不能帶在身邊。”他好像是馬上感到自己失態了,隨即扭頭對我笑,“走吧小三爺,再在這裏待下去你身體吃不消。”

原來他還惦記著我撐不住,又想起他剛才為我擋雨,我不得不承認我有點小感動。我也對他一笑,走吧走吧。

我們很快就把雷雨過後的善後工作安排好。

我和阿寧以及小花進藏骨溝安排宿營,胖子和黑眼鏡去找跑丟的牛馬。這麽安排也是因為我們全被淋濕了,再不生個火把衣服烤幹會生病。而胖子和黑眼鏡這對臭魚爛蝦身體壯得跟牛似的,把衣服隨便擠擠水就能頂一陣。

我們在溝裏走了大概四分之一路程,最終還是決定在幾棵枯樹下紮營。

*這裏地形過於狹窄,兩側都是如刀削斧切般的絕壁,擡頭仰望,只有一線天空。溝內到處都是亂石雜草,其間果然有無數殘骨,最多的是一些牛角和山羊角。*

小花很快就生好了火,還用一些樹枝和繩子搭起一個簡易的架子給我們烤衣服。可馬上我就覺得尷尬。我和小花都是大老爺們兒,要我和他兩個人,直接脫了衣服烤,裏面的衣服薄一定很快就能烤幹,穿上再烤外面的衣服,妥妥的。可我們旁邊還有個阿寧,她再兇悍也是個貨真價實的女的,這要是脫衣服,就是耍流氓。

還是小花利落,直接把外面的衣服褲子脫了搭上去烤,穿一層單衣坐火堆邊,把自己當衣服架子烤。我想這也行,就是難受一點,烤幹了就好了。於是跟他一樣。阿寧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脫了外衣外褲。

然後我們三個就都穿一身薄薄的衣服在篝火邊坐著,雖然火燒得旺但還是覺得有點冷,但看他們倆鎮定自若的樣子,也不好意思抱怨,只能盡量往火那邊靠。

小花心細,大概是看出我冷,就往我這邊靠了一點。兩個人身上都濕著,但靠在一起但還是覺得暖和不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對我一笑。

他還是那張美國人的臉,但眼神卻沒變,我一眼就能認出來。

身上衣服烤得半幹了,黑眼鏡和胖子才一前一後的回來。黑眼鏡把他們倆各自找回來的牛馬清點了一下,發現少了一匹馬,不過那匹馬背的東西不多,而且只是些帳篷,帳篷什麽的我們還有,所以也不算多大損失。

黑眼鏡把那些牛馬安頓好,就立刻朝我們這邊過來。他徑直往我和小花中間一坐,把我們倆分開了,然後馬上就脫衣服。

他再壯大概也會覺得冷,我看到他手指微微打顫。

“你還好吧?”我問。

他大概是嫌藏袍浸了水太重,早就在離開的時候就脫掉了,現在他身上穿的是一件黑色皮夾克。他一邊把這件皮夾克脫下,一邊笑著回答:“好著呢。”

他也就穿了件白色的單衣,隱約露出精健的胸膛,結實但不糾結的肌肉哪個男人看了都羨慕。我想起剛才他壓在我身上,胸膛緊緊貼著我的背,我都能感覺到他沈穩的心跳,當時覺得格外踏實。很快又想到上次我偷他地圖,他把我的手緊緊按在他胸口,心臟的搏動一下下打擊著我的手心。

想到這些我臉有點燙,正好這時候他看過來,戲謔的目光在我身上來回掃了一遍,我表更覺得無地自容,忙把眼睛挪開。

這時候胖子在對面嚷嚷的聲音化解了這場尷尬。

“我操淋了雨還出去溜一圈,胖爺我都要瘦十斤了!”

我不由笑,“瘦了還不好?”

“去,去,你懂什麽。胖爺這身叫神膘,你想要還沒呢。”他對黑眼鏡眉毛一挑,“四眼兒,你說是吧?”

胖子最喜歡給人取外號。我的名字沒少被他編排,天天喊我“天真”。喊小花就直接是“唱戲的”。不知不覺他又給黑眼鏡起了這麽一個外號。

不過黑眼鏡灑脫,向來不在乎這些,應得響亮,“可不是,有膘好。”說著他又笑,“必要時還可以當糧食。”

本來我還在想他和胖子的關系真瓷實,胖子說什麽他都附和,臭魚爛蝦還真不是白搭的。結果聽到他後頭一句,頓時憋不住笑了。阿寧也掩嘴,小花挑了挑眉毛。

胖子瞪眼,“怎麽說話的呢?”

黑眼鏡往我這邊靠了靠,“說點俏皮話搏美人兒一笑而已,胖爺不會這麽小氣吧?”

我馬上就看向阿寧,心想黑眼鏡跟她關系一向不怎麽樣,這會兒怎麽又討好她了。

胖子也跟著笑了,“就怕美人兒不解風情。”

小花撥了撥火,“要是解風情那就奇怪了。”說著他眼珠子一斜,瞄了眼黑眼鏡,嘴角的笑略帶嘲諷。

我越看他們之間這氣氛越品不過味兒,又想不通,只能沖著火焰幹瞪眼。

心想你們都歇菜吧,不就念秧兒嗎,打什麽啞謎。

天黑下來後,我們的衣服也差不多幹了,就全穿上,然後開始埋鍋做飯——這種事胖子最擅長,在吃的路上他永遠不甘人後。

這裏海拔低,我休息了一會兒也恢覆了體力,就興沖沖地過去幫他。

另外三個則搭好帳篷,然後聚一起討論接下來的行程。

我看著忙活不停的胖子,看著談笑風生的黑眼鏡,看著一臉堅毅的小花,看著眉目終於不那麽憂傷的阿寧,突然覺得這樣的日子也不錯。

多麽希望以後都沒有危險,我們可以一直走到那個冰川,他們各自達到目的,我可以搞清楚悶油瓶是不是來過這裏,來這裏幹什麽。

對我來說,他一直都是個謎。我好像一不小心闖進了他布下的迷霧,遇見了霧中的他,可他始終讓我看不清。

我是在小興安嶺認識他的。當時我和胖子一起去那裏插隊,住進了當地一個居民家裏。那家只有兩個人,一個是風燭殘年的老人,還有一個是他養子——這個人就是張起靈。

一開始我們倆也不是很熟。他這人性子冷,不愛說話,平時也老板著臉,跟個閻王似的,我還偷偷給他取了個外號叫“悶油瓶”。但他身上就是有種氣質吸引我,讓我覺得他跟那些村民不一樣。而那時候在深山老林裏也沒什麽好玩的,我便天天逗他,引他說話。越靠近他越好奇。他看著也跟我差不多大,但一顆心倒比我老得多。本來我只當山裏的孩子比我這種城裏來的老成,後來慢慢相處,他開始跟我說一些以前的事,我才明白,他是真得經歷了很多。

他並不是打小就在這兒照顧老人,他在來這裏之前,去過很多地方。他跟我說他待的最久的地方是墨脫。

他的人生好像很漫長。

雖然他說起來總是三言兩語,但我總覺得那是非常漫長的時光。

可我不完全了解他的過去,除了他自己,也沒有人知道他的過去。

當時他不肯多說,我也挺樂觀,覺得我們都還年輕,總有一天他會對我說出他的全部。

現在想想,真是我樂觀過頭了。人生有那麽多變數,稍一恍神,就可能丟掉非常重要的東西。

“天真你想什麽呢?!”胖子一聲低喝。

我嚇了一跳,回過神,突然就覺得手痛,低頭一看,就瞧見自己的手指已經被火舌舔到了,趕緊把手抽回來。

胖子是一點都不會心疼人,還在那邊笑我,“該!叫你想心事!”他又湊過來賤兮兮地笑,“想什麽呢?”

“想起小哥了。”我老實回答。

他一楞,笑容慢慢消失,然後拍了拍我的肩膀,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其實我心裏也難受。不過難受也沒用。兄弟,聽我一句勸,想開點兒。我也看明白了,你這遭來全是為了他。可你這樣也沒意思。人都不在了,你這樣還有什麽用。放下吧,明兒一早我就跟他們商量一下,送你回去。這一去雖然不至於沒命,但挺苦的,你就是插隊的時候也沒受過這種苦,何必呢?”

胖子到底是我兄弟,處處為我著想。

我吸吮著自己被燙得火辣辣的手指,覺得眼睛也挺酸澀。等手不那麽疼了,我才道:“我想忘了他。真的。所以我就覺得我最後再為他犯次傻,就忘了他。就當是完成一個願望,然後就揮手告別。我的人生還很長,他是個過客,只不過我們之間的交集還沒結束。所以我再為他走一段路吧。”

我後腦勺兒被他敲了一把,“你說你一學建築的,哪整的這些破詞兒。這叫什麽來著,小資產階級。胖爺我聽著頭就疼。”

我不由笑了,“你懂個鳥,這叫文藝。學校裏那些姑娘都管小爺我叫詩人。”

“詩人個屁。我看你都吃不飽了還作什麽詩。做飯!”他罵罵咧咧地又繼續當他的夥夫。

我嘴角不由自主彎起來。

本來以為今晚會很平靜,沒想到還是被驚擾了。

“狼。”黑眼鏡言簡意賅。我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他已經站了起來,拔起腰間的槍就對準藏骨溝另一邊。動作一氣呵成,身姿挺拔,拿槍的姿勢更是讓人覺得他是絕佳的獵手。

我順著他搶口的方向看過去,只見夜色中隱約可見那些狼幽綠色的眼睛,在我們的射程之外。

我們很快也和黑眼鏡一樣,武裝到牙齒,槍口齊齊地對著它們。

“狼不多,不過是來試探一下我們。”黑眼鏡笑著說,“看來,我們不受歡迎。”

早就聽說狼是非常狡詐的動物,沒想到他們智商這麽高,居然還知道試探。我心裏暗暗吃驚,全身肌肉都繃緊了,死死地盯著那些鬼火一般的眼睛。

那些狼大概也知道這會兒跟我們硬碰不行,只遠遠觀望著,不一會兒就慢慢散去。

我慢慢放下心,可黑眼鏡還維持著那個射擊的姿勢,目光狠厲地盯著那個方向。我心裏一驚,再仔細一看,原來還有一匹狼,體型格外大的樣子,在那邊晃了一下,又很快隱在夜色裏。

胖子張大嘴巴,“操,那狼是白的!”這家夥向來眼力好。

黑眼鏡放下槍,扶了扶墨鏡,笑道:“是狼王。”

——TB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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