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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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惟一的感覺就是疼,疼得她醒了過來,一睜眼,滿眼都白色的,讓她一時楞了,烏溜溜的眼珠子疑惑地轉動了下——

“萌、萌萌,你醒了?”

奇怪的是,她看見律女士坐在她床、呃是床邊,神情萎靡不振,似乎一夜沒睡了似的,那雙眼睛都是紅腫的,好像是哭過了?

她正這麽想,眼見著律女士的眼淚就從眼眶裏湧出來,那萎靡不振的模樣頓時像是消了般,緊張且激動,難不成她做的事成了?

一時想到這個,她頓時來了精神頭,神情蔫蔫的,其實也不用裝,她那個神情本來就是蔫蔫的,“娘娘——”她低低地叫了聲,配合的極好,也跟著滴了眼淚,那眼淚滑到她臉上特別的燙。

配合著這麽一叫,她還想去抱住律女士——

可那麽一動,她的手到是像被什麽給扯住,手背更是一疼,她神情一滯,默然地看向右手,右手上居然紮著針,長長的輸液管子順著她的視線往上,掛在她頭頂,還有左手,不對,是手腕,她的手腕包著紗布……

手腕一動,鉆心的疼!

這是她的手,不是別人的手!

她驚悚的發現這個事實,兩眼茫然地看向努力抑制情緒的律女士,嘴唇動了動,“……”估計是給驚的,聲音都沒有出來,她試圖鎮定地輕咳了一聲,腦袋裏暈乎乎的,怎麽就手腕傷了?“娘、娘娘,我怎麽了?”

律女士一楞,“萌萌,你不記得啦?”

她確實不記得,應該沒傷著手腕吧,就是打算裝自殺,沒搞到這麽嚴重的事吧?怎麽人都在醫院裏了?鬧不明白——

“娘娘,我怎麽了,我到底怎麽了?”她茫然,無辜。

可她那種茫然無辜的模樣惹得律女士心疼不已,更是恨起來必誠,說什麽兩個人在一起有大半年了,還說什麽萌萌不想告訴別人,都是一派胡言,分、分明……

“萌萌,你有什麽事,可以跟娘娘說的,你要是不樂意,娘娘都隨你的——你怎麽能做這種傻事?讓他好好地活著,你去死,算是怎麽一回事?”律女士自己身受其害,比起女兒萌萌來,那是她親哥,更讓她說不出口,可來必誠,甭管那是誰,她都非得給女兒討個說法不行了……

彎彎腦袋裏有那麽一點兒捋直了,真不敢相信自己能割腕,這麽堅定的事是她能做得出來的嗎?

肯定不是的呀,她再怎麽著也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最多是等著律女士回來了,她一哭二鬧三上吊什麽的,嗯嗯,她都準備好了半顆安眠藥,怕出意外,她就準備了半顆,小小意思。

至於安眠藥必須得有醫生處方這事,有錢就行,錢現在對她來說不是什麽事,律女士給的零花錢真是多,她給酒店服務員兩張粉色的錢,就搞到了半顆安眠藥,完全不費事——

可現在發生了什麽事?

弄假成真了?

她最多吞吞半顆藥,叫自己裝裝樣子罷了,割腕,那得多大的膽子,不是往自己手上劃一刀就行的事,還得找好下手處,不叫自己真割了動脈活不了,但凡有一點自己動手割自己的印象也好,可腦袋裏空空的,找不到一點痕跡?

難不成她失憶了?

這種狗血的理由,她是不會相信的,先前不太記得從前的事,她都當作自己受的打擊太大,年紀輕輕的小姑娘,一時間父母都沒了,自己身上還壓了債,不記得以前的事,算是逃避也是有可能的事——

但現在?她有點搞不懂了。

雲裏霧裏的,把她給繞住了,首先她想問的是——

沒等她掰扯出來自己想問什麽事時,律女士看她不明白,還以為她還想做傻事,趕緊的靠近她,臉上的擔心與憂心從來就沒少過,更是憤怒,再憤怒也叫她壓下,生怕律萌受刺激,盡量地是婉轉了聲音,“萌萌,你別怕,一切有我呢,別想不開——萌萌,好嘛,別想不開,你要是想不開,叫娘娘怎麽辦呀?”

一聲聲的,叫彎彎有點汗顏,更覺得對她不住,本想著就再利用一次,把來必誠這個人給甩了,讓律女士來擋人,沒想到中間出了意外——

或者不是意外?

她冷不丁地一擡頭,對上律女士強制鎮定情緒來安慰她的眼神,心裏五味雜陳,她要是說她根本沒有割腕,會有人相信嗎?她真沒有動過手——她的手腕,確實包著紗布,一動還有疼,難道是誰想要她的命?

她不由得從後腳根一直涼到胸口,“娘娘,我、我……”

她想說,當著律女士的面,想說出自己並沒有想自殺,看著推門進來的來必誠,她的心頓時揪了一下,話到嘴邊更是吞了回來,整個人蜷縮起來,像是看到最叫她害怕的東西,人直想往律女士懷裏躲。

“娘娘,叫這個人出、出去,我不想見、見他——”她尖叫出聲,聲音尖利的像要滑破人的耳膜,她自己毫無所覺般地尖叫,“娘娘、娘娘……”一邊叫著律女士,她的身子還不時地顫栗,像是被嚇到一般。

律女士迫不及待地將她摟入懷裏,小心翼翼不碰到她掛著針的手,將她的腦袋捂住自己懷裏,為她經歷的事,更為後邊走進來的來必誠,那臉、那眼睛、那表情無一不透著厭惡,“來必誠,你出去,給我出去——”

沒有證據,要是有證據,她恐怕現在都已經報警了,管他是誰,就算是來必誠的親爹,她都敢去杠上,但——她更怕的是叫女兒受刺激,身體上的傷口容易好,心上的傷口那是永遠都好不了的。

來必誠沒上前,看著躲在律女士懷裏的人,眼神多了點暖意,明明大熱的天,他覺得自己跟在冰窖裏沒有什麽兩樣,總算是醒了,沒事了——

他慢慢地退出病房,還將病房門都闔上,一句為他自己辯駁的話都沒有說。

鮮艷的紅,染了他的眼睛,從沒想過就她那樣的性子,也會決絕到這份上,他確實是心慌了,更是心疼了,疼得恨不得自己替她受上一刀,她怎麽敢,怎麽敢這麽對她自己?

醫生的話,猶在耳邊——

不止是為她輸血這麽簡單的事,還給她洗了胃,失血過多再加上昏睡不醒,他站在病房外,就那麽看著被他闔起的病房門,明明離得那麽近,卻好像隔了很遠,遠的叫他似乎是永遠都不能靠近她。

“來必誠!”

壓抑的怒吼聲,伴隨著怒吼聲而來的是重拳,他閃過了——

瞪著又要揮拳過來的奔解放,眼神分外銳利,輕描淡寫般地送上一句,“這裏是醫院,你想讓她知道你在這裏,嗯?”

一個電話,讓奔解放急轟轟地趕來,都顧不得換下一身迷彩服,忘記剛結束兩方對抗的疲累,直接買了機票就過來,連肖縱那裏一句都沒有交待,按理說,他私自離開都得同肖縱打個招呼的,或者是他的私心也好,他根本不願意叫肖縱曉得這事兒——

“我又不是你,怎麽我不能在這裏?”奔解放被他說的一噎,差點就同意了他的說法,可下一秒,他勾起嘲諷的笑意,“我可沒有你本事,逼得人都自殺了——”

話刺到來必誠心上,刺得他可疼了,頓時眼睛一冷,“別把自己摘出來,誰都沒比誰做的少,五十步笑百步這種事,你也說得出來?”他一脫皺巴巴的西裝外套,將外套擱在自己肘間,“要不要去聽聽醫生怎麽說?”

“哼——”

奔解放從鼻孔裏哼氣,那種看不起人的意味很明顯,他不想掩飾——回頭看看病房門,他一改剛才沖進來的急樣子,卻是踩著軍靴子,硬是邁出小心翼翼的步子,一小步一小步地朝病房門靠近——

剛靠近了,他又不敢似的,脖子縮了縮,往門縫裏看,看著自殺的人兒被律女士摟住,律女士在勸她,看不到她的表情,就看到她一只包紮著,另一只手則紮著針,讓他的眼底跟著暗了幾分。

然而,他沒有推開門,就那麽貪婪地看著,看著被摟住的人兒,這一刻,他分外期望律女士就是她的母親,她的親母親,那麽,總歸有個人給安慰她——

他想他有點嫉妒了,嫉妒這種親密,明明沒必要,還是覺得難受,像是給添堵了一樣,讓他小心翼翼地退開,回頭看向來必誠,見他一臉陰霾,頓時,他的臉色更黑——

把人弄的自殺了,難不成還有理了?

“你覺得是真的?”

“啊?”奔解放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楞楞地看著來必誠那張微微陰暗的臉,但反應得也算快,一過腦就曉得他在懷疑些什麽,“不可能,她要是能這麽做,早就做了,還等到現在?”

不得不說奔解放還算是了解彎彎的,曉得她根本不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做冒險,萬一真割著了,豈不是去西天報到了!

可——

事實上,她手腕真是挨了刀,按醫生的正統說法是失血過多,再晚一步的話,可能就天人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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