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衛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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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燁又獨自去附近轉了轉,直到傍晚時分才回到側樓。茉瑞早已候在樓口,見到他的瞬間似乎松了口氣。回房間的路上遇到一些樓內的侍女和衛兵。女孩子們都很樂意上前行禮,然後紅著臉偷笑著跑到遠處竊竊私語,而衛兵們則帶著謙卑和略微嫉妒的神情盡量各幹各事,仿佛是在表示不受影響。這讓燁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那是因為大家都崇敬著您呢。”茉瑞一邊幫燁整理需要換洗的衣服,一邊紅著臉與他說話,都不敢擡頭看他一眼。原本按規矩侍女是不能隨意說話的,但燁卻主動與她閑聊,讓她實在受寵若驚。

“您是全族的英雄,幫我們解決了頭疼多年的災難。同樓的姐妹們都羨慕我運氣好,能獲得這樣光榮的差事。”

她竟然將沈昔稱之為“災難”。燁略一皺眉,有些不高興。

“她……並沒有做什麽。”

“是的,錯的是她的存在,”茉瑞甜聲接過話,心中驚喜年輕護者的平和的態度,絲毫沒註意到他微微發沈的表情,“十年前,我的姐姐也是因她而被秘密處死……丟到護城河裏……不過是稍微議論了一下而已……我……”

她突然緊張地捂住了嘴。心情好得有點飄飄然,竟然一不小心忘了禁令,那可是殺頭大罪!

“沒事,被問起來我會應下。”覺察到她的驚恐,燁安慰了一句。茉瑞心中一松,對他更是敬仰。

其後又說了些近幾年的大事,燁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那隊身著黑色制服的衛隊,總覺得有些在意。他可以肯定四年前並未見過他們,但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覺得心中有種古怪感覺,所以便提了下。

“您說的是城主的親衛隊吧,”茉瑞依著燁的吩咐,坐在軟凳上恭敬回答,“也難怪您不知道他們。城主親衛隊是城主安全的最後防線,歷來以實力強悍出名,尤其上一屆親衛隊,據說甚至獲得了最古老的姓氏的支持。

可是十三年前的那場動亂裏,為了保護艾爾老城主,親衛隊全軍覆沒……更有大半成員甚至是全姓氏遇難,相當淒慘……”說到這裏,茉瑞微微停頓了下,目光略有些僵直,眼裏似乎還殘留有經歷動亂的恐懼。而燁一邊聽她講,一邊覺得腦內血管竟然又開始簇簇直跳。

“……那時候城中元氣大傷,便沒再建隊。如今這個是半月前代城主大人新建的了,也是仿照以前的制式,連制服也都沿用以前的樣式,只是人卻都是新挑出來的骨幹了……”

話到這裏卻驀地停住,她突然起身向著門口咚一聲跪了下去——走廊上正站不知聽了多久的梅薇思,臉色很是難看。

茉瑞嚇得面如土色,大氣不敢出,更不敢替自己求情,只能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梅薇思並沒有說什麽,只是靜靜地註視著她。此時已是黃昏,昏紅的夕陽只斜照出一半五官,讓她的眼神呈現出一種異樣的銳利。

屋內一時死寂。

燁嘆了口氣,走上前去向她行禮,果然稍微軟化了她的表情。她有禮地回應,卻又狠瞪了茉瑞一眼,嚇得後者差點哭出來。燁無奈,只得打發茉瑞離開。

“您似乎很在乎這個小家夥呢……”梅薇思微笑地看著茉瑞戰戰兢兢的背影,眼中卻閃過一絲淩厲。

“契約即將解除,多了解下城中也是好的。”

梅薇思一楞,而後一笑:“這種問題,問我就成了……”

“城主事務繁忙,恐有不便。”語氣很淡,卻態度有禮,這讓燁不管說什麽,都呈現出一種自然而然的貴族氣息,很讓人著迷。

可是梅薇思的臉卻微微一沈——他竟然還是沒有接受梅婭這個愛稱。然而她向來高傲,上午的急躁已經讓她吃虧,便絕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於是只悶著臉,卻不再重覆提起。

“今天第二次前來打擾是為了告訴您日程安排。儀式的各項準備將在三天後開始,在此之前請任意行事。不過因著時間緊迫,為防局勢有變,還請一定多加小心,畢竟,您是我們不可或缺的人。”

“知道了。沈昔那邊也開始了?”燁看似漫不經心地問了句。梅薇絲的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仔細看了看燁的神色,才簡單答道:“她從明天開始準備。”

燁點頭應下,不再說話,仿佛真的只是隨口一問。梅薇絲心中微喜,自覺氣氛不錯,便轉身走到壁爐旁,撿了個柔軟的大臥椅坐下了,才又撿了個話題:“其實關於您感興趣的親衛隊,我也有一些想要告訴您的。”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讓耳上的長流蘇銀線耳飾粼粼而動,端莊美麗的五官在柔黃燈光下透出淡淡惑力。

“這十人隊是我的親使,但成立不久,經驗欠缺。因建隊倉促,也尚未來得及篩選衛隊長,不知可否請您出面暫代隊長之職,略作指導?”

親衛隊向來是貼身近衛,隊長更是近似於貼身護者。梅薇思提出這要求,其實已經含了暗示。燁微微一楞,並不答話,卻微垂下眼,像是在思考。梅薇思以為答應有望,臉上表情鎮定,心中卻暗自期待欣喜,卻不想下一刻便被燁不緊不慢的回答澆涼。

“不管怎麽說……儀式還沒有結束。在此之前,我想多知道一點關於沈昔的事情。”

梅薇思心中不悅,但也知道不能發火。好歹把怒意忍下,盡量誠懇勸說:“不知道您想知道哪一方面的?其實知道得太多反而更容易不忍。我想輔政大人也向您解釋過其中的苦衷,可是一條性命對上彼境近百萬生命,我們無可選擇。

我與沈昔自小熟識,也很是同情她,畢竟沒人能決定自己的命運。這麽多年來我一直幫她祈祝,希望能助她獲得哪怕是一絲一毫的生機……您也知道,肉體對於高靈力種族來說,其實並不是那麽重要……只要靈魂不滅,一切就還有轉機……”

“祈祝師?”燁驚訝出聲。他一直以為彼境的祈祝師就只有沈昔一個人。這個職業需要極強大的精神力和心無旁鶩的學究態度,卻費力不討好,幾乎沒太大實用價值。沈昔作為血祭聖女不需要出面禦敵,成為祈祝師是自然而然的事,但梅薇思身為城主繼承者也選擇這職業,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都是一個老師……看您說的什麽話。”梅薇思臉上微僵,轉頭看著窗外深紅夕陽。墨綠的幼嫩月下香藤蔓延在側樓的墻面上,偶有一兩片綠色葉子被風吹得略顯身影,卻又立刻消失在窗口。

“順便告訴您一點小秘密……”梅薇思略一停頓,暗暗觀察著燁的反應。然而後者的情緒斂得太好,讓她一無所獲。她一時有些煩躁,不過很快又像想起了什麽,微微一笑,眼中略有深意。

“十三年前,讓親衛隊全軍覆沒的直接原因,就是您念念不忘的沈昔……當時她並不住在城內,背後自有勢力撫養,常年躲藏。聽聞她身陷危險,族中出動了大半上貴族前去營救。本來是好心相迎,卻沒想到城中兵力空虛,正給了那些惡徒們伺機暴動的機會……也就是茉伊拉所說的動亂。

真了死了很多人……前親衛隊的精英們在戰場上中了她背後勢力的奸計,全軍覆沒,而他們留在城中的妻兒,卻被趁機叛亂的暴徒們追殺,近乎全滅!那時候若不是有老師保護,連我都差……”

“不過是各方利用,那時候她也才四歲,哪有那麽大的力量!”燁到底是聽了進去的,越聽越心驚,一怒之下出口反駁。梅薇思被嚇一大跳,委屈地眼睛都紅了,竟忍不住抽噎。

“無意而生的錯便不是錯了麽?因無意之錯而死亡的人便不是真死了麽?只因為當事者年紀尚幼,那樣慘烈的災難便不是災難了麽?她可以以一句年齡幼小受人利用做借口,那無辜枉死的彼境城民又該找誰要理由?您看……您都不相信我……我和她同擁有一個老師,我也親歷那場動亂,怎麽會撒謊……這些事實……我也是很不願意相信的啊……”

燁只覺得頭昏腦脹,這怎麽可能是事實!然而這卻又似乎是唯一的事實。沈昔的真實身份他其實一直都不太明白,但唯一可以明確的是,她樹敵無數,她是這一城之人的麻煩!

想到這裏他突然楞住了。他已完成了他作為護者的那一半契約,他不需要再為她事事操心。然而如此心痛而焦急的感覺,又算是什麽呢……關他什麽事呢……

為什麽,為什麽,不該他過問了,他卻還是這樣難受。

“可惜我不是後覺,不能向您重現當年的慘劇……”梅薇思頓了頓,繼續委屈地哽咽:“我也曾經有個兒時玩伴,是親衛隊長的獨子,便是在那場動亂中失蹤的。真的是,很漂亮的可憐孩子。您看……”

說著,她從自己領口掏出了一個蛋形的銀質小吊墜,翻開雕刻繁覆葉紋的精致外殼,裏面是一幅拇指長度的男孩肖像圖。因著吊墜被經常打開,畫像因氧化而有些模糊,顏色也變得很淡,唯有一雙眼睛,即使模糊了也能看出其中的安靜與清冷,能激起心底深處的柔軟。

青筋暴起,劇烈抽痛再次襲來!

自看到小像的那一刻起,無數錯亂紛雜的畫面在燁的頭腦裏撕咬扭打,像有錐子自頭頂旋轉刺入!他只覺得兩耳轟鳴得像不屬於自己,尖銳的聲波如狂潮倒灌,一浪接一浪吼得他根本聽不見其他聲音。

一瞬間天旋地轉,仿佛驟然腳下失空,找不到觸點,根本無法站起!

汗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滲出,很快便打濕了頭發,再一路而下,順著鼻尖和下巴流淌不停。不到片刻時間,燁已是目光渙散,狼狽不堪。

梅薇思看在眼裏,心疼至極,抓了幾次都沒抓住因極度痛苦而異常大力的燁。

好不容易扶住他的頭,她將他抱在自己懷裏,輕撫他的汗濕的額際,忍著心疼低聲念咒。她念的其實一直都是喚醒記憶的咒語,卻不知道為什麽起了相反效果。

記憶恢覆的過程雖然痛苦,卻很是值得。一旦記憶歸位,一切都會恢覆正軌!

梅薇思是這樣確定的。

狂暴的劇痛逐漸過去,卻再也無法自由行動。燁感覺像是深陷入骯臟惡心的泥沼中,全身疼痛而濕粘,卻無法爬出,只能不斷不斷地下墜。

一直沈,一直落,被吞噬,被覆蓋,被掩埋,被遺忘……最終只剩窒息,恐駭和絕望……

恍惚中,似乎又飄來了一縷略略清冷的微風,但顯然無法再如上午一般給予他溫柔撫慰,因為與那黑暗和絕望相比,它實在是太過微不足道。

黑暗的泥沼已將他封鎖,他被剝奪了一切感官。他什麽也做不到,不能動作,不能說話,甚至不能擡眼,只能憤怒不甘地沈睡下去,喉中溢出毫無意識的痛苦低吟……

“求求您了,不要再念了!他已經很痛苦了,求求您了,停止吧!”茉瑞不知在什麽時候回到了房間裏,跪在梅薇思腳邊,大哭著請求。她以為梅薇思又在濫用私刑,嚇得她不顧自己性命,直接沖出來求情。她是心思單純的小侍女,未見之前,只是傻傻地暗自崇拜傳聞中的強大護者,見面之後,才知道護者大人竟然那樣英俊不凡。

那個人如此特別,她從未遇到過。沈默卻體貼,溫柔而強大,讓她心慌又心酸。不過是短短一日的相處,茉瑞卻覺得自己已經無法漠視關於他的任何事!他不應該遭受這種對待,她要為他做點什麽!她要救他,哪怕得放棄一切,哪怕會丟了性命,也要把他救下!

陸續有好奇的侍女聽到聲響,從門口偷偷地探出頭窺探,於是這一切顯然已經暴露人前。

梅薇思心情大壞!這側樓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侍女們真該全部抓出去殺頭!尤其是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那個!她本來是看茉瑞性格老實外貌平庸才將她撥為燁的貼身侍女,卻不想這膽大包天的侍女沒有感激不說,更成了壞事的一個!

施咒被中斷,半途而廢的精神傷害讓燁無法立即承受新一輪咒語,所以她不得不就此作罷!梅薇思心中窩火至極,迫於修養她不好當場發作,只狠狠瞪了茉瑞一眼,生生把火氣壓下去。

“若不是看在你這兩天辦事利索的份上……哼,彼境想要活命的大有人在。”冷冷丟下一句威脅,她怒氣沖沖地將半昏迷狀態的燁丟到厚厚地毯上,而後便踏著高跟鞋恨恨地出門去了,嚇退了一走廊的侍女和衛兵。

茉瑞忙驚慌失措地爬到燁身邊,這才開始擔憂今後的處境,一時怕得淚流不止。

得罪了那樣可怕的人,自己怕是活不久了吧。然而這一切都是為了眼前這個清逸俊秀的男子,又不知,他是否知道……?

想到這裏她哭得更是傷心,只覺得心中一陣悲苦,卻並不後悔。

她身形瘦弱,沒辦法扶起燁,只能打來清水,一邊哭著一邊替他擦拭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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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沈昔……”深陷噩夢的燁痛苦地扭過臉,模糊不清地念叨著沈昔的名字。茉瑞大驚,哭地更兇了,眼淚一滴滴落到燁的臉上,又慌忙用毛巾幫他擦幹。

直到過了許久,燁終於自噩夢中緩緩蘇醒,腦中雖然還是一片混亂,疼得不行,但至少已經有了思考能力。他一睜眼,映入眼簾的便是快要哭成腫桃的茉瑞。

“為什麽哭?”他有些摸不著頭腦,捂著抽痛的頭,扶著椅子坐了起來。

茉瑞哭地太厲害,一時半會無法忍住氣息,手腳都在發麻,根本說不出話。燁只得撿起落到地上的毛巾,放銀盆裏清洗幹凈了遞給她。

茉瑞抽抽搭搭地接過,又哭了幾聲,才稍微止住一點。而燁只是默在一旁等她哭完,沒有一絲責備,看在她眼裏,卻讓她心中更痛。

這樣溫柔的一個人,得以見到就是大幸了,也無所求,只是,要怎麽才能讓他明白他在做最不該做的事?

“這兩天……總有家族……送人過,過來……我想著不幹凈,便自作主張,幫您擋了……”

她抽抽噎噎的回答讓燁心中一凜,不吭聲,只聽她繼續哭咽。

“現在,現在看來,即便是暗府娼府,只要您願意……那又如何……總好過,總好過……”

“你想說什麽?”他聽著她斷斷續續的哭訴,不知為何心中竟越來越不安。等了太久也沒聽出個所以然,語氣裏終於帶了絲不耐。

“我聽見您叫她的名字了……叫她的……沈昔……您叫她了……您不可以想她,不可以想她的啊……”茉瑞大哭,試了又試,卻再也勸不出口,只能抽噎著任淚水無法停止地滑落。

燁聞言,腦中似有千萬光華炸開,無數個與沈昔相處的畫面蜂擁而來,將他圍得密不透氣。他似乎想到了什麽,卻不敢承認,不敢深想,害怕去面對。只沈默著將手探入懷中,指尖觸到那只被遺落的耳墜,覺得整個世界都灰暗了。

作者有話要說: 半夜更文 好餓。。_

祈祝師,是沈昔的主職業。其實就是個文職,多看書啊,學識比較淵博啊之類的~會點雞肋的治療,會點雞肋的增幅,實際攻擊性不高……

但因為沈昔本人喜歡整理咒法,外加靈力底子好,所起其實殺傷力還是很大的。

梅薇思會一點祈祝職能,不過本職業……額 還是不要劇透了

十三年前的暴動是很多事情的轉折點 嗯 介個……寫到後面的時候我再拿出來單分析吧

靈魂不滅說 其實是很重要伏線 劇透下(先說不是什麽死而覆生梗哈~其實於本體系中 因為沒有轉世輪回說 死亡往往就真的是死亡了 即使真的覆生 那恐怕也不是原來那個人了 哪怕擁有共同的靈魂

哈好像劇透多了 - -)

侍女都看出不對勁了!叫丫不承認 叫丫不承認!早晚弄死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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