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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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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傳來震耳欲聾的各色嘶叫,那是靈界獸語,譯做唐土語言,便是:“恭迎碧鰭郡主飄珠。”她的臣民們在谷外守了近兩百年,心中恨極,尚未著地便已爭先恐後肆虐出手,一時谷中火海滔天,墮入阿鼻地獄。

飄珠瞥了瞥沈昔,暗中估量她的實力,略有沈吟後,終於還是微張檀口,一縷清吟被灌入妖力,巨網般覆蓋至谷中每一處。

“阿裏三部準備觀硯潭祭禮。粟衍部埃克部清理游賊剩餘肉身,放血觀硯潭。其餘人隨我出山獻禮!”

話音剛落,空中群妖自動分開兩大撥隊列,其中一隊散入地面開始搜索屍體,另一隊則朝著熱泉方向去了,只剩最後約四分之一的妖族還守在頭頂。

飄珠這才笑盈盈地轉身望向沈昔道:“貴客受驚了,這縛繩雖緊,卻是為了安全。”

沈昔已將繩上束力削減降低,卻次次優柔以致錯失了逃跑良機。事到如今倒也不想走了,沈聲問她:“這個‘禮’是我?你要獻給誰?”

飄珠眼中微閃,卻不回答,只斂了表情,恭敬說道:“時辰不早了,貴客上路吧。”

“你知道我是誰?”沈昔皺眉,眼中已有了殺意,手心微繃,下意識進入備戰狀態。

“飄珠不知,”女妖戒備,神色瞬冷,“不管是誰,飄珠得以順利棄約還要仰仗貴客三分薄面,無意沖突。”

沈昔默然,心下飛快計量,疑問太多,形勢覆雜,倒確實不宜貿然出手。又想起什麽,她盯著她的眼睛,語氣有些悲哀:“你終究沒等到他出現。”

飄珠聞言竟臉色大變,眼中像紮出了刀,拔高了聲音辯道:“那又如何,等待亦不過是為了報覆,比起自由根本不值一提!接應的人快到了,貴客還是上路吧!”

話音剛落,頭頂突然狂風暴起,而沈昔身上的繩索則驀地自動伸長了一截,卷住了依舊呈呆滯狀態的游越。半空中突然降下一只巨爪,準確扣住沈昔,騰空而起。

耳邊風聲呼嘯,沈昔被那大鳥拽著,呼吸之間已躍上了萬丈高空,倒比她自己行得快。她試著動了動手臂,便覺得立刻有股碎骨大力壓入體內,痛得她臉色發青,無心顧及腳下群妖肆虐的山巒。

片刻之後,待那疼痛逐漸淡去,才隱約聽到半空中的淒切慟吼,隨著巨鳥的急速滑翔,消埋在罡風肆虐的夜空中,淒厲而絕望。

那是因繩索縛痛而猛然清醒的游越,顯然是記起了之前所為,痛不欲生。

飄珠端坐鳥背,聽到這痛呼,哧聲冷笑:“不過是一刀,如此軟弱怎當得起我的血脈!”又讚道:“還是貴客通透。若不是貴客我亦無力承受這反噬之痛,便是再縛個幾百上千年,還是得依舊行著契約守著他們世代而居。”

她話說得輕巧,沈昔身上卻驟然一僵,眼神漸冷。按飄珠的意思,竟是自己的出現讓她有了承受反噬、屠殺游氏而破壞契約的籌碼!縱然她有意躲避,對谷中糾紛一直作壁上觀,卻也不希望他們因她而提前族滅。

思及此處她終於難再等待,立刻凝神念咒,四指一屈,讓整個繩索拽著游越嗖地收起,拋向她自己,而下一刻她的手已準確扣上游越的手腕,將他穩穩抓在手中。這一招看似簡單,實則驚險萬分,若行動慢上那麽片刻,或是對怪鳥速度計算失誤,接手位置錯上那麽半分,都將導致游越整個人被直接拋出,最直接的後果便是手臂扯斷人甩出,淪為跟風小妖的點心。

做好這一步,往下便可少受些束縛。沈昔的另一只手費力合攏五指,仿佛自下而上倒執著個什麽東西。一點銀光在指尖一躍即逝,如細長銀針,蹭的一聲向上疾射,直刺入怪鳥巨爪!那巨鳥驟然受傷,全身一抖發出聲刺耳哀鳴,爪下也失力一松。

沈昔趁機身體前傾,翻出巨爪,又在半空中以同樣手法割破束縛於身的長繩,抓著游越一個勁墜落。

游越尚未從悲慟中清醒,又被沈昔拽著急速下墜,驚吼聲拉得極長,劃過晨曦將至的夜空。那大鳥吃痛地在空中亂竄,被鳥背上的女妖狠狠拆了幾只羽毛以示懲戒,才終於勉強鎮定,再一次俯沖下來。縱然已有隨行妖獸早一步反應過來,尋著兩人的氣息妄圖追擊,但沈昔占了先機,得以以更快於眾妖的速度直沖大地,如離弦之箭,直射而下。

游越被這急速墜落拉扯得幾乎昏厥,血液像是要沖破肌膚爆裂而出,咽喉裏只能溢出破碎不全的絕望呻/吟。到即將臨地時他整個人已是虛弱成泥,落去了大半條命,卻根本來不及換氣便又被沈昔一把拽緊,水波般驟然貼地蕩漾開丈遠,將正在降落過程中的群妖甩在身後。

但這還不夠,還差得遠。沈昔一邊急速飛躍,一邊冷冷打量不遠之處圍追堵截的妖魔——他們對她似乎頗為忌憚,雖然追得極緊,卻並不敢直接攻擊。她不了解唐土的妖族,正面對敵成功性未知,但若說逃生,卻並不是沒有把握。至少,至少只要拖到天明便應該會有轉機。似乎記得神族明令保護人界,只有極少數妖族能在白日自由行走,且靈界只是部分地域與人界重合,若能逃出那片重合地域,便會安全很多。

飄珠怒極,已傳令各個山頭戒備,滿山皆是狂風肆虐,一草一木皆可作門眼。而沈昔對地形不熟,難以及時隱去蹤跡,一時間四處總有追兵,被滿山監視逼得慌亂無路。心中焦急,一不留神一腳踏空,墜入一個一人多深的山坳。

層層藤蔓在他們落入洞中的那一刻簌簌伸出,轉瞬之間便封閉了洞口!

沈昔大驚,卻聽地面追兵呼嘯而去,根本不曾註意到這地底小坑。再細看那藤蔓,墨玉般的葉子層層繁繞,散發微涼的植物清香,正是一直喜愛的月下香。

揮手拂開一層掩蓋氣息的結界,沈昔終於可以暗自松氣。回頭看游越,卻發現他早已心悸昏迷,四肢冰涼,脈搏卻快得不正常,一張小臉青霧籠罩,靈力波動時隱時現,似乎是體內妖血在逐漸蘇醒。

沈昔皺眉沈吟,終於還是將他攬至身旁,咬破指尖,餵給他一滴自己的血,又以手心抵住他的額頭緩緩推咒。

覆於臉上的青霧在咒語作用下逐漸褪去,游越的心跳亦慢慢穩定下來,雖然身體依舊冰涼,但已沒什麽大礙。

片刻之後他便幽幽轉醒,墨玉般的眼中先是迷惘,再是驚惶、痛苦、恐懼、焦慮,幾經變幻,終究是勉強鎮定下來,讓沈昔心生敬意——這樣年輕,意志卻已算是堅定。

“怕我嗎?”縱然眼角依舊警戒著洞口,沈昔的語氣裏卻帶了些自己也未察覺的溫柔。

游越強作平靜,但到底不敢直視沈昔,聲音像被凍住一般有些發抖:“不,游,游越多謝仙子……救命之恩。”

沈昔嘴角勾起一抹諷笑,仙,唐土信仰之中飄渺的存在。同樣一個人,不同的形勢,是妖是仙不過是語言上的一種自我催眠。

“你實心誠善,我都記著。”她應道。頓了頓,微咬唇,再想不出更多的說明,索性直奔主題:“你體內的妖血已經醒過一次,現在暫時被我的血壓制了。這力量太過暴虐。若想做人,只能一生平心靜氣,若想做妖,倒可能是個嗜血嗜殺的惡妖。”

游越大震,一時間失魂落魄,嘴唇無力地開合,卻好似失了聲音。

好半晌過去,他才終於恢覆了神智,卻是突然跪下俯身,將額一直低到地上,一字一句地懇求:“此仇不共戴天!懇請仙子收游越為徒!”

沈昔被嚇一跳,看著他不接話,游越只埋頭不起,沙啞的聲音裏帶了哭腔:“二叔,二叔他是被我……”

沈昔卻不為所動,垂眸打斷:“我不是什麽仙子,也不插手你們之間的糾紛。他體內既然有異於常人的力量,便註定畢生磨難。災難總會降臨,不過早晚區別。”

但這話顯然無法化去游越眼中恨意,他體內的血液也因為情緒激憤而再次加快流速。沈昔忙以手拂過他面上,壓下這戾氣,才繼續說道:“唐土有句話叫因果業報。既然你體內的妖血已經醒過一次,那麽其中過往,你應該明白。”

游越默然,雙拳握緊,雙唇咬出絲絲血味,胸中悲憤不已。事到如今,他失去了所有的親人,甚至親手錯殺父親般的二叔,卻根本不知道應該恨誰!如果不是先祖們以卑劣手法騙取那女妖的守護,便結不下這仇,卻也早在一百多年前就被屠盡滅族。如果不是自己帶回沈昔,他們依舊過著隱居深山的愜意生活,但也不過是延緩了滅族的未來,更何況她還救下了妖化的自己。

父債子償,一切皆是因果報應,他著實不知道該說什麽。

但誰來賠給他依賴多年的二叔,誰來賠給他死去的親人,誰來賠給他逝去的幸福生活?昨天這個時候,他跪在祠堂受罰,心中怨怒,恨恨不平。而到如今,他卻連受罰的資格也沒有了。家園、親人、生活,全部都在今夜隨著屠殺與烈火葬送幹凈。從此以後,他便是一個人,沒有家可回,沒有親人可依靠,而他體內甚至還流著仇人的血,曾經惑亂他動手殺掉至親的妖魔的血!

他恨不得扒開胸膛把所有罪惡的血液擠個幹凈!

想到此,他突然發狂了一般猛刮自己的胸口與脖頸,恨不得挖出血槽來。他不要這樣的血液,不要這樣的命運,不要那妖的一半,不要那罪惡的靈力……他想要做人,清清白白平平凡凡的一個人,如果這一切都未曾發生,如果他只是大夢一場,那該有多好。

他眼中痛色深黑,吼得淒切絕望,讓沈昔也止不住心中酸苦。她自小孤獨成長,鮮有溫情,更從未體會過親人溫暖,無法想象這種一夜之間失去一切的痛苦,但想必比她失去淺芨、失去燁更來得絕望。

他還如此年輕,只是個孩子。

“你不是純血統,無法控制妖力,”她盯著游越,面有憂色,聲音卻不自覺輕柔,“唐土應該也有除去妖血的辦法……如果你找得到,並且在此之前沒有發狂,沒有妖化,沒有再次喚醒本能,沒有受到控制的話……或者,接受我的血,侵蝕它們,去除他們。只是這樣,你便成了徹徹底底的靈力者,很可能一生都遭受磨難。並且你的血脈繼承者,亦與我訂立契約,受我庇護,為我差遣……當然,我不需要差遣你們。”

游越年紀雖小,在大事上卻已有一番領悟力,聞言神色一僵,怔怔流下淚來:“繼承者……又是子孫後代也算計在內……”

沈昔知道他想起了族人與那女妖的百年糾葛,心中悵然:“這是壽命的長短決定的。我並不想從你這裏得到什麽,只是一時起興……你可以不接受。”

游越垂頭,半晌沈默不語,略微顫抖的細瘦肩下卻傳來絲絲壓抑的哭聲,浮繞在昏暗封閉的地洞裏,讓沈昔看在眼裏,心中極其不忍,但這卻是當下唯一的辦法。就在她以為他會拒絕時,他卻突然擡頭,胡亂抹去臉上的淚水,直直望向她。眼中滿是哀慟,卻清透堅定,一瞬成長。

“我相信你。我接受你的血,阿姊。我尋求你的庇護,若真有需要我的一天,我亦萬死不辭。”

他不再叫她仙子,而是重新叫了阿姊。沈昔看著這倔強堅定的少年,微怔。半晌,不可低聞地嘆了口氣,隨即咬破左手中指,就著自己的血在他的額上仔仔細細畫出大幅圖紋,從發際直到眉線,覆蓋整個飽滿額頭。她輕動嘴唇,溢出詩歌般古怪而優美的吟唱。隨著吟唱,那額上的血微微漫出紅光,化作比血霧還要細小的微粒,緩緩滲入游越的皮膚。而他全身各處的傷口也隨之迅速愈合。新肉長出,轉瞬之間便已不見傷痕。

想了想,沈昔又凝神聚思,指尖一陣微風旋轉,凝成一顆指甲蓋大小的碧玉小珠,蕩著柔柔波光,微微照亮洞內方寸。她將珠子放於地上,滴了一滴自己的血在上面。殷紅血珠在珠子表面一滾便沒入地面,被土地吸收。

片刻之後地裏噌噌噌破土而出數道細草般幼嫩的藤蔓,將那碧玉珠子圍攏其中,裹成了一個藤蔓小珠。沈昔掐掉根部,整個藤蔓便霎時幹枯變硬,化為一顆鏤空雕花的小木珠,木珠中心便是滾滾滑動的碧玉珠子,流轉著水一般的柔光。

她拔下一根頭發,穿過鏤空小木珠,形成一個掛墜,將它掛在了游越的脖子上。

“它能隱藏氣息,避免其他靈力者找到你。你要記得,這世界上不止有人類,所以千萬小心。關於力量的使用我沒法教你,亦不知道人類的潛能,怎樣感知和使用,用到哪種程度,只能靠你自己摸索。”

那根細發剛剛拔下便褪去了墨黑,化作絲綢一般的淡紫近白。游越撫摸著它,眼中多了絲敬畏與激動:“你不是仙子,你是神明!”

沈昔整理了下衣服,失笑:“我是沈昔。”

檢查過一切無恙,她側耳傾聽地面聲響,臉色不變,只伸手拂過他的額頭。

“你要走?”游越大驚,努力睜大明澈的雙眼,瞪著沈昔,卻依舊揮不去那突如其來的睡意,眼中的驚惶化作不甘,慢慢模糊,最終回歸靜默安然。

沈昔微揚嘴角算是回答。

人類……並非全都如傳言中那麽不堪。

就此分別,願你一生平順。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不修仙

所以沒神仙。。o(╯□╰)o

游氏 嗯 到此告一段落

最近愛上突然讓人領便當

設定裏

人類沒有靈力 也不應該擁有靈力

所以身負靈力的術師們 大都不幸 至少運氣比一般人差很多

類似於災難體體質 烏鴉嘴 衰人 天煞孤星命啊什麽的 說的就是他們 orz

尤其“靈力者相互吸引” 比較可能引來妖族的興趣 釀成殺身之禍(神族不管丫們)

所以。。不要輕易羨慕別人的力量 因為你未必能承擔相應的代價

還是當個平平凡凡的人吧

這是整個四界系列的基本設定之一

so 其實晉中梗的真相是——

論祖婆婆與其後代的相愛相殺?????(你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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