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不舍的不是對方而是他自己。宰英無比惶恐，這種時候應該要怎樣挽回。

「不行。絕不能分手。」

宰英太珍視這份感情了。再堅持一下，就是交往100天。（他還頭一回籌備著「100天紀念活動」，這就像從戰爭年代裏誕生的風俗習慣，要舉行100天儀式來慶祝出生並存活超過3個月的珍貴嬰兒。）下個月有尚宇的生日。（生日禮物已經通過公司預訂過了。）還沒一起去過滑雪場（尚宇的護目鏡、滑雪服和滑板都已經選好了），就要面臨分別的恐懼，宰英也未免過於淒涼了。

“你為什麽不說話？我哪裏說錯了嗎？”

“你當然沒錯啊，都是我的不對。”

該努力修覆裂痕的時候，宰英的口吻卻不太對勁。如果任何事情都可以合拍，如果能答應他所有的條件，如果自己可以更完美一些，如果不是這麽玻璃心的性格，他們的關系是不是就不會有裂痕。宰英突然找不到自信。

“我不想對你發火，先出去一會。”

“別走。”

“穩定了情緒再回來。”

“我不想你走。”

宰英果斷起身，以自己現在的狀態，跟尚宇再說下去一定又要吵架。他從衣架上隨手拿了一件訓練外套披上，走向玄關。尚宇還在餐桌前坐著，宰英隨便套了雙鞋，握住門把手。

“可能你壓根沒看在眼裏。”

“……”

“但別說我沒努力過，我為了你連煙都戒了。”

***

「我什麽地方做錯了嗎？」

尚宇思來想去也得不到答案。通常一條短信的編輯時間為5~30秒，在單詞間打上空格也不會明顯讓編輯時間變長。可宰英卻認為尚宇的要求很過分，沒法接受。

「搞不懂。」

尚宇望向窗外，給宰英打了個電話，卻被對方拒接，隨即來了一條短信。

——張宰英：【待會回來再】20:06

——我：【/待會/ /再/ /回來/】20:07

「哎呀。」

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又給他校正。手抖了，這種行為明顯是在火上澆油，但發出去的消息也沒法撤回。尚宇緊張地等對方回覆，仿佛都能看到宰英氣急敗壞的樣子。

——張宰英：【針不戳】20:11

“……”

果然不出所料，他故意打錯字，顯然還在氣頭上，故意整自己。尚宇不服輸，又給他發了校正版的消息，很快收到了更夠嗆的消息。

——張宰英：【口牙】20:13

——張宰英：【人爾S迣米宗一人迋庅】20:14

這短信看得尚宇直犯惡心，他從來沒有讀短信讀到這麽氣憤過。這些文字給他的感覺已經超越了不舒服，而是可憎。他極力不去看，連糾正的意思也沒有，氣呼呼地敲下了這一句。

——我：【到此為止了現在】20:14

——張宰英：【現在/。/ //到此為止了/。/ 】20:16

——張宰英：【ぷ儰ィ╈厺Ъц用紛冩琺婀ぷ】20:16

「這到底是個啥？」

——我：【打住】20:16

——張宰英：【打住/。/】20:17

——張宰英：【㊣袮g#綪*wr瓍γīdeqqqq^一&】20:18

“神志不清了嗎？”

手指頭沒出問題的話，是不可能打出這些奇形怪狀的字的。尚宇想靜下心來回覆正常的內容，卻因為對方連續不斷的消息打亂了思路。

——張宰英：【☆CC誐④sんúí☆】20:20（註：原文這句我解碼失敗，自己猜的）

——張宰英：【my ne）m ei s張哉。鷹】20:20

——張宰英：【abcdefghiJJJJJJJJJJJJJwJJJJJJjJJJJJ】20:20

——張宰英：【砸不啾證了那】20:21

——張宰英：【真的打住了？？？】20:23

還在頭疼這些消息是什麽意思的時候，註意到車庫裏開出了一輛灰色箱式車。尚宇把臉緊貼在窗戶玻璃上追尋它，車卻很快消失在了視野裏。他絕望地回到了餐桌旁。

宰英本質像風一般自由奔放，尚宇也不想限制他的自由。他生怕對方會難受，盡量試著不在日常生活裏跟他產生沖突。他的規則都制定地很寬泛，而且面對宰英不洗碗，襪子亂扔的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尚宇也都是默默自己處理掉。兩人都有各自的房間，宰英卻幾乎天天睡在尚宇床上，他也從未把這當成是個問題。結果他還是逃出去了。

「是我的錯嗎？」

尚宇陷入了思考，宰英總是笑呵呵的，還以為他很幸福，原來他內心已有諸多不滿。

「不管哪裏不管什麽時候都想跟你做愛。」

跟宰英開始交往的第一個月內，兩人都處在熵異常高的無紀律狀態。尚宇是在放假倒沒太大影響，宰英則幾乎每天都只能睡一兩個小時，甚至偶爾通宵之後直接去上班。他們經常吃夜宵，體重居然還輕了3kg。那段時間簡直荒淫無度，有一次是要學印度《愛經》裏的體位，卻鬧出傷來，浴室的墻壁也因為裂了而修過一次，餐桌桌腿也斷過，沙發也被弄壞過。所幸後來尚宇制定了規矩，限制做愛的場所，兩人才算恢覆了人樣。

「瞧瞧，你只看得到我的缺點吧。你真的愛我嗎？」

這真的是誤會。尚宇幾乎喪失了客觀的判斷能力，宰英的缺點是什麽？他甚至連有沒有缺點都想不起來。能見面就很高興了，哪會去想缺點呢。他從來沒這樣過，真不是這樣，尚宇迫切想讓對方聽到自己的心聲。

“……壓力好大。”

尚宇站起來把剩下的食物收拾掉，看到那杯宰英只用嘴唇碰了一下的胡蘿蔔汁，心裏難受起來。宰英不愛喝，不監督的話他就不會喝，這些尚宇都心知肚明，只不過一直裝糊塗罷了。他也想過不再也不給他做這種果汁了，可又好想改善宰英的幹眼癥。

尚宇將玻璃杯用保鮮膜包住放進冰箱裏，接著把洗碗池裏早上的碗碟都洗幹凈，心裏這才稍微平靜了些。他推開宰英房間的門，打算進去打掃一下，還沒進去突然就想到，尚宇不管怎麽高效地整理幹凈，最短三個小時之後還是會變得亂七八糟。

簡單地沖了個澡，他回到房間裏開電腦整理旅行照片。最喜歡的一張是，倆人在湖邊，宰英前一秒還在炫耀他吹大的泡泡，下一秒泡泡就炸了的抓拍。尚宇將這張設置為桌面背景，然後一張張看其餘的照片。在纜車裏好奇地向下看的他，笑著咬了一口香腸串的他，躺在民宿床上看手機的他，還有被清晨的陽光灑滿一身的他，一張一張地出現在屏幕裏。

尚宇冷不丁害怕起來。萬一宰英說要分手怎麽辦，萬一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回頭的話要怎麽辦。一想到這些日子裏的巨大的幸福要變成巨大的不幸，尚宇就渾身發抖。

「我應該未雨綢繆。」

應當把會演化為離別的苗子扼殺在搖籃裏。尚宇打開手機，再次檢視這些綠油油的苗子。雖然最近的十幾條信息真的很不能忍，其他的消息現在看來沒那麽不順眼了。

——張宰英：【親愛的現在回家給你買夾雞】5天前

——張宰英：【現在穿什麽捏】4天前

為了撒嬌而放棄準確度，這麽想就順了。

——張宰英：【為什麽不接電話？？？？？？？？？？】1個月前

——張宰英：【在跟誰打電話？？？限你1分鐘不回就離婚】1個月前

一堆標點符號雖毫無效率可言，但足以強調發信人情感。

——張宰英：【我嫒ㄚòひ尚穻ロ牙】2個月前

不喜歡這個形式，但好喜歡這個內容。

「他一直這樣嘛。」

一開始確實不喜歡張宰英。一身紅衣服，吊兒郎當的態度，還有滿嘴臟話。但當這個人變成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喜歡的人以後，所有那些不喜歡的，連同形式都喜歡得不得了。

「結果也沒多大回事。」

尚宇現在就是後悔，他非但沒有把它不當回事，還去折磨宰英。尚宇拿起手機，把想說的話發送出去後，摘掉了那本他在圖書館裏打印的243頁手冊的彈簧扣，把手冊扔進了可回收垃圾桶。又撕掉那些貼得到處都是的拼寫規則。再看手機，已經有了回覆。

——張宰英：【我愛你//。我想你了//。】

看來他男人應該消氣了。尚宇穿上了外出的衣服，註視著窗戶。等了32分鐘，熟悉的車出現在了視野裏。他立刻開門沖出去。

剛出電梯，他便飛快跑了起來。剛好宰英的車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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