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課了。

「不行！」

刷牙換衣服最少三分鐘，去學校的時間不明，從正門到人文學院最少要花5分鐘。宿醉的疲憊還留在身體裏，尚宇依然呼哧呼哧地下床晃晃悠悠地開了房門出去。跟拉著百葉窗的房內不同，外面明晃晃地讓尚宇不自覺閉了眼睛。

雖說是張宰英一個人住，但這屋子也相當大了。房間有兩個，四四方方的客廳的墻上還有個壁掛電視。他正站在有長長的過道的廚房裏，下身穿著灰色訓練長褲，上身是背部印著大大的數字的藍色T恤，手上端著湯勺。空氣中飄來煮菜的味道。

宰英似乎是感受到了背後的視線而緩緩轉過身來。尚宇楞在了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麽，該露出什麽表情，該做些什麽，大腦一片混亂。昨天是最黑暗的一天，腦袋太疼也無法冷靜分析昨天的情況。宰英嘗了一口勺子裏湯的鹹淡，隨即關掉了燃氣，放下勺子，面無表情地向尚宇走過來。尚宇剛後退，他便停下來不再靠近。

尚宇握緊了拳頭，現在的宰英雖不像昨天那樣兇狠，但看到他還是會下意識地反感。

威脅過尚宇的人到處都是。中學、大學、軍隊無一例外，尚宇從不害怕身體上的威脅，對於那些脅迫、恐嚇甚至是暴力他都順利地解決了，而昨天晚上他第一次真正感覺到了恐怖。

不是宰英兇了他，即便是挨了幾拳，傷口也會自然愈合所以他從不害怕。可怕的是他的態度，冰冷的眼神和緊閉的雙唇，還有低沈的嗓音，即使知道他怎樣也不會傷害自己，尚宇依然感到恐慌。第一次看到宰英發這麽大脾氣，怕他對自己失望，也怕他不再想見到自己。

頭還是好疼，尚宇暫停思考，想起了現在亟待解決的一個問題。環顧四周找到了玄關的位置，可是衣服在哪裏，在哪刷牙，尚宇慌忙開口說道。

“得去上課了。”

“已經晚了。”

宰英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若無其事地答道。接著他又說再怎麽飛奔過去也至少要20分鐘，徹底打碎了尚宇的希望。

“課是連上的，那會按照翹了兩個小時來處理。”

“現在過去等你到了課都上完了，你又能怎樣。”

“你應該叫醒我的。”

“睡那麽死怎麽叫得醒。”

壓力和疲憊襲來，尚宇靠在墻上。即使現在沒法去上課，也不是該這麽說閑話的時候。他沒勇氣睜開眼睛，閉著眼說道。

“沒有什麽話要跟我說嗎？”

“啊，反省時間麽。”

被這句厚臉皮的話驚到而睜開眼睛，卻看到了他無比真摯的目光。宰英一臉認真地說道。

“對不起跟你發火了，對你太兇也對不起，在那之前躲起來也對不起。”

尚宇還以為他這次也會開玩笑糊弄過去，沒想到會認錯。惡狠狠的表情，冷漠的口吻，還有怎麽拒絕都不聽的固執的模樣，想起這些呼吸又亂了起來。

“哥……我還以為你變好了，看來並不是。”

宰英靜靜地望著尚宇，轉過頭去。

“我本來就壞。只不過之前一直努力想對你好。”

“為什麽？”

“不這樣做你就不會見我啊。”

“……”

尚宇咽了一下口水，嘴巴裏突然變幹。宰英一會又把視線轉向自己這裏。

“接受我的道歉嗎？”

“一定要接受嗎？”

“隨你啦……原諒我的話下次就不會再犯了。”

剛聽到他道歉的那一瞬間，心裏似乎就已經擅自做完了判斷，但尚宇還是要仔細研究一下。然後得出結論，宰英是會遵守承諾的（時間上的承諾除外）。

「我會一直支持你的，直到你實現你的夢想。」

「我會等你，不會強求你的。」

「下次不會再犯了」

下次——這個單詞的有效時間還剩多少呢，這個疑問突然閃現，尚宇只好先停止思考。

“好吧。”

宰英點點頭，抱起雙臂。

“那現在該你了。”

“……”

“沒有要反省的嗎？”

尚宇皺著眉仔細回想昨天的對話。隱約知道了昨天宰英發火的緣由，但其中有完全不合理的托辭，所以也沒必要反省。

“沒有。”

聽到這句話，宰英沒有任何反應。他眨著眼睛一時間只是在跟尚宇四目相對著，接著突然開口。

“我希望你……”

他頓了頓。

“只跟我牽手，只跟我接吻，只跟我做愛。”

這話是真心的嗎，在他們這種關系裏提這樣的要求未免太古怪。不管怎樣這個時間節點來說毫無意義，看到尚宇的表情，宰英補充道。

“設身處地想想，秋尚宇。你在工作室裏看到那裏的職員在意我，不也生氣了嘛。”

“那又怎麽樣，又不能把你關起來。”

“我是說你的心情，想象一下我去個什麽地方，跟其他人接吻。”

尚宇臉皺起來的一瞬間，宰英突然大步走過來，他拉起尚宇的手貼到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這裏有那小子咬的印記，褲子拉鏈是開著的，氣氛還不對勁，再怎麽看也像是兩個人搞過了。”

隨著他的描述，尚宇的心情突然變差，宰英緊握住了他的手。

“現在理解我為什麽會生氣了？”

但是還是沒法回答他。好像不能回答，宰英沒有停頓繼續說。

“我昨天……知道了你跟其他人接過吻，非常失望，非常生氣，也非常受傷。”

他無比真摯地把尚宇的手從脖子拉到了胸口處。尚宇的指尖慢慢接觸到那宰英活著的證明，通過皮膚感受到那跳動得有些快的心臟。

“不想再一次體會這種心情。”

“是要求嗎？”

“是請求，是要求，是哀求，也是威脅。”

宰英輕言細語地說，但是聽不出來哀求和威脅。尚宇慢慢靠到身前那個人身上，環住了宰英的腰。渾身都倚靠在這個溫暖的身體上，宰英也抱住了尚宇的肩膀，寬大的手掌撫摸他的腦袋。

“好的。這段時間你對我做過的事也不少，直到哥離開為止，我會控制自己不去制造其他不正常關系的。”

“行吧……挺好。”

宰英親了一下尚宇的額頭，胸口不知不覺有一股暖流。他的要求有多麽徒勞無功，他們有多少次因為毫無意義的事情而歇斯底裏地吵架，他離開前還剩下多少日子，各種問題擁進腦海，思考再次崩潰。眼皮的溫度上升，突然有種想抓住所有的一切卻全都分崩離析的錯覺，尚宇突然好想哭。最近總是煩躁而產生了巨大的情緒起伏。

“尚宇呀。”

這時宰英溫柔地叫了他一聲。尚宇沒有回答而是又往他懷裏鉆了鉆。

“你，以後還想見我吧？”

剛擡起頭，便被對方嚴峻的視線捕捉。宰英的瞳孔充分地反射著陽光，閃耀著棕色的光芒。尚宇想不出來別的答案，猶豫了一會還是把那句明知不會持久的希望說出口。

“是的。”

緊接著宰英便在耳邊低聲道。

“那再給你一次回答的機會，我要怎麽做才好？”

上周五，在他的車裏看亮閃閃的拱橋時也聽到了這個問題。尚宇依然不知道正確答案，只能像鸚鵡學舌一樣幹巴巴地回答道。

“不知道。”

情況比上次還不樂觀，那天的回答是在理性的考慮之下得出的，現在狀態一團糟，甚至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那這就是作業，自己去找答案。”

“不能客觀地給個回答嗎？”

“不行。”

宰英松開了懷抱，壓了壓尚宇的頭頂。他讓尚宇在餐桌旁坐下，把吃的端了上來。白米飯和豆芽湯，還有幾道菜，都擺在了蓋著玻璃的黑色餐桌上後，他在對面坐了下來。尚宇直楞楞地看著一桌子像模像樣的白色餐具和食物。

“很會做飯嗎？”

“……沒有，只會煮湯，菜都是買來的。”

一縷一縷冒著熱氣的湯裏，豆芽菜、豆腐、蔥、雞蛋、餃子等各種食材滿滿當當。尚宇用把勺子伸到了湯碗裏攪拌。

“這道食物本質性是什麽？豆芽湯，還是餃子湯？”

“不造啊，豆芽餃子湯？”

尚宇撲哧一聲笑出來，喝了一口湯，這期間宰英支著下巴直直的盯著他看。尚宇感覺到有必要給出反饋。

“鈉含量很高。”

“再放點水。”

“沒有按照食譜做嗎？”

“噢。”

“會好好吃的。”

接著又盛了滿滿一勺湯菜塞進嘴裏，卻因為燙到了上顎而失去了食欲，但他還是像個饞鬼似的大口吃了下去。宰英遞來了一杯冷水並說道。

“會傷胃的，慢慢吃。”

尚宇沒有回答而繼續吃，飯和菜都沒有動一下，把湯菜都解決掉後又端起湯碗咕嚕咕嚕地把湯也全都喝完，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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