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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死在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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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死在獄中

旭帝令朱實主審謝遷的案子,確如謝逐的認知,朱實此人慣以用刑訊手段威懾犯人招供,才下令的當日,朝中便有官員聽聞朱實在大理寺獄中對謝遷及黑風寨的頭目動了刑。

白底黑面的皂靴匆匆踏過由青磚鋪就的小徑,衣袍被寒風撩起,不甚掛在了花園沿道栽種的低矮花樹上,來人不得不停下腳步,將袍角從花樹上扯下,卻不甚被枝丫刮出了絲線來,卻也無暇顧及,連忙走進了一間寬敞書房之中。

“大人。”

來人朝著身前彎腰剪枝的老者低頭恭謹行禮,一臉面孔板正,鼻梁高挺,虎目圓睜,若是溫堯在場,只怕會覺得此人有幾分面熟,赫然便與當年尋蘭家鏢局運鏢的崔善明有七分相似。

“來了張蘆。”老者慢慢問道:“可審出些什麽來?”

張蘆一臉的焦躁:“回太傅,大理寺朱實那裏,暫未有什麽消息。”

老者直起身來,花白的頭發一絲不茍梳於發冠內,刻滿滄桑皺紋的眼尾微微下垂,他眸珠微轉,看到張蘆方才被枝丫勾爛的袍角,慢慢悠悠道:“你急什麽,黑風寨那些賊匪若是軟骨頭,當年敢昧下江東王的銀財?”

張蘆翕動著唇,有些遲疑問道:“太傅,柳無相一貫精明,他跟謝遷也就只有當初舉薦的關系,咱們拽著黑風寨與謝遷,當真能扳倒柳無相?”

徐太傅聞言哼了一聲,語氣再不是慢慢悠悠,泛起森森冷意:“柳無相這個叛國賊子,死多少遍都不足惜,陛下如此信任以誠待他,他居然做出大開城門迎敵之舉!”

“若非此,陛下怎會***於宮中!”他說到最後,語氣裏滿是痛心與憤恨。

他口中的陛下,卻非當朝的旭帝,而是前朝那京都城破之後最後***於宮中的哀帝,無人知曉,眼前的徐太傅曾經還教導過前朝年幼時的哀帝,只是後來天下大亂,他曾出仕隱居山林之中,多年過去,才無人知曉他的情況。

張蘆亦是攥緊了拳,當年他與他的胞兄為江東王所用,他的胞兄化名崔善明,暗中助江東王運輸一批錢財過江,由此而尋上了蘭家鏢局,不想卻就此丟了性命,當年一同而去的人無一活口,誰又信那些錢財是真被蜀王搶了去?他胞兄的死,他狠狠記在了蘭家鏢局,也就是之後的黑風寨的頭上。

江東王大勢已去,他便也轉投在了旭帝麾下,只是到底他不是旭帝的親信,不為他所信任,到現在也才區區一個宣武將軍,徐太傅找到了前朝哀帝的遺腹子,意欲為覆辟前朝,他卻只想殺光黑風寨的人,只是因旭帝意欲招安安撫民心,他才無法下手,這才選擇了與徐太傅合作。

“就算一時柳無相倒不了,但也在陛下心裏種下一根刺,有懷疑就會有忌憚,咱們現在這個陛下眼裏可揉不得沙子,柳無相倒臺不過早晚的事。”

徐太傅漸漸恢覆了平靜,吩咐道:“你繼續去盯著朱實,相信不出兩天,他那裏就會有消息,一旦他們招了,你著人去殺了他們,註意手段。”

朱實是個酷吏,謝遷與黑風寨頭目一死,朝中之人只會認為二人是被嚴刑屈打致死,朱實由旭帝派去審案,此事一出,這位旭帝立朝不過才三載,便弄死了昔日忠心耿耿跟在他身邊的驍勇侯的嫡孫,旭帝如此行事,免不了會叫那些昔日跟著他一起打天下的老臣有些寒心,君臣之間有了隔閡,將來更利於他們行事。

張蘆領命離去。

旭帝給了朱實七天的時間審理案子,才第四天夜裏,他便審出來一個重要消息。

那黑風寨的頭目堅持不住酷刑,先招了——黑風寨與前朝餘孽之一的江東王最重要的聯系,便是曾經他們押送的那批金銀財寶,黑風寨匪首招認,當年他們發現他們所押送之物是大量金銀之後,便起了貪戀之心,私自將那批金銀財寶藏了起來,至於藏匿地點,則是長江的支流漢江,沿其而上的一個叫做黃樹溝的地方。

朱實審出消息,當即寫了折子,讓人將一身重傷的蘭宏與謝遷帶回牢房嚴加看守,自己則連夜進了宮。

正是他進宮的空蕩,跟著他一起熬了幾夜的手下官員及牢獄裏的獄卒都終於得以歇息,打著哈欠放松了神經,將他們從刑房帶回牢房關押之後,喊了兩個獄卒盯著,便全都撐不住離去睡了。

那兩個獄卒也同樣困困頓頓,不停地打著哈欠,軟骨頭似地倚著墻壁,片刻之後都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這時從黑暗裏竄出來一個黑衣人,疾步帶風,點在墻壁上的油燈被風吹得燈影搖晃,影子打在墻上,猶如鬼魅殺人奪魄而來,黑衣人踢了兩腳倒在地上的獄卒,見其都暈死過去毫無反應,當即朝著關押蘭宏的牢房走去。

牢門被推開,一身是傷正在闔眸歇息的蘭宏陡然驚醒,睜眼便是一道銳利兇煞的光芒,他眼疾手快翻身躲避,卻因為滿身是傷而動作僵滯,瞬時便被人刺中的手臂。

他驚駭道:“你是什麽人!”

黑衣人連刺他身上幾處,都是他受刑舊傷的地方,傷上加傷,頓時血便汩汩湧了出來,霎時間染紅了地面,下一瞬卻見黑衣人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極長極細的銀針,朝著蘭宏的太陽穴便紮去。

因他需要壓制蘭宏無法掙紮,又要尋好長針紮下去的角度,不妨被蘭宏給扯下了面巾,露出一張板正的臉來,虎目憤怒圓睜,蘭宏看著只覺眼熟。

“你是……崔善明!”

黑衣人桀桀發笑:“下去給他償命吧!”

擡腿狠狠壓制他,手中的銀針毫不留情紮了下去。

一道黑影於夜色中急行而來,閃身進了仍亮著燭火的書房,對著坐於桌案後的人回稟道:“太傅,黑風寨頭目已招。”

黑影壓著聲嗓說出了一個地點。

“啪嗒”一聲,徐太傅擱下手中的白玉筆,“那邊現下什麽情況?”

黑影道:“朱實已經進宮,盧大人親自去了大理寺牢獄。”

徐太傅聞言皺緊了眉:“魯莽!”

他頓覺有些不安,招手示意黑影:“你即刻傳信下去,務必先他們一步尋到那批銀錢,務必小心謹慎,張蘆那邊,兀再聯系。”

黑影領命後當即離去。

徐太傅思索著總有些不安,心頭惴惴,但翌日一早便聽聞了大理寺出事的消息。

謝遷與黑風寨匪首都死在了獄中,早朝上,旭帝聞此消息震怒不已,氣得一把甩了手中的奏章,當場就叫人將朱實抓下了大獄。

群臣皆瑟瑟伏拜在地,徐太傅轉頭尋去,見張蘆同樣也伏拜在大殿之上,一雙眼異常平靜,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張蘆側頭看來,朝他淡淡勾起一抹笑意。

徐太傅一夜仿徨的情緒這才稍安,心下登時泛起一陣得意來。

這旭帝號稱救世明君,還不是被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這天下到底是他做賊竊得,坐不長久。

這消息自然也很快傳到了宮外,齊廣平與容道聽聞消息時震驚不已,急的趕忙來客棧尋謝逐,然而客棧裏只有阿桃與從安在,謝逐與溫堯都不見了蹤影。

容道急切地問:“這都出天大的事了!他還跑哪兒去了?謝大人,謝大人他……”

齊廣平也急得攥緊他的扇子捶桌,憤怒痛心:“我還以為京城的官至少也是講理的,他們居然敢就這麽不明不白地動刑殺人?”

二人憤怒著,卻見阿桃雖然也紅了眼,卻並非一副憤怒痛苦的模樣,比之他們平靜許多。

齊廣平當先察覺出不對來:“弟妹,你怎麽……這個事,是不是還另有隱情?謝逐到底去了哪兒?”

阿桃搖頭:“我也不知道,昨夜相公就離開了客棧,說他有要事要去辦,得離開一段時間,今早爹爹也離開了,離去前他告訴我,讓我無論聽到什麽消息都不要驚慌,讓從安好好護著我,讓我們不要隨意離開客棧。”

這之中的計劃,知道的人越多越不穩妥,所以阿桃也只知道部分,雖然有所安排,但受刑卻是真的,誰也不知道謝遷跟蘭宏到底受了多重的刑,未免打草驚蛇,他們也不敢讓魏雲亭去探聽情況,謝逐昨夜離開後便沒有再回來,謝遷與蘭宏在獄中情況到底如何,她完全不清楚,心下實在擔憂。

容道拍著大腿氣道:“謝逐這小子不會是跑了吧?還是去給謝大人收屍了?”

齊廣平一巴掌呼了過去:“放狗屁!”

阿桃也氣得瞪他:“不可能,大哥與蘭叔不會有事的,我相信相公跟爹爹!他們肯定是去做正事了!大哥跟蘭叔會被他們救回來的!”

容道捂著發疼的腦袋不敢再瞎說,哼哼道:“我,我就是嘴快了,亂說的嘛,我亂說的,你們別在意,別在意。”

阿桃兩只小手緊緊攥著,眺目望向窗外湛藍的天空,心下暗暗祈求:爹爹,相公,無論你們去做什麽,一定要好好的回來,阿桃在等著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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