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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洞房花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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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桃見是他,想著要打招呼,於是朝他笑:“相公。”

燈下美人面帶盈盈笑意,亮晶晶的眸子朝他看來的時候,謝逐不可察覺地心跳漏了一瞬。

酒宴上他被齊廣平他們三個人灌得早就暈暈乎乎了,要不是謝遷及時把他揪出來,只怕他醉的連洞房的門都踏不進去,雖然他本就不想進去。

但事已成定局,他再怎麽折騰也改變不了已經成婚了的這個事實,心裏堵著郁氣,扶著門框穩了穩身子後,他朝著坐在床前的阿桃徑直走去。

他一腳踩上腳踏,居高臨下看著坐在床上的阿桃:“你就是我要娶的黑風寨的那個土匪婆子?”說完,他還打了個酒嗝。

許是因為腦袋暈暈乎乎,連帶著目光瞧過去的景象都變得迷蒙了,紅燭泣淚,燭光襯得那床榻上的小娘子身影朦朧,芙蓉面綽綽,他心中兀自想:這土匪婆子生得還挺甜的。

阿桃莫名其妙道:“你剛剛掀蓋頭的時候不是見過我嗎?”

謝逐被她一噎,準備好的氣勢洶洶的開頭就這麽被她噎熄了火。

“你,唔,你叫什麽?”他不想喊她什麽娘子,一時又想不起來她的名字,於是問。

說話間,他左頰居然有個酒窩時隱時現,酒窩現時顯得他的臉竟有些憨甜,隱時又恢覆成了俊朗無雙的面容,阿桃瞧著隱隱有想戳一戳的沖動,待聽了他的話卻是一楞,郁氣道:“阿桃,我叫阿桃。”

“哦,溫阿桃?”謝逐還是知道黑風寨主姓溫的。

聞言阿桃更是瞪大了眼,定聲道:“是溫桃,不是溫阿桃!”多一個字差別可是很大的!

“知曉了,溫阿桃。”謝逐酒意熏熏在她身旁落座。

阿桃咬牙:“謝阿逐。”

逐字她念得快,聽著倒像是豬字的音,她反應過來,唇角勾起,又快速念了幾句:“謝阿豬,謝阿豬!謝豬豬!”

謝逐瞬時皺起了眉,兇狠道:“閉嘴,不許喊我珠珠!”

他的乳名叫珠珠,是他娘給取的,因他小時候生得瘦瘦弱弱,但屬相又為豬,他娘怕他那時候活不下去,希望他能像豬一樣好養活,本想直接喊豬豬,是他爹嫌棄於是改成了珠珠,但到他五六歲知事的時候就再也不許讓府裏人喊他珠珠了,一個男兒郎取過珠珠的乳名,實在難聽。

阿桃癟嘴:“哦。”心裏又謝阿豬謝豬豬連喊了好多句。

原本還算寬大的床因他坐在了旁側便顯得有些擁擠了,饒是寨子裏行事淳樸,但阿桃也從未與男子挨得如此之近過,他身上的熱氣似乎貼著她傳了過來,酒味熏得她腦子也有些迷蒙了,心口像是揣了只小松鼠似的砰砰直跳。

她揪緊了腰間的鈴鐺,心想:她怎的昨夜就睡過去了,她該多問問爹爹新婚夜她該怎麽做才是。

卻不想,下一刻少年的一句話直令她愕然。

“我告訴你,小爺我可一點都不想娶你這土匪婆子,你也別想有什麽想法,從今以後,你別管我,我不管你,咱倆各過個的。”

想到方才在酒宴上被齊廣平那三人打鬧嬉笑的憋屈,謝逐就氣悶,於是說話的語氣也冷淡極了,說完,也不管阿桃的反應,直接一個翻身倒在了床上,似就要這麽睡過去。

剛躺下,他似乎想起了什麽,噌的一下又趕忙坐了起來。

謝遷拽著他走進院子,快要進房間的時候,突然頓住了腳,面色不自然地對他吩咐了一句:“今夜雖然是你的洞房花燭夜,不過阿桃她還年紀小,咳,這洞房,咳咳,等她及笄了再說,反正也沒幾個月了,你性子緩著點。”

蓋因是方才酒宴的時候溫堯拉住了謝遷,對他說了這段話,讓他去叮囑謝逐,溫堯本欲是昨夜叮囑阿桃的,可是說著話她便睡著了,今日要忙忙碌碌,等她上了花轎才想起來,本想直接找謝逐,但謝逐被拉著灌酒,想著大哥的話會更聽,遂紅著老臉一番叮囑,連累一向能言善辯的謝遷說這話時也變得磕磕絆絆。

本意是為了阿桃的身子好,但謝逐這個腦子想岔了,大哥特意叮囑不讓他跟這土匪婆子洞房,是不是說以後有可能二人這樁婚事會掰?所以想讓他跟這土匪婆子沒有牽扯,二人斷得幹幹凈凈,好將來他又能順利恢覆瀟灑的自由身?

妙!

實在是太妙了!

如此想著,謝逐坐直身子,冷著臉對阿桃道:“你,不許睡床!”

憋悶了許久的阿桃終是怒了,她噌的起身,紅著眼瞪他:“你說什麽?”

“沒聽懂?”謝逐好心又說了一遍:“我不要跟你睡一塊兒,你不許睡床,想睡哪裏隨你。”

言罷,他便又醉意熏熏倒了下去。

環視一圈,屋子裏除了床再沒其他可以躺著的地方,要睡便只能睡在地上。

阿桃懷揣了一天的美好心情瞬時破的稀碎,但她也不是個吃虧的人,鼓著小臉氣得掐著細腰盯了倒在床褥上的謝逐半晌,隨後左右擼起袖子,彎身拉住謝逐的胳膊,就要將他拽起來。

“不睡就不睡!你以為我想跟你睡一塊兒?我在寨裏那麽大的床隨我一個人隨意睡呢!你起來,你睡地上去!我要睡床!”

少年看著高高瘦瘦的,不想沈的很,阿桃一下竟沒能拉動他。

她咬牙,又使勁拽,謝逐猛地一下被她拽得挪了大半圈,險些滾下床,他忙一把抱住了床柱。

“你做什麽?”少年發出低吼。

“你才睡地上去,我要睡床!”阿桃繼續使勁。

少年抱著床柱不撒手,“不!我要睡床,這是我的床,你睡地上!”

“我嫁過來了,這就是我的床!你撒手!”

“你才放開!”

二人拉扯著,不依不饒,木床承受不住,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動靜極大。

被派來聽動靜的安嬤嬤偷偷將耳朵貼近窗戶,便聽得裏面木床吱呀吱呀不停的響動,期間夾雜著少年少女異常起伏的喘息聲。

“砰”的一聲悶響從裏面傳來。

安嬤嬤樂呵呵的捂住了嘴:“年輕就是好啊!這動靜,羞死個人!”

“老夫人,您重孫子要來了!”

她拎起布裙,躡手躡腳地樂呵著離去。

屋內,謝逐被阿桃發狠一把拽下了床,直挺挺趴在了地上。

阿桃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沖他重重哼了一聲。

趴在地上謝逐翻了個身,阿桃瞬時警惕,以為他還要來搶床,不想他翻了個身後,竟是直接躺在地上睡了過去。

“謝豬!謝豬!謝豬豬!”

她不服氣,又踹了謝逐幾腳,他仍是沒有反應,想來是睡死了。

阿桃累了一天,剛才一番折騰更是累極,也不想再關心謝逐是否空腹飲酒會不會難受,更不想關心他躺在地上就這麽睡會如何,她打了個哈欠,踢了鞋襪便躺上了床。

紅燭需得徹夜點著直至燃盡,這是林阿奶跟她說的,意味著夫妻能夠一生一世一直走下去,阿桃氣極了謝逐方才的態度,卻也沒想著去吹滅那紅燭,她盯著帳頂,呼了口長氣。

不氣不氣,她答應了爹爹要在謝府好好生活的,才不會因為一個謝逐將自己氣得過不下去。

身下的被褥十分軟乎,阿桃想著想著,慢慢熟睡過去。

紅燭燃至一半,已是月駐西天,深夜的夏日仍帶有涼意,在地上靜靜躺著的謝逐一個哆嗦,直被冷醒過來,頭昏沈沈的。

他撐起身,迷糊了好久才發現自己躺在地上,轉頭,見垂下的帳幔中隱約可見一個曼妙的身影,盯了許久,才反應過來那應該是阿桃。

他嘟嘟囔囔:“明明是我的床,我才要睡床。”

他朝床爬去,慢慢悠悠爬上了床,一頭倒進軟乎的床褥上,謝逐發出滿足的喟嘆。

阿桃驚醒過來,見竟是謝逐躺了上來,氣的推他:“你下去!”

謝逐醉意困意盡數湧上,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那麽點推他的力氣跟小貓兒撓似的,卻攪得他不得安睡。

他一個翻身,將那不安生的小貓用手腳困住,臉頰蹭了蹭觸到的柔嫩肌膚,沈沈睡去。

阿桃被他緊固在懷裏,心跳如擂鼓,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她只要稍稍一轉頭,就能貼上謝逐的臉,方才蹭著她的感覺,似羽毛輕落在她心間,帳中光影昏暗,愈發顯得他眉目深邃,面容俊朗,那奪目的,是燭光打在他唇上,那張瞧著軟嫩的唇似乎泛著粉嫩的光澤。

他睡得正香,發出輕鼾聲,酒味熏在她面上,阿桃本就困頓,更是被熏得迷迷糊糊。

好想,咬上一口。

她之前就想咬了,不知道咬一口是什麽味道。

阿桃暈暈乎乎挨近,張嘴,輕輕咬了一口,像是年節時爹爹從山下給她買的糯米糍,清清涼涼,軟軟嫩嫩,卻又彈性十足,這糯米糍,還是酒糟味的。

謝逐夢中吃痛,咂了咂嘴。

阿桃陡然驚醒過來,心頭的小鹿四處亂撞,好像要跑出來似的,她辨不清是什麽感覺,羞得忙將臉埋下,待聽到那沈穩的心跳聲,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是埋在了謝逐胸膛中,她一動,卻被謝逐無意識箍的更緊。

羞得連手腳都無力了,阿桃掙紮不出,半夢半醒間,迷迷糊糊睡去。

翌日,枝頭鳥兒啾啾鳴叫不止,謝逐卻是被身體裏湧起的燥熱熱醒過來。

他睜開眼,入目的卻是阿桃那張粉粉嫩嫩的睡顏。

少女正躺在他的懷裏安睡,他抱著她,睡了一夜。

謝逐噌的一下驚坐起來,連身體的變化都沒有察覺,一張臉煞白。

他見阿桃迷蒙轉醒,領口因動作而松散,露出白皙精致的鎖骨。

他頓覺絕望。

天爺!他跟她一起抱在困覺了,他竟然跟著小土匪婆子洞房了!

他瀟灑的自由身!

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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