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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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飛機的那一刻, 李星河難得地產生了一點退縮的心情。

他沒有第一時間去找趙卿北,而是先回家了一趟。

丁慧珊看見他回來,剛開始是高興地不得了,緊接著又問他是不是在那邊過的不開心, 所以才回來的, 她擼起袖子說要去教訓李立安, 質問他是怎麽照顧人的。

李星河怕她真的跟李立安說,忙道:“媽,他不知道我回來, 我是因為學校臨時有事要辦, 你別告訴他,省得他擔心。”

“是學校的事嗎?出什麽問題了嗎?”丁慧珊問道。

李星河隨便編造了一個理由, 說有份資料落在老師那裏了, 需要他本人去現場認證。

丁慧珊這才放心下來。

晚飯的時候,李星河拿起背包要出門。

她忙問道:“這麽晚了還出去幹什麽?老師也該下班了吧, 明天再去好了。”

李星河穿上鞋子, 說:“我和他約了這個點呢,今天晚上不回來了,你和陶叔叔一起吃飯吧。”

丁慧珊見他神神秘秘, 便也沒再多說什麽,只得讓他明天早點回來。

李星河直接打車去了趙卿北的住處,他琢磨著這個點,趙卿北該從公司回來了。

他的學分早就在前三年修滿了, 目前手上還有導師的兩個項目, 以及雙學位的畢業論文。因此這段時間他減少了加班量, 一般下班後就回家準備論文。

李星河在門口的長椅上坐下, 趙卿北的這棟房子是一個兩層的小洋房, 戶外的面積雖然不大,但勝在精致漂亮。

門口有一個廢棄的綠色郵箱,現在已經沒有郵差來送信了。

在他出國之前,兩個人還開玩笑,說如果李星河往這裏寄明信片,會不會真的被放到這個郵箱裏面。

他等了好半天,都沒有看見那輛熟悉的車。

他不想進屋去等,於是又在外面坐了很長時間。

直到十點左右,才有一輛車緩緩地駛了過來。

李星河站起身,卻看見是不認識的車牌。

車剛停下,副駕便下來一個保鏢,從後座扶出一個喝得爛醉的身影。

即使夜裏光線不好,加上隔了有一段距離,李星河也一眼就認出來那個靠在保鏢身上的人是趙卿北。

他的心提了上來,剛想上前,就聽見了姜宇恒的聲音。

“小陳,你把他扶進去,小心著點,知道他房間在哪兒吧?”

小陳說:“放心吧姜少,我都來過好幾次了。”說著,小心翼翼地扶著趙卿北往裏走去。

姜宇恒打開車門,車上又走下來一個人。

那是個李星河不認識的男人。

“舅舅,來抽根煙吧,小陳得幫他擦擦臉,估計要有一會兒才能出來。”姜宇恒像是很習慣了這樣送趙卿北回家,給那人點了根煙。

兩人走過來抽煙,李星河下意識往旁邊的樹幹後面躲了躲。

那人呼出一口煙道:“小北從小沒這麽看人眼色過,這些天他辛苦了,你平時多勸勸他。”

李星河一陣窒息,像是明白了為什麽趙卿北會喝成這樣回來。

姜宇恒說:“還得是您這個親舅舅靠譜,你別說小北了,就是我今天也被灌了不少酒。換了以前,他們敢這麽灌小北?”

原來那人是趙卿北的舅舅,李星河之前從來沒見過他。

舅舅笑了笑道:“商場如戰場,就是這麽現實,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多歷練歷練也不失為一件好事。等過幾個月吧,公司周轉過來他就不用這麽辛苦了。不過後面也難熬,藍水灣算是徹底廢了。”

他把煙扔到地上,用鞋子碾碎,“當年姐夫融資的時候,跟我們描繪的那叫一個天花亂墜,時至今日我才知道,原來藍水灣不過是他轉移資產的幌子。你也別說我靠得住,我親姐姐尚且靠不住,哪來絕對靠得住的人。”

他拍了拍姜宇恒的肩膀道:“倒是你小子,不在危難時刻離開,挺講義氣的。”

姜宇恒說:“我和小北認識很多年了,我相信他的能力。只是他心裏包袱太重,你知道他有個男朋友吧,哎,死活不讓我把這事兒告訴他,還把人家送出國了。寧願人家什麽都不知道心裏埋怨他,也不想讓他和自己一塊兒承擔,你說他傻不傻呀。”

李星河轉過身用手背抵著嘴,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你傻不傻呀,趙卿北。

舅舅搖了搖頭,“男人嘛,總歸是好勝心強。他那病秧子大哥也是這樣,以為自己活不成了,用苦肉計甩了厲家那小子,現在被人恨得牙癢癢。”

姜宇恒嘆道:“星河倒不是那樣的人,他不會恨小北的,只是我擔心小北一個人壓力太大。雖然我也經常陪他,但終究是不一樣的。”

“你也別太苛責自己了,他是個成年人了,會自我調節的。”舅舅看著小陳出來了,對他道,“走吧,回去了,我回家晚又要被閨女說叨。”

他們上了車,揚長而去。

李星河慢慢地靠著樹蹲了下去,很久都沒有站起來。

從剛才看見趙卿北喝得不省人事開始,他的心情就低落到了極點。

是啊,自己不在他身邊的日子,他到底是怎麽過來的呢。

這個傻子,會不會因為資金問題徹夜在窗前徘徊?會不會因為不想暴露壓抑著不敢給他打電話?會不會每次進行不順利的時候仍然在他面前強顏歡笑?

李星河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撐著已經蹲麻了的雙腿站起來,走向了房子。

他其實有這裏的指紋和密碼,只是剛才想等到趙卿北出現的那一刻,撲過去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他輕車熟路地進了臥室。

小陳照顧的還算細心,給趙卿北脫了外套和鞋子,床邊放著盆和漱口水,以免他晚上醒來會吐。

趙卿北的臉燒得通紅,英挺的眉毛緊緊地皺成一團,像是很不舒服的樣子。

他的頭發和鼻尖冒出汗珠,系到脖子的扣子顯然讓他喘不上氣,但也沒人管他,就這麽微微張開嘴躺著。

李星河本來壓下去的淚意又湧了上來,眼淚吧嗒吧嗒地落在地毯上。

他吸溜了一下鼻涕,上前去幫忙解開了扣子,把他的衣服和褲子都脫了下來。

“傻逼,這麽睡著也不怕半夜翻身滾下來。”他一邊吃力地將趙卿北翻過來,一邊哽咽著罵他,“讓你他媽騙老子,還跟我說這兩天去度假,不能隨時回我消息,誰家度假把自己喝成這樣啊!”

趙卿北的皮膚被酒精浸染得滾燙,身上一股濃郁的酒味。

李星河知道他有潔癖,喝了酒向來要洗幹凈了才上床,他何曾這樣躺在床上過。

他去浴室擰了毛巾,仔仔細細地把人從頭到腳擦拭幹凈。

趙卿北含糊不清地說著夢話,他俯身過去,聽見他喃喃道:“阿星……不去玩過山車,不好玩……”

李星河又想哭了,一個大老爺們兒一晚上被整哭三次,怪丟人的。

他們第一次去玩過山車,是他死活拽著趙卿北上去的。當時他並不知道趙卿北很怕這些刺激項目,因為這人在他面前裝逼,說只要他想玩任何項目,他都奉陪到底。

結果從過山車上下來後,趙卿北整個人都不會說話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前方。然後抱著垃圾桶瘋狂嘔吐,吐得面無人色。

李星河被嚇壞了,從此再也不敢帶他坐這些刺激游樂項目。

他忍著眼淚爬上床,貼過去抱住趙卿北,小聲抽泣道:“明明你也很想我,為什麽非要在電話裏嘴硬呢?你說一句想我,我立馬就飛回來看你了,因為我也想你。”

趙卿北陷入了更深的睡眠當中,卻出於肌肉記憶,伸手將他攬進了懷裏。

下巴蹭了蹭他的腦袋頂部,說了句:“睡吧……”

淡淡的沈香味道混合著酒氣傳入鼻端,明明才分開了不過幾周,李星河卻覺得自己好像半個世紀都沒有聞到他身上的氣息了。

還有戳碰他的手臂、胸口,這些都促使他的喉嚨裏像塞了一團棉花。

“趙卿北,其實不用什麽事都一個人承擔的。”他擡起頭,親了親頭頂的人的下巴,“你這樣我會很心疼、很心疼的。”

因為愛一個人就是這樣,你不會想讓他獨自去承受任何風雨和壓力。

所以這一次,讓我陪在你身邊吧。

他用力抱緊了趙卿北,像是要把這個人揉進自己的骨血當中一樣,像是即便到了世界末日都不會松開他一樣。

然後抱著他,沈沈睡去,世界安靜了下來。

第二天早上,趙卿北雖被頭疼給弄醒的。

昨晚應酬前,他忘了吃解酒藥,以至於早晨頭痛得快要裂開。

昨晚那幾個老狐貍實在太精明,他被灌得整個神志不清,只知道是小陳把他送回來的。

隱約當中,似乎聽到了李星河的聲音。

但趙卿北夢到他的次數已經不計其數,他很習以為常地沒有多想,起身去浴室洗漱。

穿戴好之後,他走下樓。

剛到樓梯口,就聞到了一陣飯香味。

趙卿北皺眉道:“唐阿姨,你不是請假說回老家了嗎?”

他走下樓,看見了圍著圍裙舉著鍋鏟的李星河,呆住了。

李星河對他擠了擠眼睛道:“你才唐阿姨,別私自給小爺變.性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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