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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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不停地震動, 似是在催促他接聽。

掌心傳來麻麻的感覺,這種觸感連通了電流,傳到了心房的位置。

李星河呆呆地看了那個名字許久, 最終還是點了綠色的接通鍵。

一聲微響過後,電話通了,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李星河將聽筒貼在耳邊,隱約聽到那頭傳來熟悉的呼吸聲。這道聲音陪伴他度過了兩年時間, 每一次的起伏他都能能想到聲音主人臉上的表情。他忽然覺得心口發燙,鼻尖發酸。

“哥哥,是你嗎?”那頭喊了一聲。

李星河迅速地拉回思緒, 勉強道:“是我……我在聽。”

趙卿北應了一聲, 問他道:“你在家嗎, 還是在學校?”

李星河還沒來及跟他說趙雪盡的事, 一開始是怕他聽了之後會不高興,後來是沒機會說了。他撒了個謊道:“在朋友家裏。”

“這麽快就交到朋友了,看來我們星河不用人操心了。”趙卿北輕笑了一聲。

李星河捏了捏手機,鼓起勇氣道:“你給我打電話, 是打算和我說什麽?”

趙卿北停頓了幾秒,說:“前幾天你打給我, 我手機壞了,沒有及時回覆你, 對不起。”

李星河心裏一酸, 多蹩腳的借口啊。

他肯定是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處理好了, 才打這通電話的罷。

來之前, 他發現Patrick的微博已經很久沒有更新了, 關於藍水灣的新聞再次被全都壓了下去。

不用想也知道, 這些天他有多累。

就連聲音聽起來, 也是強撐的感覺。

李星河吸了吸鼻子說:“我想你了,想回國看你,可以嗎?”

趙卿北足足有好一會兒沒說話,片刻後故作輕松道:“你才開學幾天就要回國,怎麽,是不是外語教學太難懂了?還是在學校有人對你不好?”

他用了極大的溫柔和耐心問這些問題,卻只字不提國內的事情。

李星河咬了咬嘴唇,最後還是說:“沒有,我適應的很好,只是……”

只是什麽呢,只是想和你分擔一點,至少不想聽你這麽若無其事了。

但他知道趙卿北不會願意聽到這些,即使他說出來了也改變不了什麽。他既然能瞞著自己這麽久,顯然是希望他知道得越晚越好,最好完全不知道。

他暗暗地做了個決定,呼出一口氣道:“算了,沒事了,只是今天遇到了一點煩心事。我朋友叫我去吃飯,晚點再跟你聊罷。”

“好,我今天隨時有空。”趙卿北說,“吃了什麽,記得拍給我看看。”

分開之前,他們說好了要遵循異地戀的守則,每天早安晚安,給對方發送今天做的事和吃的東西。

可李星河過來的當天忙得不行,等到想起來發晚安的時候,又怕他早就睡了,會打擾到他。接下來的幾天更是要報道、要應付課程,完全忘了剛開始的約定。

他低低地說了聲“知道了”,便掛斷了電話開始認認真真地看機票。

吃晚餐的時候,趙雪盡讓管家把一盤盤菜端上來。

他沒有過分誇大,他確實很有做美食的天賦。

李星河解決了一樁心事,稍微有了些胃口。一邊吃一邊讚嘆,“你要是不是博士的話,甚至可以去開個小餐館了,這也太好吃了!我以為這裏是美食荒漠,沒想到當地的食物也可以做的這麽好吃。”

趙雪盡用餐巾擦了擦嘴,笑著說:“一部分是管家幫我的,我不方便站起來操作。”

他吃飯的樣子和趙卿北很像,都是極致的優雅、一絲不茍,偏好也大致相同,喜歡蔬菜和海鮮,不喜歡紅肉。不愧是親生兄弟。

李星河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撓了撓臉道:“其實我挺好奇的,但又不知道這麽問會不會不禮貌。”

“你想問我生什麽病?”趙雪盡不怎麽介意滴說。

李星河點了點頭:“會好起來嗎?”

趙雪盡說:“是一種脊髓病變,說起來比較覆雜。其實原本是有治愈的希望的,但是我從出身起就體質較差,因為這種病又引發了一些其他癥狀。對你們來說,可能感個冒三五天就好了,但是對我來說會需要十幾天才能恢覆。”

李星河面露惋惜,“那現在沒有治愈的辦法了嗎?”

“不是沒有。”趙雪盡道,“我本身是從事這方面研究的,我認識的導師也在積極幫助我康覆,相信未來總會有辦法的。”

吃完飯後,李星河看見管家給他拿了一盤子藥過來。

趙雪盡習以為常地一一吞了下去,他整個人都非常瘦,吃藥的時候更是感覺那些膠囊會卡在他喉嚨裏。

李星河趕忙把水遞給他,管家對他道了聲謝。

這個管家是個外國老頭,似是陪伴趙雪盡很多年了,對他的一切需求都了如指掌,總能在他開口前幫他辦好。

等管家上完甜點離開後,李星河忍不住道:“我覺得你很堅強,比我遇到過的任何一個都要堅強。”

趙雪盡噗嗤笑了,他們相處過兩次,李星河從來沒見他笑得這麽明顯。他的笑容和趙卿北類似,都比較內斂,微笑和嘲笑居多,總是收斂著自己的表情。

可這次他笑得露出了雪白的牙齒,唇邊甚至還有個小梨渦,看起來和他的形象有幾分不符,但倒是讓他整個人生動了很多,不再弱不禁風的。

“你平時都這麽誇人的嗎?”趙雪盡撐著頭笑道。

“……有什麽問題嗎?”李星河有時候實在捉摸不透這倆兄弟的笑點在哪裏。

趙雪盡好笑地搖了搖頭,說:“沒有問題,我只是在想,小北跟你在一起,應該每天都很開心吧。”

李星河仔細地想了一下,“不能說每天都很開心,有時候他也會被我氣得說不出話來,最生氣的一次好像三天沒理我……不對,那三天還是理我了的,就是給我帶早飯、接我上下班,但是不和我說話,不看我眼睛。”

趙雪盡終於控制不住,大笑起來,李星河被他嚇了一跳。

他擦了擦眼角道:“沒想到這家夥鬧氣別扭來,十幾年都不帶變的。”

李星河感興趣地問:“他小時候也這樣嗎?”

“豈止,比這更誇張。”趙雪盡的眼睛彎彎的,像是想起了極其有趣的事情。

“有一次他養的小狗尿在了地毯上,那張地毯好像得百來萬,他怕媽媽責怪他,就來我這裏問怎麽清洗地毯。我懶得弄那些,跟阿姨說是我弄臟了,讓她聯系人來清除汙漬。小北當場就不高興了,很生氣地說,他跟我說這些不是為了讓我替他頂罪。”

趙雪盡的眼神逐漸變得溫柔,“他小時候雖然不善言辭,但心裏卻是個很細膩敏感的小朋友。媽媽沒有因為這件事說我,他又覺得媽媽是不是偏愛我,不喜歡他。因為這件事,他足足一個禮拜沒有理我。”

李星河聽得也心裏軟軟的,嘴角上揚道:“可他後來應該還是理你了吧?”

“是的,一個禮拜後,跟我說氣完了,讓我繼續陪他玩。”

“那後來是為什麽……”李星河看了他一眼。

趙雪盡臉上的表情褪去,輕描淡寫地說:“是爸爸。爸爸第一次在他面前表明我們的競爭關系後,他馬上跑來告訴了我,他說爸爸說我們倆只有一個人能接管家裏的企業,還說爸爸讓他離我遠一點,不要和我走得這麽近,每天只知道玩。”

李星河皺起了眉頭,沒想到趙鐘鳴會這麽做。但其實再一想,也就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想挑選出那個最優秀、對自己最有用的繼承人。

“他鼓著臉頰氣呼呼地跟我說完這些之後,我只是笑著點了點頭。”趙雪盡的眼底盛滿了哀傷,“他問我這是什麽反應,其實爸爸說話的時候,我就在門外。我告訴他爸爸說得對,在以後我們之間的確會是這樣的關系。他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在我房門口站了半個多小時,最後默默地走了。”

李星河的心揪了起來,“是趙叔叔讓你這麽說的吧?這一定不是你的本意。”

趙雪盡嘆了口氣,“當時我在兩國之間往返治病,也想推他一把,讓他別再那麽依賴我,畢竟說不定哪天我就死了,就像他養的那只小狗一樣。”

別人表達“去世”都是用比較委婉的說辭,可他絲毫沒有避諱,直接就說出了那兩個字。

李星河頓時哽住了,感到沈甸甸的喘不上氣來。

不知道他在鬼門關前走了多少次,才能這麽肆無忌憚地直言生死。

“別這幅表情,我說的不過是事實罷了。”趙雪盡安慰他道,“你就和我前男友一樣,對這個字敏感到了極點。”

“前男友?你也是gay?”李星河瞪大了眼睛。

趙雪盡嗤笑:“我不算gay,是他把我掰彎的。”

李星河露出訕訕的表情,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他摸了摸肚子道:“謝謝你今天的招待,趙……”

他想了想,說:“我能像小北那樣叫你哥哥嗎?”

趙雪盡若無其事地說:“當然可以,但是他從來不叫我大哥。”

李星河默默地想,原來趙卿北只這麽叫過他一個人,這麽想著,心情漸漸喜悅了不少。

趙雪盡看了他一眼,說:“你剛才說回國之後,能幫我要到高中同學的聯系方式?是真的嗎?”

李星河點了點頭:“我表哥的媽媽是你們學校的老師,可以問她要你那屆的同學錄。我表哥在二十七中,跟你們一墻之隔,但風氣差的不行。”

“我知道這個學校,以前經常有小混混打架鬧事,被罰站在校門口。”趙雪盡說,“那能不能麻煩你幫我要一份同學錄?謝謝你了。”

李星河道:“客氣啥,你是小北的大哥,當然也是我大哥。”

趙雪盡笑了,問他:“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去?等放假嗎?”

李星河神秘一笑:“就下周,我準備回去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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