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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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河離開的那天, 是趙卿北親自把他送到機場的。

看見他沒有被限制人身自由,也沒有因為藍水灣的事情受到太大的影響, 李星河這才放下了高懸著的心。

托運行李的時候, 他仍然有點擔心,皺著沒有猶豫道:“要不……我還是過幾天再走吧,留你一個人在這裏, 我真的覺得不是特別放心。”

他扯了扯趙卿北的袖口道:“雖然我不一定幫得上你什麽,但公司如果有體力活的話可以找我的,而且你身邊也需要有個人陪著,你就讓我晚點再去吧。”

這件事他反反覆覆提了有三、四次,可每次都被趙卿北拒絕,說不用為他耽誤行程。

趙卿北露出好笑的神情,捏了捏他的臉道:“你舍不得我就直說啊, 還要拿公司當借口, 我都說了沒事。”

李星河這幾天難得地那麽關註財經新聞, 他只知道藍水灣股票大跌, 但關於趙鐘鳴的報道統統被壓了下去,從第一天上熱搜,再到現在幾乎沒有一點水花,他好像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一點也是讓李星河冷靜下來的原因——因為趙鐘鳴尚且有渠道控制媒體, 那就說明他沒有真的大勢已去。況且趙卿北提到過,他大部分的資產已經轉移到了外面,就算國內被凍結也不會有任何影響。

趙卿北還有他爺爺奶奶和舅舅在,怎麽也不用過於擔心。

可李星河就是有種說不清的預感, 總覺得好像這一分別會很久很久都見不到他。

“我也舍不得讓你走, 但再不去你真的錯過要開學了。”趙卿北摸了下他的頭發, 眼底的情緒很是覆雜, “放心,不會有事的。”

他沒再多說什麽,講完這句話便移開了視線,不再和李星河對視。

“餵,還有一會兒才起飛呢,你怎麽……”李星河伸手去掰他的臉,說到一半的時候,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看見趙卿北的眼眶紅了。

他用力偏過頭,不讓李星河看見他的臉。

像極了小時候他們最後一次見面,小趙卿北想叫住他,卻又不敢開口,眼睛和他對視後飛速飄開,最後躲在垂柳旁偷看他,目送他慢慢離去。

李星河剎那間就崩不住了,他設想了很多次離別的這一天,想著兩個大男人有什麽好矯情,不就是異地一段時間嗎,又不是再也見不到了。

可當他踏入機場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就開始不穩了。

他不管不顧地撲上去抱住趙卿北,聲音帶著濃厚的鼻音,“你幹嘛呀,你一哭我也想哭了,操……”

“沒哭。”趙卿北修長的手托著他的後腦勺,將他牢牢地按在自己胸前,鎮定地回答道。

要不是李星河距離他這麽近,清晰地感受到從他手掌處傳來的一絲顫抖,都快要被他給騙過去了。

他心想,以後要和誰一起分享啊。

同一對耳機裏的那首歌,自己偷拍他的照片,偶然吃到的味道很讚的路邊攤。

這些要怎麽和他一起分享呢,隔著大洋彼岸,再也不能伸手就觸及他溫暖的身體,再也不能醒來就感受到他的懷抱和呼吸。

“哎喲,小夥子,跟你哥哥道別呢?”一個戴墨鏡的大媽路過,熱切地問道。

兩人瞬間分開,幾乎是在同一秒恢覆了平時的表情。

趙卿北不動聲色地理了理襯衣,李星河幹笑著和她打了聲招呼,“是啊,我們從小沒分開過,一時間有點情難自禁。”

聞言,趙卿北看了他一眼。

大媽笑著說:“從小在一起好哇,你這小娃長得白生生的,一看你哥就很疼你。”

趙卿北終於笑了一下,“您沒猜錯,我確實很‘疼’他。”

他倒是大言不慚地白占了這個“哥哥”的名號。

“你少胡說。”李星河洞悉他的語氣,瞪了他一下,問大媽道,“阿姨,我們是同一個航班吧?正好路上也能做個伴。”

趙卿北作為“哥哥”,自然免不了讓阿姨在路上照顧他。

李星河好不容易積攢的心疼又被他打散了,氣鼓鼓地跟著大媽一起走了。

趙卿北站在原地,等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不見,才轉身往大門走去。

姜宇恒已經在車裏等候他多時了。

他叼了根煙道:“我這個專職司機靠譜吧,完全沒打擾你倆的二人世界……哎,你眼睛怎麽了?”

趙卿北坐到副駕,淡淡地說:“沒什麽,麥粒腫。”

“……”姜宇恒抽了會兒煙,問他,“你真不打算告訴他啊?你被限制出境了,這種狀況還不知道要持續到什麽時候,根本就不能去找他了。”

趙卿北搖了搖頭,姜宇恒不甘心地說:“那你就這麽拖著啊?能拖多久?”

“不用太久。”他的語氣很平靜,“我已經通知了李先生,星河到那裏之後,他就不會讓他回來了。”

他頓了頓道:“我不能讓他因為我,放棄自己的夢想。”

姜宇恒安靜了半晌,長長地嘆了口氣,“你跟你那位大哥兩個人吧,都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情種,一個因為不想連累喜歡的人,心甘情願放棄家族待在國外,你竟然也因為相同的原因,把他送去了國外。”

他不安地問道:“那你後面打算怎麽辦,和他分手嗎?”

趙卿北沒說話,只輕輕地搖頭。

他的動作很細微,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

姜宇恒發動車子,說:“這一點我可不敢勸你什麽,但還是要告訴你一句,人心是最難琢磨的。你可以按照你自己的方式去愛一個人,卻不能要求他接受並理解你給的愛。”

趙卿北放在膝上的手指稍稍用力,未經修剪的指甲陷入了掌心。

“謝謝提醒,哥們兒。”他像是感受不到痛楚一樣,甚至嘴邊還染上了一層笑意,“但你也說了,我這人,不撞南墻不回頭。就算他氣我怨我,那又怎麽樣。”

姜宇恒以為他要說“那又怎麽樣,大不了下一個”。

誰知,他揚起唇角道:“我一樣會把他找回來的。”

姜宇恒一拍腦門,大喊一聲:“沒救了,真是沒救了!”

李星河下飛機後,按照李立安給的地址到了住處。

他原以為只是一間小公寓,卻沒想到竟然是李立安在這裏的住處。

不得不說,李立安是個很會享受的。

宅子淹沒在一片翠綠中,門前就是一眼湖泊。

李星河到的時候,他正在院子裏跟一個年輕人下象棋。

“爸。”李星河本想質問他,但礙於有外人在,還是老老實實地只打了個招呼,但面部表情看上去非常不滿。

李立安轉過頭道:“你終於到了,路上累不累?王嬸,給他沏杯參茶來。”

聽見動靜,那個年輕人也擡頭看了過來,恰好和李星河四目相對。

他的長相絕對是李星河見過的最上層梯隊,跟趙卿北不相上下,卻又是和他完全不同的風格。趙卿北的五官更為深邃淩厲,他的眉眼透著精雕細琢的精致感,皮膚是偏歐美人的白色,眼睛黑得驚人。

他坐在棋盤邊,看起來非常瘦,但不是正常的清瘦,

反倒像是常年不運動的病態瘦弱。

李星河看他看得恍了神,幾秒後才想起來說:“我不喜歡參茶的味道,給我瓶可樂就行。”

王嬸拿了可樂過來,李立安不讚成地皺著眉,卻沒說什麽。

他招了招手道:“過來,給你介紹一個爸爸的朋友。”

李星河心裏微感詫異,沒想到這個年輕人會是李立安的朋友,他還以為是下屬之類的。

那人對他伸出手,微微笑道:“趙雪盡。”

這個名字有種突如其來的熟悉感,李星河沒來得及細想,握住他的手說:“李星河。”

在他碰到趙雪盡的手時,他幾乎以為自己碰到了冰塊。那簡直不像一個正常人的手,從手腕到掌心到指尖,都透著森冷的寒意,被他觸碰的感覺如同被某種軟體動物貼了一下。

李星河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總感覺這人搖搖欲墜,風一吹就會倒下似的。

“趙先生,我們進去談吧,外面風大。”李立安說道。

李星河心想他語氣還挺客氣,這人看起來年紀不大,估計身份很是顯赫。這個念頭剛劃過腦海,他就看見趙雪盡點了點頭,保持坐著的姿勢便往門內過去了。

他一楞,這才發現原來趙雪盡是坐在輪椅上的。

李立安走上前去幫忙,對他招了招手,他這才反應過來,也跟了上去。

到會客廳後,李立安看了看李星河,對他說:“我去讓阿姨做點你喜歡的菜,你的房間在二樓,行李我先幫你拿上去。”

李星河想開口讓他別走,他一走自己就得跟趙雪盡獨處了,兩人一點都不熟也太尷尬了。

可還沒等他說自己上去放行李,李立安就果斷推著他的行李箱上樓了。

他只能站在原地,跟趙雪盡大眼瞪小眼。

趙雪盡伸了下手說:“坐吧。”

他一看就是久居上位圈,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很像一個領導在跟下屬說話。

李星河默默地想,這個會客廳好像O的面試現場,而趙雪盡是厲霄的角色,正在負責面試他。

他坐在了對面的沙發上,感受到對方的視線,莫名有點奇異的緊張感。

趙雪盡忽然道:“你還沒有想起來我是誰嗎?”

李星河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看來我這個弟弟,完全沒跟你提到過我啊。”他露出自嘲的笑容道。

李星河在腦袋裏分析著他的話,慢慢地反應了過來——他一看就身體不好,又是李立安的朋友,那就說明待在國外有段時間了;姓趙,身份尊貴,又有個弟弟……

他的瞳孔猛然緊縮,終於明白了這人的身份。

他是趙卿北的親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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