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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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河揉了揉眼睛,  以為是自己疲勞過度出現了幻覺。

patrick突然給他發消息,而且還是宛如救火之水般的演講材料???

為什麽他會在現在發過來?

他是在自己身邊安了監控嗎?李星河控制不住地想。

——不對啊,這件事才剛剛發生,他甚至沒來及發微博或者朋友圈吐槽。知情的人只有於世傑、姚三華和趙卿北,  或許再加上白驟。

那麽patrick是怎麽知道的?

李星河難以置信地瞇起眼睛,  那幾條依然紋絲不動地長在屏幕上,  好像在靜靜地嘲笑著他的驚慌。

正當他動彈不得的時候,私聊界面又彈出了一條。

patrick:【上次忘記和你說了,  有幾個地方不太穩妥,我幫你改了一下。】

看見這句話,李星河的心裏的石頭漸漸放了下來。

呼,  看來他只是碰巧這時候發過來的。

也許是自己想太多了,  人家哪有那閑情雅致來監視他。

不知道為什麽,  這般安慰自己之後,  他心裏感到愈發怪異。

但時間緊迫,他顧不了許多,道了聲謝後就下載文件看了起來。

果然如patrick所說,  他在原先的基礎上做了一些優化,  甚至根據自己的經驗,替他補充了幾個評委可能會提到的問題。

李星河仔細地看了一遍,發現patrick考慮的的確比他周到許多。

有些提問是他沒想到的,  到時候肯定會被問的措手不及。

……等等,可是patrick怎麽會知道這次比賽評委的風格?

他不是從來沒參加過這種比賽嗎?

李星河一驚,  後背出了一身冷汗。

他記起前段時間還有人在微博問,  為什麽patrick從來不拍動物。

——是的,  他很少拍攝動物,  也根本沒有參加過動物類拍攝比賽,  但他卻對這次比賽的信息表現的了如指掌。

這太不合乎常理了!

李星河條件反射地看了看周圍,機房區域一片舒緩的敲鍵盤聲,大家都默默地盯著自己面前的電腦,並沒有在偷窺他。

操,他在心裏默默罵了句娘。

好他媽嚇人。

當偶像變成潛在的偷窺狂是怎樣的體驗,他媽的簡直瘋了好嗎!

距離比賽只剩下一晚上時間,李星河只能暫且把心裏的詭異感壓下去,含著淚繼續背誦稿子。

當天夜裏,他做了個夢。

夢見曹旭頂著那張長了青春痘的臉,出現在他的床鋪上方,齜著牙對他說:“小星星,你好呀。”

李星河顫聲問:“你是誰?”

他在夢裏吐槽自己,神他媽你是誰,怎麽會問這樣的話,他不是曹旭嗎。

曹旭嘿嘿一笑,說:“我是你的男神patrick呀,你不認得我了?你不是很喜歡我的嗎?”

李星河當場就被嚇醒了,醒來後第一件事,抄起手邊的頸枕砸向隔壁床鋪。

“哎喲——星哥,你砸我幹嘛?”曹旭從睡夢中醒來,迷迷瞪瞪地摸著腦門。

李星河:“……”

艹,他快變成神經病了。

天蒙蒙亮,他火速起床穿衣服。

演講比賽九點鐘開始,他的序列號是第三個,得早點道場才行。

簡單吃了個早飯後,他按照白驟說的,到東門等攝影社給安排的車。

當看見車的那一刻,李星河人傻了。

白驟包了一輛大巴,攝影社的人挨個從車窗裏探出頭來對他揮手,“星河,快上車。”

李星河忙不疊上了車,被滿車的車給震住了。

白驟笑呵呵地說:“大家都想去給你加油……順便看看二樓的攝影展。”

李星河嘴角抽搐,“白哥你是不是搞錯了,他們其實是想去看展子,順便給我加個油。”

“哈哈哈,一樣的啦,一樣的。”白驟打哈哈道。

當李星河看到他腳邊的橫幅時,才徹底笑不出來了。

“這是什麽?”他問道。

姚三華快樂地邀功,拉開橫幅向他展示,“這是我特地為你做的手幅。”

只見上面寫著“攝影新秀李星河!無往不勝李星河!星河勇敢飛,姐姐永相隨!”。

李星河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沒暈過去。

在門口拉這個,會被來來往往的選手嘲到死吧!

“三華姐……”他無力道。

姚三華興沖沖地拿出十幾把扇子,上面印著他的大頭圖片,“還有這個,到時候我混進去給底下的評委人手一份,他們這不就記住你了嗎!肯定會給你特殊待遇的。”

不,他們會直接把我踢出比賽現場,李星河心說。

萬幸的是,現場除了選手之外,其他人都不能進去。

姚三華沒能做成她的計劃,直接被攔在了外面。

讓李星河意外的是,攝影社來了不少人,趙卿北居然沒有來。

在公交車上,他掃視了一圈車內,沒有發現那個熟悉的身影,心裏忍不住略微有些失落。

白驟察覺到了他的表情,對他說:“老趙臨時有事,說是去做相冊集了,晚點才能過來。”

李星河裝作若無其事道:“他不來也無所謂啊。”

白驟笑了笑。

進了現場之後,李星河就沒心思想其他的了。

他緊張得快吐出來了。

場所內比外面要安靜許多,記錄。

那架勢,感覺是在進行什麽面試會一樣。

李星河註意到左手第三個評委,是個微胖的中年男人。

這應該就是白驟說的《綠色地球》的雜志主編申浩了。

他右手邊坐了個年輕人,長發戴眼鏡,看著很文藝青年,手裏不怎麽耐煩地轉著筆。

當叫到三號的時候,李星河深呼吸了幾次,擦了擦手心的汗上臺。

他在學校的小組作業中,經常充當那個被迫上去演講的。

但那種情況跟比賽不一樣,小組作業可以允許你出差錯,比賽中稍微不慎給評委留下不好的印象,分數便會大打折扣。

演講稿他已經倒背如流了,盡量保持語調勻速和平緩,對著ppt講解完了自己的作品。

果然像趙卿北說得那樣,這些評委都不是省油的燈,問的問題專業且刁鉆。

李星河滿頭大汗地應付他們,覺得自己宛如提前置身畢業答辯現場。

但不同的是,畢業答辯可能還會有老師幫他解解圍,現在連個解圍的人都沒有,他一個人被幾個人狂懟。

patrick給他提供的問題中,竟然押對了三個。

李星河雖然不太懂一些術語是什麽意思,但還是依葫蘆畫瓢說了出來。

評委們顯然也知道他是死記硬背,相視笑了笑,申浩也笑了起來。

那一瞬間,李星河感到自己額頭都冒汗了。

笑得這麽瘆人做什麽。

最後一個問題,是那個長發評委問的。

他托著下巴註視李星河道:“可以問一個題外話嗎?”

李星河心想我也沒有拒絕的權力吧,於是對他幹笑著點點頭。

那人說:“你聊一下今天的穿搭吧。”

李星河:“??”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是丁慧珊給他買的休閑西裝,好像是某一年的秀款來著。內搭是簡單的低領打底,

正式卻又不過分正式的穿搭,非常適合年輕男生。

可是這個,和今天的比賽有關系嗎?

但他既然問了,李星河又不能不回答,只好硬著頭皮瞎扯:“首先,我選擇阿瑪尼西裝是考慮到今天的場合,這枚鳶尾花胸針也是為了配合今天的主題——人與自然,並且和鞋子上的圖案形成呼應。唔,之所以沒用動物胸針,是因為想體現自然環境,而不是用動物本身當素材……”

他胡說八道了一通,甚至扯到了品牌寓意、企業願景,總而言之,把自己上公司法聽得內容全剽來了。

那人一直含笑聽著,最後點了點頭,說:“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麽做到全身上下超過五種顏色還這麽和諧的。”

李星河:“……”

他腦海裏奔騰過一堆罵人的話,然後化為一個稱得上勉強的笑。

那人揮了揮手:“下一個。”

李星河終於逃也似的下了臺,他預感到這場比賽估計涼了。

一來對比那些專業攝影師,他實在是有點應付不暇;二來連申浩都不看他了,只是低下頭輕輕搖了搖。

看來他還是太嫩了,不過出來見識見識也好,省得他一天到晚幻想自己可以成為一名真正的攝影師,他自暴自棄地想。

比賽進行了一上午,直到一點左右才開始統計票數。

評委都沒有休息或者吃飯,其他人自然也坐在位置上不敢動彈。

主持人宣布了結果,前三名果然沒有李星河,不過好歹拿了個安慰獎。

在比賽結束後,李星河站起身,準備跟著人群出去。

他剛站起來,就看見申浩招了招手。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露出疑惑的表情,申浩沖他點頭,示意他過去。

李星河不解地走過去,只見申浩旁邊仍然坐著那個長發男人。

他見李星河過來,對他擡頭一笑。

近距離觀察,才發現這人打扮的夠……騷包的。

他戴著無框眼鏡,也不知道是真近視還是為了裝模作樣,五官都極為精致,穿了一身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覆古襯衣,身上的配飾琳瑯滿目卻恰到好處。

申浩介紹道:“這位是《o》的主編厲霄,這位是李星河,p……白驟提到過的那個。”

厲霄伸出戴了三枚鑲鉆戒指的手,露出一個有幾分惑人的笑容:“你好,小朋友。”

李星河有那麽點被這三個字雷到,伸手和他握了握。

《o》的大名比《綠色地球》還要如雷貫耳,是國內時尚界數一數二的龍頭雜志,不少明星為了上它家而動用各種關系。

可是他一個時尚雜志的主編,來這種比賽幹什麽?

學習學習不同的風格?還是純屬閑得無聊?

“你好,厲主編。”李星河禮貌地說。

厲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從胸前的口袋裏取出一張名片,賞臉似的遞給他道:“這是我的聯系方式,有空聯系我。”

他的眼神過於**裸,以至於這句話如同一個霸道總裁在和看中的小情兒進行某種暗示。

李星河僵在原地。

申浩立馬解釋:“是這樣的,《o》的團隊最近在招實習生,你如果想學習一下的話,可以去試試看。”

他可惜地說:“本來白驟是把你推薦給我的,但這家夥非說看你順眼,半道截胡了。”

李星河覺得自己像是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滿臉不可思議。

厲霄笑了笑,仿佛猜到了他心裏所想,“小朋友,不要懷疑自己的能力,時尚圈就喜歡你這樣的嘴皮子,死了的都能被你說成活的。關於技術方面嘛,我會慢慢教你的。”

他說話的語氣帶著不容抗拒的親昵感,總是讓人產生一種身陷暧昧的錯覺。

李星河連忙把雜亂的想法拋諸腦後,收下名片道:“謝謝厲主編。”

去頂級時尚雜志實習,這種機會不是時時刻刻都能遇到的。

即使最後不能留在那裏工作,但實習期間學到的東西也夠他受益終身的。

從會場裏出來後,李星河不出意外地看見了趙卿北。

他正在和白驟說話,看見李星河出來,便迎了上來。

“怎麽樣?”他將一份金槍魚三明治塞到李星河手裏,“先墊墊,等下帶你去吃好吃的。”

那塊三明治像火鉗一樣,燙了一下李星河的手。

他自己都忘記沒吃午飯的事了,但趙卿北卻記著了,而且還是溫熱的,一看就卡點買的。

他心裏一熱,笑著比了個手勢說:“三等獎,八百的獎金,還是我帶你吃好吃的吧。”

白驟道:“三等獎很不錯了,那些前面的向來都是專業人士。”

趙卿北說,“哥哥,這次做的很棒,還是我先請你,就當犒勞你辛苦了這麽久。”

李星河的臉微微發紅,用手指撓了撓臉頰。

說話間,厲霄和申浩走裏面走了出來。

看到他們站在一起,兩人對這邊點頭示意。

白驟說:“我過去和申老師打個招呼。”

他走到那邊去後,厲霄卻沒有移開視線,而是對這裏笑了一下。

李星河正困惑,旁邊趙卿北也對他點了下頭。

“你們認識?”李星河問道。

趙卿北說:“他是姜宇恒的親哥,我們是在攝影……俱樂部認識的。”

他見李星河的表情仍然迷茫,又說道:“姜宇恒和他哥是同母異父,所以不同姓。”

“原來是這樣。”李星河恍然大悟。

別說,這個厲霄身上那種游刃有餘的富二代氣質,確實有點像姜宇恒。

他們在二路看完展覽之後,一起去吃了頓飯。

白驟生怕誰錯過李星河得獎的事情,趁著吃飯的間隙,就讓姚三華把獎狀和獎杯傳到了校園官網上。

一時間,李星河收到了無數條祝賀消息。

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一個三等獎被搞得好像得了第一一樣。

估計那個實際得第一的人都不會有這麽大反應吧。

趙卿北請他吃完飯還不夠,打算包場請大家去酒吧。

李星河實在遭不住,忙找了個借口把他們打發了。

“我得回去學習,高數作業還沒寫呢。”他胡扯道。

趙卿北從善如流地點頭,“好,圖書館還是自習室?”

李星河沒想到他這麽自覺要跟上來,呼吸一窒,說:“我打算在寢室學,你……你先回去吧。”

趙卿北的眼神暗了暗,凝視著他低下頭露出的發旋。

片刻後,沈聲說了句“嗯”。

李星河總算放松下來,和他們道別回了宿舍。

比完賽後,他整個人清醒了不少。

再度想起趙卿北那條朋友圈時,總覺得無法直接面對他。

剛踏進宿舍門,他就聽到曹旭在說話,“你們看見微博新出的功能了嗎,主頁會顯示ip地址哎。”

李星河心臟一緊。

羅鳴哀嚎道:“什麽,那我以後在微博看女神豈不等於裸奔了!”

“是啊,我都不敢評論了。”

李星河快步走過去道:“這個顯示的準嗎?”

曹旭轉過頭:“哇,星哥你回來啦!恭喜恭喜,我們大攝影師凱旋歸來嘿嘿!”

李星河沒心思理他,問道:“微博的功能什麽時候出的?”

“就昨天啊,顯示的是準的,我的主頁顯示我在a省呢。”曹旭說。

李星河拿起手機,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點進了patrick的主頁,隨即身體晃了晃——他主頁的ip地址,顯示的竟然也是a省!

這麽說,他確實和自己同城。

瞬間李星河腦內火花閃爍,劃過無數種可能的猜測。

難道patrick是他認識的人?可是他為什麽不表明身份呢?

對了,之前秦濤問他要過簽名照,那他一定知道簽名照的來源吧!

李星河馬上走到陽臺上,打了個電話給秦濤。

電話被掐斷了,他又打,又掐斷,又打。

秦濤正在和女朋友約會,親嘴親到一半被打斷,憤怒地接起來道:“這是第三次了!再這樣你嫂子要以為我養胃了!到底什麽事?”

李星河說:“你不萎,我會跟嫂子解釋的,你交過五個女朋友沒有一個說你萎的。”

“你有病吧!”秦濤匆忙捂住手機,對那頭道,“寶貝,我出去接個電話……是星河啦,不是小紅小黃……愛你,麽麽。”

李星河等他出門,迫不及待地問道:“哥,上次patrick那個明信片,是他本人給你的嗎?”

秦濤快被他氣死了,“你大晚上打電話給我,就是為了這個?李星河,你真是腦殘粉啊?!”

“別廢話了,快回答我。”李星河不耐煩道。

秦濤喘著氣道:“當然不是他本人給我的,想什麽呢你,是白驟。”

李星河像一臺卡了殼的機器,突然安靜了,喃喃道:“白驟?”

秦濤哼哼:“我在攝影社就只認識他啊,我總不能找趙公子要去吧,我們又不熟。”

李星河的眉頭皺的更緊,“趙卿北也認識patrick?”

“這我就不知道了,”秦濤說,“我只知道白驟和那個p什麽的關系很好,哦對,那個明信片其實是他主動給我的,先是說那人不想簽,後來不知怎的突然變卦了。”

也許是因為,他發現我不開心了。

李星河心裏有了一個極其恐怖的猜想,以至於他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快要停了。

許多細小的碎片匯聚在一起——比如他第一次向趙卿北介紹patrick時,趙卿北臉上非常奇怪的表情。比如趙卿北問他,是不是patrick給你簽了名,你會更喜歡他一點。再比如前幾天趙卿北的評論,他說他有點吃醋。

李星河耳邊轟的一聲,全身的血都湧到頭頂。

他的心跳從靜止猛然變成了擂鼓,四肢出現一種承受不了的酸軟感。

他努力保持鎮定,掛斷了電話,借住陽臺的冷風讓頭腦冷靜了幾分。

掛了電話後,他立即打開patrick的微博和趙卿北的朋友圈。

看不到手機客戶端,想必是隱藏了。

兩人的共同點越來越明顯。

他們都是大一的,都在a省,都喜歡攝影,都熱愛蹦極和滑雪,都……

李星河的視線在patrick幾年前發的圖片上凝固了——都獲得過全國奧數一等獎。

看見這個的時候,他反而鎮靜了不少,心裏的猜測也仿佛落到了實處。

他咬牙切齒地退回聊天界面,憤憤打字:【你回學校了嗎,我想我們需要見一面。】

這句話還沒發出去,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白驟。

李星河皺眉道:“餵,白哥。”

那頭傳來一陣嘈雜聲,好像有什麽重物落到了地上,白驟罵了句粗話。

“餵,星河。”他吃力地說,“你睡了嗎?”

“沒睡,怎麽了?”

白驟喘氣道:“你能不能到操場這邊來一趟,老趙喝多了,我一個人弄不動他。哦對了,他還一直嚷嚷著有東西要給你,說是剛才不方便給。”

李星河一楞,邊沖出門邊道:“好,我這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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