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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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為了跟李星河作對,範老師恰到好處地揮舞著板喊道:“拍完了,你們過來看看照片。”

李星河面色不善地看著趙卿北,“你耍我?給我等著。”

趙卿北謙遜地笑了笑,“我可沒有,哥哥別冤枉我。”

李星河氣得牙癢癢,卻拿他沒辦法。

他們一直排練到籃球館關門,終於做到能完整地順下來了。趙卿北背臺詞的速度快得驚人,第一遍之後就脫離了劇本,連範老師都忍不住誇了幾句。

臨近十點,校園裏人少了許多。

周圍的店都關門了,範老師點了燒烤請他們吃。

他笑著說:“小夏本來只讓我看三段戲,沒想到搞到這麽晚,你們要是不急著睡覺的話,都吃了夜宵再回去。”

夏綺:“還是我範哥好,知道我們都餓了。”

“我沒節目,我也有份嗎?”姜宇恒意外道。

“當然有份。”範老師提著燒烤,東張西望,“附近有能坐的地方嗎?”

李星河指了指前面:“順著這條路走,有個涼亭。臺詞什麽的我不太擅長,找這種犄角旮旯的地方最在行了。”

範老師笑著搖了搖頭。

四人往涼亭走去,趙卿北落後了一步,走在李星河身邊,閑聊似的問道:“你經常和朋友來這裏聚餐?”

李星河哼了一聲:“像你們這種少爺,肯定沒有試過黑燈瞎火的吃夜宵。不過我這人糙的很,三天兩頭這麽幹。”

他放慢了步伐,擡起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其實我挺不喜歡學生會工作的,每天忙個不停,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但每次活動過後,大家聚在一起胡吃海喝的慶功,好像又讓我找到了留下來的意義。嘖,你說我是不是管不住嘴。”

趙卿北看了他一眼,路燈昏暗不清,但他的眼神透著藏不住的溫柔。

“你只是喜歡這種團隊氛圍。”他答道,“你以後的老板,應該會很喜歡你這種員工,很會活躍團隊氣氛。”

李星河臉瞬間垮了,“你幹脆直說我適合當打工仔好了,以後我的老板就是你這樣的人,團隊在你的眼裏,只是幫你賺錢的工具。”

趙卿北笑了笑:“所以,我需要像你一樣的小太陽。”

如果換了另一個人說這種話,李星河會起一身雞皮疙瘩,或者覺得他在揶揄自己。但趙卿北的眼神很真摯,這話從他口中說出來,也絲毫不顯怪異,倒像是在由衷地讚美。

那一瞬間,李星河甚至產生了一種趙卿北是不是羨慕他的錯覺。

可隨即他就清醒了,扯淡吧,他可是趙卿北,怎麽可能羨慕他。

吃燒烤時,李星河拍了張照片發朋友圈。

回到宿舍後,下面多了一堆罵他深夜放毒的評論。

沒過一會兒,丁慧珊打了個語音電話過來。

李星河邊玩游戲邊接通了:“餵,媽。”

“兒子,剛回宿舍嗎?還沒睡啊?”丁慧珊道。

李星河專註奶隊友,隨口說:“你不也沒睡,這麽晚打過來什麽事?”

丁慧珊不高興了:“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你越來越不把我放在心上了。”

他沒戴耳機,宿舍的其他人都沒睡,隱約聽見聲音,都壞笑著看向他。

曹旭怪聲怪氣地模仿:“兒子——你越來越不把我放在心上了。”

羅鳴和蕭健抱作一團,發出桀桀的笑聲。

李星河拿起書砸向他們,起身走到陽臺上去。

“我哪兒敢啊,老媽,你當我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他甜言蜜語地哄道,“你想聊什麽都行,哪怕跟我掛機一個小時都沒問題。你兒子我已經走到外面來餵蚊子了,多久都奉陪。”

丁慧珊立即不舍得了:“小兔崽子,你出去幹嘛?小心別真被咬了。”

李星河撥開頭頂的衣服,不甚在意:“我舍友吵死了,看見他們就煩。”

丁慧珊心疼他,趕緊轉回正題道:“行了我不鬧你了,長話短說吧,我過幾天要去a省出差,順便去看看你和濤濤。”

她的工作經常需要全國出差,李星河也見怪不怪。

“好啊,”他扶著欄桿晃蕩,“你幾號來,我們帶你去郁格路吃大餐。”

丁慧珊說:“得了吧,我以前就在那邊工作的你忘啦,郁格路我比你熟悉。”

李星河笑了起來:“好好好,那你想幹嘛?”

丁慧珊道:“我看你之前發的那些朋友圈,你要在那個什麽晚會上表演節目?算起來我都好多年沒見你吹過嗩吶了,上一次還是在你小學的時候,媽媽想去看看你的節目。”

李星河仿佛回到了幼兒園時期,表演個節目還要媽媽上去送小紅花。

他別扭道:“我不現場表演,是在幕布後面吹的。”

“那媽媽也得去看。”丁慧珊不肯罷休。

李星河靜了一會兒,大概明白她是怎麽想的了。

他上初高中的時候,丁慧珊隔幾天就要往外跑,因此錯過了絕大多數家長會,自然也錯過了很多次文藝匯演。

她這是想彌補他。

李星河心裏松動,點了點頭:“好,你訂完票把時間發給我。”

掛了電話後,他在陽臺吹了會兒風。

——自從他上大學開始,丁慧珊就表現出了比以往更多的關心。比如她會看他的微信步數。

有一天他沒課在宿舍睡覺,丁慧珊當晚就打電話問他為什麽步數這麽少。

也會暗中試探他的“男朋友”,問他最近在幹什麽,交了哪些朋友。

她的這些關心,都是悄然無聲的,似乎生怕問多了李星河嫌煩。

他這才發現,比起丁慧珊的關註,他給她的好像太少了一點。除了知道她最近有個看順眼的相親對象,其他的幾乎一無所知。

丁慧珊這些年一門心思撲在事業上,只為了獨立給他更好的生活;而李立安和她截然不同,他世界各地到處飛,身邊花邊新聞不斷,卻始終沒有安家的心思。

李星河想起那天趙卿北評價他的話,說他現在的作品毫無溫度,毫無感情。

他不禁冷笑,這樣的人,當然不會有感情。

因為他的人間煙火已經離開他了。

一周後,經過兩次正式彩排,迎新晚會拉開了序幕。

學校的各種墻,食堂的傳單發放處,四處都充斥著迎新晚會相關。

每年學生會都會給校董遞邀請函,百分之九十會被退回來。然而今年,趙鐘鳴竟然宣布要出席晚會。

早在收到通知的當天,葛雲就召集所有人開會,一副嚴陣以待的架勢。

學生會小雜碎群轟動了。

唐鑫:【我操!趙大神真的要來?會有記者跟拍嗎?】

韓夢佳:【絕了,我們真是完蹭趙公子的光,趙卿北,學生會感恩有你!】

曹旭:【趙卿北,學生會感恩有你!】

圖夢蕾:【趙卿北,學生會感恩有你!】

秦濤:【李星河,宣傳部感恩有你。】

曹旭:【哈哈哈哈哈哈,也多虧了星哥,以身試法炒cp。】

李星河:【小學沒畢業就滾回去重造,我都替你的語文老師感到害臊。】

田光耀:【哈哈哈星星別生氣,爸爸們都愛你,謝謝你為學生會做的一切。】

晚會當日,秦濤直接把群名改成了“學生會感謝一見卿星”。

李星河唯一沒屏蔽的群聊就是這個群,他蹲坑時發現名字變了,疑惑地打字問:【一見卿星是誰?】

唐鑫:【哦豁,正主出現了。】

韓夢佳:【寶貝,一見卿星是你和趙公子的cp名,目前已經有三個粉絲群啦。一群二群已滿,要加三群的話私聊我,小繁星們期待你的加入哦。】

李星河手機差點掉坑裏,憋了半天道:【神經病!】

他忍了忍,又忍不住發了條:【你們無不無聊。】

下面蹦出來一條消息。

夏綺:【李星河你別聊天了!快下來,化妝老師在到處找你呢!】

秦濤:【我親愛的弟弟,別窺屏了,快去表演吧,相信今晚過後你們會多出好幾個群的。】

李星河罵了句臟話。

半小時後,會場的燈光逐漸熄滅,主持人開始致辭。

李星河從化妝間走出來,險些踩在衣擺上摔個四腳朝天,這衣服他是真穿不慣。

一只手穩穩地扶住他,露出的黑色暗紋箭袖口,戴著一塊格格不入的百達翡麗。

李星河無語:“你還不把表摘了。”

趙卿北一身英姿颯爽的將領騎裝,頭發用發帶高高束起,露出精致的面部輪廓。跟他平時的風格不太一樣,但好像更帥了。

李星河穿著藏青色廣袖朝服,腰間用衣帶收攏,垂掛著鈴鐺的玉飾。

他的頭發半束於腦後,飄散的發絲垂落肩上,整個人看起來玉樹臨風。

“這假發太煩人了。”文弱儒雅的二皇子,下一秒就擼起袖子,粗魯地把頭發薅到背後。

趙卿北好笑地幫他理了理雜亂的頭發,將摘下的手表遞給他:“有口袋嗎,幫我收一下。”

“有。”李星河隨手接過來,揣進自己口袋裏。

直到幾秒鐘後,他才反應過來,剛才收下的是一塊天價的表。趙卿北居然也放心交給他保管,不怕他弄丟了。

趙卿北拿著場館地圖指給他看:“校長他們坐在第一排,一會兒你不要看那個位置,免得緊張。”

先前李星河問了他好幾次,校董會坐在哪裏,心裏相當在意他們。

“我不看那裏,我看我媽。”李星河視死如歸地說,他指了指靠左邊的座位,“我媽和學生會的人坐在一起,她還說要給我錄直拍。”

趙卿北笑了出來:“阿姨肯定和你一樣活潑。”

李星河搖了搖頭:“她那已經不叫活潑了,她是撒潑。”

在上臺前,他們最後一次過了劇本。

趙卿北垂眸看著他,問:“緊張嗎?”

李星河深呼吸了幾次:“不緊張,就是怕註意力不夠集中。”

在臺上表演,尤其是像他們這種有劇情的,很怕因為周遭影響而不能做到百分百入戲,從而影響發揮。

趙卿北忽然道:“你說,最後李隨拒絕周與安的時候,他心裏在想什麽?”

李星河一怔:“不知道啊,我覺得他有病,明明他也喜歡周與安……可能是範老師為了過審吧,又或者是李隨自己畏懼滿朝文武的議論。”

“有可能,但如果是我……”

音樂聲響起。

李星河捂著耳朵大聲道:“你說什麽?”

場記沖他們喊:“節目14《南歌子》,表演人夏綺、李星河、趙卿北,準備上場!”

“沒什麽,走吧。”趙卿北輕聲道。

——光線由暗轉明,自上而下投射在舞臺中央。

“二哥哥,我就知道你在禦書房!”夏綺銀鈴般的聲音從麥克風中傳來,“今早上朝你沒去,父皇公布了一件大事。”

幕布拉開,故事開始緩緩上演。

古風社提供的道具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加上配音清晰、劇情引人入勝,很快下面的觀眾就看得非常投入。

連丁慧珊都顧不得直拍,和旁邊的小女生一起討論起劇情來。

“這戲裏星星和那個將軍是一對?”

“是的阿姨,不過他們只是演戲而已,不是真的。”

“我當然知道,嗬,這個將軍長得還挺俊。”

“哈哈哈,那是我們院的院草!”

丁慧珊的手揪了起來,“哎呀,他幹嘛對星星那麽兇,他喜歡那個公主?看起來不像啊。”

“就是就是,我感覺他口嫌體正直,明明愛的要死還假裝不在乎,活該被虐!”

大家討論的熱火朝天,女生們都對李隨又愛又恨,對周與安心疼的不行。

終於,李隨在一次次傷了周與安的心後,到了禦花園醉酒那場戲。

他將周與安從池邊拽回來,怒不可遏:“你不要命了?”

趙卿北演的很逼真,生氣中帶著害怕他溺水的驚恐。

周與安反手給了他一巴掌,底下一片驚呼。

“我是不想要命了,這條命從你選擇救她開始,就已經不是我的了。”周與安的眼淚劃過面頰,在聚光燈下顯得一觸即碎,“李隨,耍人這麽好玩兒嗎?是不是如果我把心剖開了捧到你面前,你也看都不會看一眼?”

李隨的手微微顫抖,眼神冷了下來:“你喝醉了。”

“我沒有醉!我從來沒這麽清醒過!你能不能不要裝傻了,也心疼心疼我吧。”

李隨沈默了許久,最終道:“我送你回去,明日,我會迎娶公主。”

周圍安靜了下來。

周與安拉住他的袖口,帶著哭腔問了一句:“李隨,你哪怕有一點在意過我嗎?”

李隨沒有轉頭,也沒有回答他。

隨後,音樂驟然響起。

原劇本是這麽寫的。

但就在李星河拉住趙卿北的袖口的剎那,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震顫隨著衣袖傳了過去。

他們的臺詞是提前錄好的,但全程麥克風也是開著的,為了方便他們臨時發揮加詞。前面李星河就加了幾句話進去,效果很不錯。

在說完這句話後,他又吸了吸鼻子,哭聲從麥中傳來,仿佛真的委屈到了極致。

他演戲的時候比想象中要投入,好幾次都是真的哭了。

就在他無力地抓著趙卿北的衣袖,像抓著救命稻草一樣,等待幕布暗下去的時候。

趙卿北突然回過頭,極輕地說道:“豈止在意。”

他的聲音只存在了一秒鐘,立刻被淹沒在bgm當中,可是在他面前的李星河卻聽得相當清楚。

他睜大眼睛,連眼淚都忘了收回去,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隨著間奏響起,範老師在幕布後面拼命沖他招手,示意他過去吹嗩吶。

李星河回過神來,快步走了過去。

此時,舞臺中央投映出了一場皮影戲,下一秒,高昂淒切的嗩吶聲響徹會場。

下面爆發出一陣喝彩和掌聲——這場節目的**出現了。

接下來的嫁娶過程,全部由皮影戲來表演,這是他們專程請來的民間師傅。令人心碎的劇情配上大喜大悲的嗩吶,完全將效果渲染到了極致。

以至於在演出結束後,不少女生都在抹眼淚。

“這劇本是誰寫的,不知道人被刀就會死嗎!”

“嗚嗚嗚,宣傳單上說是絕世甜戀,我連夜給學生會寄刀片!”

“院草太帥了,又帥又渣,他旁邊那個是高年級的?”

“是啊,說起來最後那個背影,好像有點眼熟……啊,我想起來了,這不是表白墻上的那個人嗎?!”

李星河換好衣服從後臺出來時,夏綺正扶著哭得眼睛通紅的丁慧珊,使出渾身解數安慰她。

“不算be啦,我晚點讓範老師給他們整個番外好不好?丁姨你別哭呀,回頭李星河該罵我沒照顧好你了。”

她看見李星河,仿佛看見了救世主。

“星河,你快來,丁姨哭得要抽過去了。”

李星河頭疼不已:“媽,你不是幫我錄直拍的嗎,怎麽還哭上了?”

丁慧珊捂著心口,喘不上氣:“星星,他打你那下疼不疼?這個李隨實在太過分了!”

夏綺看著他們,在旁邊做了個暈倒的動作。

李星河滿臉黑線:“媽,是我打的他,假打,我們都不疼。”

“那就好。”丁慧珊稍微放心了一點,露出了困惑的表情,“那個演李隨的孩子,是不是跟你一起回過家?”

李星河莫名其妙:“沒有,你想什麽呢,他是我學弟,今年才剛入學。”

夏綺也說:“丁姨你記錯了吧,只有羅鳴和曹旭去你家蹭吃蹭喝過,哦還有我,我不算蹭,反正他們都以為我是星星的‘童養媳’。”

丁慧珊無奈地捏了捏她的臉,若有所思道:“可我總覺得那孩子看起來很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他。”

李星河:“……你肯定沒見過他,但是八成在新聞上見過他爸。”

“啊?他爸爸是誰?”

這時,趙卿北從後臺走了出來。

他妝發還未卸,視線從李星河身上移到丁慧珊臉上,又看了看夏綺。

趙卿北不動聲色地走過來,禮貌地打招呼:“阿姨好,我是星河的同學,我叫趙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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