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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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河,你出息了。”夏綺險些被包子噎死,淚流滿面地說,“那個天菜帥不帥?讓我看看照片。”

“哪來的照片,我一邊鼓掌一邊拍嗎?”李星河煩躁地薅了把頭發,沒來及說自己大清早溜號的事。

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秦濤。

他懨懨地接通:“餵,表哥。”

秦濤的聲音風風火火:“你起床沒有?趕快到北大門來迎新,桌子和立牌都擺好了。”

李星河看了眼時間:“不是八點才開始嗎,你催個屁啊。”

秦濤說:“早點過來擺拍幾張,發給葛老師看,我等下還要去西大門趕場子。”

李星河罵罵咧咧地塞了幾個包子,便匆忙和夏綺趕回到學校。

剛進北大門,就看見東側樹蔭下,橫行霸道地放著三張桌子。

桌面占據了大半的人行道,前方豎著一米高的立牌,上面闊氣地印著四個大字:校學生會。

夏綺忍不住吐槽:“主席怎麽還是這個行事作風,也不怕被人罵。”

話音剛落,旁邊兩個法學院女生就罵開了。

“校學生會也太雞賊了吧,搶人都搶到門口來了。”

“就是,還放三張桌子,生怕新生看不見他們似的。”

夏綺:“……”

一群人圍在桌子旁忙碌,李星河徑直走了過去。

秦濤穿著學生會的特制T恤,胸前有個巨大的logo,正端坐在桌前指揮別人拍照:“把我拍的帥一點,這個角度再來幾張。”

“老哥,你擱這兒開發布會呢?”李星河無語道。

秦濤趕緊招呼他:“來,你也拍幾張,回頭寫個新聞稿發給我。上次葛老師說了,你們宣傳部的照片質量需要好好把關。不是把人拍成半張臉,就是截到胸口只剩半截。”

李星河被他拉著坐下,翻了個白眼:“她要是不樂意,讓她自己拍唄。”

葛雲是負責校學生會工作的老師,平時最喜歡沒事找事。

自打李星河當上宣傳部部長,才明白上一屆部長有多不容易。

寫的新聞稿被打回來,連夜修改三.四遍都是常態,她還經常嫌棄學生把她拍的不好看,並吩咐宣傳部這次多招幾個攝像進來。

舉著相機的男生揮手道:“星哥,看這裏。”

在他按下快門時,李星河突然對他說:“羅鳴,你去正前方再拍一張。”

說罷,他往旁邊挪了一個座位。

原本他是和秦濤緊挨著坐的,現在中間空出來一個位置。

“你幹什麽?坐過來啊。”秦濤疑惑道。

李星河詭異一笑:“你就坐那兒別動,羅鳴,拍吧。”

羅鳴按下快門,哢擦哢擦飛速拍了幾張。

秦濤又視察了一番周圍的情況,這才準備出發去下一場擺拍。

臨走之前,他對李星河說:“一會兒要是看見趙公子,記得趁機舔兩下。我也不奢求現在就能把他招進來,只要你跟他混熟就行,慢慢來。”

——趙公子,又是趙公子。

李星河嫌他煩人,隨口敷衍道:“再說吧。”

秦濤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你能讓他來今晚的宣講會,回頭我給你搞兩張Patrick的簽名來。”

Patrick是李星河最喜歡的協會攝影師,為人低調從沒露過臉,攝影圈很少有人跟他相熟的。

他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真的假的?你認識他?”

“我不認識,但我有人脈。”秦濤笑著說。

李星河的眼睛轉了轉:“那……尼康也給我買?”

秦濤想到葛雲的話,只得咬咬牙:“買買買,哥什麽時候騙過你。”

秦濤剛走,羅鳴就湊了上來。

他在旁邊偷聽半天了,“星哥,趙公子是誰?”

夏綺搶過他的小風扇,插嘴道:“就是上次他們在群裏說的那個趙卿北。”

羅鳴愈發好奇:“是他啊,可是為什麽要舔他?”

夏綺神秘地笑了:“想知道為什麽?”

“看見那棟樓了嗎?”她翹起手一指,遠方有一棟高樓屹立。

她之所以篤定羅鳴分得清哪棟樓,是因為那棟樓實在太高,已經高的快成為和A大圖書館比肩的地標之一了。

“你是說鐘鳴樓嗎,和這個有什麽關系?”羅鳴傻乎乎地問。

夏綺說:“那棟樓是他爸捐的。”

羅鳴慢慢地張大嘴巴。

李星河也若有所思地望著那處高樓,原來真的會有校友捐樓。

真,有錢人。

夏綺又說:“他爸就是趙鐘鳴,趙神。”

羅鳴徹底傻了。

凡是經濟學院的人,只要不是新生,或多或少都在新聞或者課堂上,聽過趙鐘鳴的大名。

趙神算富二代,也算是富一代。

90年代初,他在繼承趙氏集團後的第二年,創立了藍水灣。當時國內趕上炒房熱,不過短短幾年時間,藍水灣就一躍成為房地產龍頭企業。後來他又涉足酒店、餐飲等領域,成功在家族以外開創了屬於自己的事業版圖。

在教授眼裏,這位大牛妥妥是A大的驕傲;

在學生眼裏,這位前輩就是他們的學習楷模。

夏綺齜牙一笑:“所以你說,主席為什麽要拉他進學生會。”

羅鳴還在呆滯中沒緩過來。

李星河若有所思地說:“他成績很差嗎?需要趙神捐樓才能進的來,嘖,原來少爺也是凡夫俗子。”

夏綺嗆了一下:“你的關註點歪哪去了,雖然入學成績單前幾頁沒有他,可我們學校向來沒有捐樓上學的規矩。”

“是嗎,鬼信。”李星河不屑道。

切,成績單的吊車尾。

他終於在仇富和被冷落的憤懣中得以抽身,找到了趙公子的弱點:學習爛,不過如此。

上午九點,校門口開始擁堵。

各個學院舉著橫幅或牌子,在接到新生後指引他們路線。

學生會的人大多穿著定制T恤,在幫助新生的同時,也順帶把傳單發給他們,通知他們可以來參加晚上的宣講會。

有一些對學生會很感興趣,當場就過來桌子這邊填表。

李星河抱著羅鳴的筆記本修圖,偶爾擡頭給新生遞表格。

他抽了個空,給趙卿北發了條微信:【趙同學,學生會在北大門設立了站點,會提供學校地圖及新生指導手冊。如果你路過的話,可以順便來領取哦。祝你開學順利。】

語氣很公事公辦,最後一句祝福,還是他掙紮了一分鐘之後加上去的。

不管趙卿北理不理他,都算是完成任務了,到時候拿著截圖去向秦濤要Patrick的簽名,他肯定不好意思不給。

李星河如意算盤打的劈啪響,握在手上的手機彈出一條新消息。

他低頭一看,差點把手機摔出去。

趙卿北:【具體位置。】

一、二、三、四,他竟然回了四個字?

李星河震驚,別是手機被人撿了吧。

那邊等了幾分鐘,沒等到回覆,又發了個問號過來。

李星河趕忙集中註意,回道:【進門往東走十幾米就看見了,香樟樹下面有個牌子,我就在這裏。】

他有點興奮,感覺簽名照和尼康都好像就在眼前了。

一會兒等趙卿北來了,他得使出渾身解數,煽動他來晚上的宣講會。

“我擦,這誰啊?”夏綺忽然驚呼了一聲。

李星河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只見一臺紅色的蘭博基尼緩緩駛了過來。

他剛想撇嘴說哪來的暴發戶,但在看見駕駛座的花襯衫時,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花襯衫!昨晚酒吧那個花襯衫!

他手一抖,正在摳的圖毀掉了一小塊,心臟撲通撲通狂跳。

——是了,昨晚聽他說過,他們也是A大的。

媽的,為什麽好死不死今天撞見他!

李星河幾乎把鍵盤摳破,又壯著膽子偷瞄了一眼,這才發現他身邊的副駕沒有人。

他不知不覺松了一口氣,幸好那個和他約.炮的人不在。

夏綺嘖嘖搖頭:“現在的新生,根本不知道什麽是低調。”

李星河心不在焉地問:“你們學院,有個染灰頭發的人嗎?”

他記得花襯衫說自己學計算機,那麽那人應該也是……剛好,夏綺就是計算機學院的。

“沒有吧,”夏綺說,“我們學院的人一般不敢染,染發頭發掉的更快。”

羅鳴笑道:“上次我們老師還說,看見年紀輕輕就禿頂的,十有八九是敲代碼敲的。”

他們正嘰嘰喳喳地說話。

突然,聒噪的聲音慢慢停了下來。

李星河低頭琢磨,以後得盡量避開去計算機院,免得撞見那人。

周圍嘈雜的人群變得十分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個焦點身上。

樹蔭下卷起一陣燥熱的熏風,堪堪擦過那人黑色的衣擺,衣料摩擦間發出細微響動,在一片蟬鳴的聲浪中顯得格外清晰。

悅耳的男聲打破了突如其來的寂靜。

“你好,請問行政樓怎麽走?”

李星河楞了兩秒,隨即頭皮轟然炸開——這個聲音的主人,是昨晚那個人!!

他不敢相信,見了鬼似的擡頭看過去。

一張驚為天人的臉映入眼簾。

驚為天人這個詞不是他誇張,而是周圍的人安靜下來的源頭。

也是他昨晚為什麽會放松警惕,跟這人離開酒吧的原因——

因為這張臉太他媽有欺詐性了,屬於那種,即使他睜眼瞎說太陽是從西邊升起的,大家可能都會覺得“他這麽好看他說得好有道理哦”。

那人站在樹下,斑駁的陽光透過香樟葉落在他肩上。

在看見李星河擡頭的時候,他的眉峰輕輕往上挑了一下。

周遭議論紛紛。

“這是新生嗎?”

“我操,好帥,帥得我要暈過去了!”

“快快快,把他拉到學生會來。”

李星河也要暈過去了,腦袋裏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響,汗水一顆一顆從額頭冒出來。

他怎麽也沒想到,剛才還在想著避開他,現在就和人家打了個照面。

夏綺和羅鳴看起來都眼神怪怪的,他們看了那個男生幾眼,又默默地彼此對視,悄無聲息地進行眼神交流。

最終,夏綺清了清嗓子,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友善:“同學,新生報道要去經濟學院大樓哦,從這條路一直往前走到底,左轉然後右轉再走到底就能看見了。”

李星河有點詫異,上一次聽她這麽狗腿地說話,還是在暑假前的換屆會議上,她央求主席團投她當副部長。

還有,她怎麽知道這家夥是哪個學院的?

等等,經濟學院?

經濟學院!

他感到一陣窒息。

操、啊!他是經濟學院的?!

這一刻,他無比希望那人能說“你誤會了,我不是經濟學院的”,然後瀟灑地一走了之。

但人生不如意。

那人掃了夏綺一眼,淡然道:“我有點事,要先去趟行政樓。”

——他默認了自己是經濟學院的。

李星河徹底垮起個批臉,心情沈到了谷底。

完了,真的完了。

他迷迷糊糊上了他的直系學弟!這已經不是區區“社死”能概括的了!

他欲哭無淚,萬分的想就地挖個洞把自己埋了。

羅鳴說:“這樣啊,那你從這裏往東走,穿過小路後再問一下人,地形有點覆雜……哎,對了,星哥,我們不是有地圖嗎,快給他一張。”

李星河被當眾點名,表情那叫一個絕望。

他一手假裝遮太陽似的遮住臉,另一只手飛快地抽出地圖,往桌上啪地一丟。

夏綺莫名地看了看他,剛想張口。

那人已經盯了他半晌,出聲道:“餵。”

先是早上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跑了,又是微信叫他過來,結果卻做出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

試問哪個人敢這麽對他。

趙卿北只說了一個字,很明顯這個字是對著李星河說的。

聞聲,其他人都好奇地看了過來。

李星河心裏一緊,硬著頭皮對上他的目光。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撞,各自眼中都醞釀著呼之欲出的風暴,誰都不甘示弱。

趙卿北突然瞇了瞇眼睛,像是耐心用到了盡頭。

他勾起唇角,咬字清晰、語氣波瀾不驚地說:“學長,你昨天跑那麽急做什麽,耳釘都丟我這兒了。”

說罷,不等其他人有所反應。

他將右手伸進褲兜,從裏面掏出一個小物件來。

一顆耀眼的黑曜石耳釘,在他指尖閃著光芒。

“真是粗心。”他輕聲道。

話音剛落,石破天驚。

四周一片吸氣聲,羅鳴直接從椅子上摔了下去,夏綺更是眼睛都要瞪裂了。

李星河臉色鐵青,憤憤地看著他手上那枚耳釘。

那只手骨骼分明,玩味似的將黑曜石捏在兩指間搖晃,仿佛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戲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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