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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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這句話的邏輯漏洞實在太多,陳岸一時竟不知道從哪點反駁起,只能挑了一個最明顯的錯誤糾正他。

“那不是我男朋友。”

“是嗎,”周徐行的語調依然很平緩,“但他不想讓你跟我多說話應該是真的。”

“他沒有別的意思...”陳岸不知道周徐行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記仇了,只得盡可能消除誤會,“他在後臺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沒事你不用替他解釋,”周徐行面色陰沈地打斷了他,“我是想說,你真要和一個大學生談戀愛嗎?”

陳岸覺得今天的周徐行很奇怪,從他上車到現在的對話,他怎麽聽怎麽覺得不舒服,說話也忍不住帶了情緒。

“有問題嗎?”陳岸反問他,“你是覺得大學生不能約會還是我不能約會?”

“沒問題啊,”周徐行也滿腹憤懣,“我只是想給你點建議。”

“這種年輕的小孩不僅不夠成熟,工作發展和未來規劃也都不穩定,他自己可能都不清楚自己畢業以後會去哪。”

“你如果要和他談戀愛,我希望你能考慮到這一點。”

“是,你說得對,”陳岸忍無可忍地開口,“你事業有成,你成熟穩重,你未來規劃清晰...”陳岸頓了一下,側過頭地看向周徐行,“但是你能跟我談戀愛嗎?”

周徐行直接被這句話嗆得啞了火,他詫異地轉頭和陳岸對視了一瞬,雖然對方立刻把頭低了下去,但周徐行還是看到了他微紅的眼眶和帶著嗔怒的眼神。

車裏瞬間安靜下來,剛剛的沖動和怨懟逐漸褪去,兩人同時沈默,周徐行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陳岸...”

“周徐行,我有我自己的判斷,”陳岸悶悶地打斷他,“我比你了解正在和我相處的人,我不知道你今天為什麽忽然這樣,如果真像你說的是出於擔心,我覺得大可不必。”

“大可不必?”周徐行剛嘲諷般輕笑一聲,低聲道,“弄了半天是我說的話妨礙你和別人的感情進展了是嗎?”

“我也早就想問了,現在在你眼裏我們倆到底是什麽關系啊?”

“是多不好關系能讓你一聲不吭從對門搬走,有喜歡的人也不願意提,現在有約會對象也不讓說了?”

陳岸家到了,周徐行一腳油門停在了小區門口,陳岸有些招架不住他的問話,解開安全帶就要下車。

“你現在有情緒,等你改天冷靜下來我們再聊。”

沒想到周徐行一個摁鍵鎖上了車門,“我現在就很冷靜。”

陳岸徒勞地拉了兩下車門把手,感到心累,“你是覺得我不能有自己的隱私嗎?”

“我覺得這些隱私還沒到完全不能說的程度,”周徐行煩躁地用手指敲起了方向盤,“至少我們之前不是這樣。”

之前是怎樣?陳岸很想問一句,但終究沒有問出口,他深知他和周徐行對於兩人之間的理想關系的想象必然是有很大出入的。

“人是會變的。”他悶聲道。

他話音剛落,一陣手機鈴聲響了起來,陳岸被嚇了一跳,恍然反應過來是自己的手機響了,慌亂中按下了接聽。

“陳岸,你到家了嗎?”

“我給你發的消息怎麽沒回啊?”

即使沒有免提,盛古的聲音在密閉的車裏也足夠清晰,陳岸有些尷尬,連忙按下減小的音量鍵。

“已經到了,剛剛在收拾東西,你發的消息我沒看見。”

接下來的對話周徐行就聽不清了,陳岸耐心地對電話那頭說我沒事,周徐行又不自覺拉下臉來,轉頭看向窗外,手指一下下敲著方向盤。

陳岸掛了電話,周徐行就冷著臉把車門的鎖打開了,“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在後來的一段時間裏,陳岸才漸漸覺出了周徐行那天“明白”了什麽。

之前兩人雖說也會因為忙工作很久不聯系,但在社交平臺上還總會有一些自然的互動和偶然的問候。而這次的不聯系甚至和上次小心翼翼的冷戰都有所不同,是一種被雙方默許了的漠視和疏遠。

陳岸忽然意識到,這次他好像是真的要失去周徐行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他沒由來地心慌起來。長久以來,他一直在為離開周徐行做心理建設,也曾一度認為自己成功了。但當整件事情的節奏開始不受控,周徐行也是真的離他越來越遠,他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做好失去周徐行的準備。

這件事情帶來的影響無孔不入地浸透了他的生活,讓他在閑暇時間、走在街上、甚至工作間隙,只要一想到就無法發自內心地輕快起來。

他親手切斷了和周徐行產生聯系的唯一紐帶。

在這期間他和盛古吃了一次飯,也試圖借此分散自己的註意力,但似乎並沒有起到作用。盛古越展現出自己的性格特點,陳岸就越能察覺到別人和周徐行的不同以及周徐行的無可替代。

而他不僅沒有成功轉移註意力,反而多了份對盛古的愧疚,讓自己的心理負擔又疊加了一層。

直到他去酒吧,連楚宸亦這個神經大條的人都開始問他“你還好吧”,他才發覺自己的狀態是真的出了問題。

“我還好。”陳岸說。

“行了吧,你就差把失戀兩個字寫臉上了,”楚宸亦走近,在他面前坐了下來,“這次是真斷了?”

“應該是吧,”陳岸情緒看起來依然很平淡,他看向楚宸亦,無奈笑笑,“我可能還需要適應一段時間。”

“沒事,慢慢就好了,”楚宸亦捏捏他的肩,“我想著過兩天不是你生日嗎,今年不跟他過了,就跟我們一起唄。”

陳岸點點頭,然後想到了一些不著邊際的事情。

陳岸從小到大的生日幾乎都少不了周徐行。

陳岸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離異,各自去外地發展,又分別組建了新的家庭,陳岸從小就跟著奶奶住在大學的家屬院裏。他每次過生日,奶奶都會給他買個生日蛋糕,再做一桌子好吃的來慶祝。

周徐行一家就在陳岸家樓上,兩家關系很好,來往也很密切,周徐行的媽媽叫陳岸的奶奶“吳老師”,周徐行和周徐茵就跟著叫“吳奶奶”,而每逢陳岸生日,這姐弟倆都要風雨無阻帶著禮物去陳岸家吃蛋糕。

後來奶奶在陳岸上高二的時候去世了,當時還在上大學的周徐行請了一周的假從外地趕回家,幫著陳岸和他的姑姑一起處理了老人家的後事。

再後來的周徐行,每年在陳岸生日這天都會請一天假陪他吃頓飯,吹個蠟燭,再送來他們一家子給的生日禮物。有段時間他工作實在太忙,陳岸跟他說沒時間就算了,不差這一次的,周徐行卻堅持要來,發了條消息說“生日這麽重要的日子還是盡量不能缺席。”

陳岸的奶奶在他八歲過生日時說過,生日這麽重要的日子,愛你的人一定不會缺席。這句話不僅他記得,周徐行竟然也記得。

陳岸當然知道周徐行心中的“愛”一定是另有所指,但那是他第一次覺得放棄不了周徐行這件事情不能完全怪他,因為周徐行的分量在他的生命中太舉足輕重了。他也曾想,如果真的有魔法世界的遺忘咒,那忘掉周徐行的同時,他一定也會失去人生中絕大部分的美好回憶。

而往後的周徐行怕是真的要缺席了。

現在的周徐行正在經歷每年家裏人來電最頻繁的時期之一,父母和周徐茵的輪番來電和寄來的快遞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陳岸的生日到了。

只是在上次的分道揚鑣後,他還沒想好今年陳岸的生日要怎麽辦。周徐行長這麽大頭一次在考慮,他去給陳岸過生日是不是會打擾到他。

想到往年兩人都會在陳岸的生日前幾天商量好吃飯的地點,周徐行決定按兵不動,坐等陳岸的消息。

而在陳岸生日的前一天晚上拿著手機等到睡著也沒等到消息的周徐行,卻在已經把生日禮物寄出去後的陳岸生日當天晚上,看到了陳岸的來電顯示。

他看著手機一時間楞住了,反應過來後正打算接通,對方卻掛斷了電話。周徐行僵硬地拿著手機,還等他沒搞懂陳岸的意思,對方又打來一個,他連忙點下接聽。

“陳岸?”周徐行輕聲地開口,仿佛怕對方又掛斷電話似的。

“周徐行...”對面的環境很嘈雜,陳岸的聲音有些不清晰,“你今天為什麽沒給我過生日...”

對面的人聲音並不大,但周徐行聽清楚了,還準確地從他模糊的咬字中判斷出了對方的醉酒狀態。

“你在哪?”周徐行把手機開免提,起身開始穿衣服。

“我...”陳岸話還沒說完,又傳來一陣雜音,接著是另一個男聲,“不好意思啊,陳岸喝多了,發酒瘋呢,給你添麻煩了。”說完似乎就要掛電話。

“等等,”周徐行叫住對方,“他喝多了我正好去接他,你把地址跟我說一下吧。”他語氣堅定又不容置疑。

“這個...不用了,我們順路送他回去就行...”對方顯然有些猶豫。

“你把電話給陳岸,我來問他。”周徐行絲毫不退讓。

“餵...”電話又被轉交回了陳岸手裏,周徐行直入主題,“陳岸,你想我去接你嗎?說實話就行。”

“想...”陳岸的回答倒沒怎麽猶豫。

周徐行聽到了想要的答案,站起身收拾著出門,“還是之前那個酒吧嗎?”

“是...”陳岸說完,又是一陣雜音,周徐行以為對方要掛電話了,卻又聽到手機裏傳來一句異常清晰的,“周徐行,我好想你啊。”

周徐行在玄關正扣著衣服扣子的手頓了頓,然後一把抓過車鑰匙沖出了家門。

作者有話說:周徐行,人間不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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