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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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岸暫時沒有把自己要搬走的事情告訴周徐行。但他仍然在按部就班地布置新家,並把和周徐行表白的計劃悄悄提上日程。

在他的設想裏,他準備在搬走的那一天,把自己對周徐行的心意全部和盤托出,不論對方作何反應,都不會再打擾他了。

新租的房子家具電器都布置得很齊全,接下來只需要他把自己的東西收拾過去就可以入住了。而對於表白這件事,他還是有些首鼠兩端,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忽然開始追求所謂“有始有終”的儀式感,也深知自己未必能承擔各種有可能發生的後果,但他還是把表白的話在心裏措辭了千萬遍,暗暗把這件事和果斷搬走捆綁在一起,執拗地當作多年隱忍情愫的爆發和對自己的交代。

就這一次,陳岸想。

陳岸在要搬走的這天早早地醒了,瞬間活躍的腦細胞讓他睜開眼後就再也睡不著,他從床上爬起來收拾行李,磨磨蹭蹭收拾了很久,其實相比於收拾房間,他的大腦還是在忙著做告白前的心理建設。

不知道是沒睡醒還是別的原因,他的情緒處在一種奇妙又恍惚的狀態中,似乎認定了對方不會有樂觀的回應,所以除了告白前該有的緊張和忐忑,更多了一種孤註一擲的悲壯和決絕。

他就要知道了。陳岸內心甚至有些雀躍。

陳岸留了一些東西給周徐行,用一個小箱子裝著,是周徐行平時動不動就來借的一些生活用品,他還想如果周徐行不收,他就直接放到他家門口然後轉身離開。

周徐行最近似乎也很忙,最近發了朋友圈說剛剛結束加了一周的班,打算周末好好休息一下,所以周末他應該是在家的。

陳岸收拾了將近一天,提著行李抱著箱子,揣著一顆要跳出來的心臟,在傍晚敲響了周徐行家的門。

門裏的人回應得很遲鈍,在陳岸懷疑根本沒人在家的時候門開了。

“你好?有什麽事?”

“......”

陳岸在心裏編排很久的在嘴邊馬上要說出來的字節和積累到頂點需要釋放出來的勇氣,在看到開門的人的瞬間消失殆盡。

門裏站著一個長卷發、妝容精致長相清麗的年輕女性,穿著很休閑的毛衣外套和居家拖鞋,很客氣地和陳岸交流。

陳岸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他用自己還能控制的為數不多的理智草率地判斷出了面前的人和周徐行的關系,然後機械地作出了回應。

“我是...周徐行的鄰居,”他努力控制著不要讓自己的聲音發抖,“來還他一些東西。”

說完他把手中的箱子遞給對面的人,說了句“麻煩了”,便拎著行李箱逃也似的鉆進了電梯。

陳岸低著頭靠在電梯角落裏,指尖發冷,喉嚨和胃部控制不住地痙攣,本以為已經預料到了所有情況的他,還是被現實迎面潑了一盆冷水。

他無意識地進行著一切動作,走出小區,攔下一輛出租車,報了新小區的地址,拿出水杯灌了幾口水,靠著窗戶看外面的景色,不知道走了多遠,才慢慢讓自己平覆了下來。

這是在做什麽。

陳岸異常冷靜地回想自己的表白計劃,後知後覺地發現這件事是多麽可笑又荒唐。

什麽有始有終,給自己一個交代,說到底還是不管不顧地,甚至有些報覆性地抒發自己的感情罷了。

他和周徐行原本就是沒可能的,是他差點自導自演一場我很愛你所以我會離開來成全你的自我感動的戲碼,周徐行並沒有理由承受這些。

周徐行自始至終都和他的喜歡沒有關系,他憑什麽要被道德綁架。

他像是每天被周徐行送一顆糖的孩子,看到他給了別人兩顆,就賭氣地把自己攢下來的糖一股腦兒攤開給對方看,說如果你給別人兩顆,就不要再送我了,我不要了。

而周徐行送他糖本不是為了讓他攢起來產生非分之想的,他也戒不掉周徐行的糖。

陳岸靠著車窗抑制不住地掉眼淚,他本以為掌握了主動權就能離開得體面些,但即使在人前保持住了風度他也比誰都清楚,這場單向暗戀的結果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無疾而終。

周徐茵從浴室洗完澡出來,看到胡欣跟她指了指桌上了一個箱子,“剛剛徐行的鄰居敲門,送來了這個。”

周徐茵走過去看了一眼,沒看出什麽名堂,點點頭說,“等周徐行回來跟他說一聲就行了。”

“你約我來吃飯結果讓你弟弟做飯是不是太沒良心了,”胡欣忍不住控訴她,“早知道該一塊去外面吃。”

“這怎麽了,”周徐茵拿了毛巾擦頭發,“周徐行說要做水煮魚說很久了,平時我們倆也吃不了太多,正好你要來找我玩,也給他個表現自己廚藝的機會。”

倆人正說著,周徐行就提著從商場買的食材回來了,周徐茵被胡欣的控訴勾起了一絲愧疚,便虛假地問了一句,“要幫忙嗎?”

“少來,”周徐行直接進了廚房,“你歇著吧。”

周徐行還算麻利地煮上魚後,騰出手看了一眼手機消息,聊天界面還停留在他給陳岸發的那句“晚上有空嗎”。他和陳岸有幾天沒見到了,這次吃飯他本想叫上陳岸一起,但這人到現在都沒回消息。

他走出廚房,叫了聲窩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周徐茵,“姐,陳岸我沒聯系上,你去敲一下他家的門,看他在不在。”

“會不會是有事啊?”周徐茵一邊起身一邊問。

“按理說他周末都是待在家的,”周徐行說,“如果沒人就算了。”

“是你鄰居嗎?”胡欣忽然開口,“是不是臉很小,個子不是很高,長得還挺好看的小男孩?”

周徐行一楞,“你怎麽知道?”

“你出去的時候他來了一趟,把這個遞給我就走了。”胡欣說著,指了指桌上的箱子。

周徐行走上前把箱子裏的東西翻了一遍,“他還說什麽了嗎?”

胡欣回憶了一下,“好像就說讓我轉交給你,沒說什麽有內容的話。”

周徐茵也走過去看了看,“小岸給你這個幹什麽?”

周徐行搖搖頭,站起身,“還是我去找他吧。”

“誒等等,”胡欣叫住他,“他應該是不在家的,因為他送完東西,就拎著個行李箱走了。”

周徐行沒能理清這其中的因果關系,只是隱隱覺得不對勁。他讓周徐茵幫他看著廚房的菜,一邊給陳岸打電話一邊走到陳岸家門口敲他的門。

兩邊都沒有回應。

他站在陳岸家門口一遍又一遍撥著電話,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固執個什麽勁兒,但手裏的動作一直沒停。

不知道撥了多少個,終於通了,陳岸的聲音像是在一個很安靜的環境裏剛醒來,還帶著一些不明顯的沙啞,“餵。”

周徐行松了口氣,“你在哪。”

對面沈默了幾秒鐘,又緩緩開口道,“在家。”

“你家沒人,”周徐行語氣堅定,“我敲了門。”

周徐行似乎聽到陳岸輕嘆了口氣,“我搬家了。”

而周徐行似乎預料到了這個答案,“為什麽沒說?”他問得很平靜。

“下午走的時候想給你說一聲,你不在。”陳岸的語氣還是輕輕的。

不是這個,周徐行想,搬家根本不是一天之內完成的事,他想問的是這麽長時間以來,陳岸為什麽只字不提。

“為什麽搬走了?”周徐行問出口的時候,還是選擇了一個聽起來沒那麽尖銳的問題。

“朋友想讓我跟他合租,”陳岸說,“這裏離我公司也近一點。”

周徐行啞然,他覺得自己似乎知道原因了,他想到陳岸的性向,和他之前不否認的“喜歡的人”,敏銳地判斷出這個“朋友”的關系根本沒陳岸說的這麽簡單。

他第一次不知道該跟陳岸說什麽,胸口像壓了塊石頭堵得他煩躁不安,他本想說我有空去你新家玩,忽然想到會有些冒犯,還想說有空記得回來找我,又覺得沒什麽立場。

最後還是陳岸開了口,“看你最近挺忙的就沒告訴你,有空的話歡迎來找我玩啊。”

周徐行隨口應了聲,掛了電話,陡然覺得自己心裏空了一塊,陳岸在離他越來越遠,他拿著車鑰匙坐在駕駛位,卻不知道該怎麽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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