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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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故事》從初七演到二月中,一共有八場演出。

昨天是閉幕演,從今天舞團就開始休假,下一個季度的演出從半個月後開始排練。

放了假,喬斐每天更加想念時旭白。他沒事就坐在樓上陽臺發呆,看著院子裏種植的海棠花胡思亂想。

他也再沒去過時旭白的公寓,一是怕何昊雲發現,二是因為他不願意一個人待在那裏。公寓和時旭白在一起才是一個港灣,沒有他,喬斐並不覺得那裏安全。

時旭白一直沒有回來,就連一點消息都沒有,像是憑空消失了,而他給喬斐留下的記憶,就好像退潮時的海水,從來沒有來過。

要不是看見那束向日葵和方鈉石,喬斐甚至以為時旭白是他想象出來的天使,在他最灰暗時為了安慰自己而想出的一個泡影。

愛上時旭白是把自己投入狂風暴雨中的大海,他並不害怕,只因為身後的岸上已經沒有他所留戀的人了。

那束向日葵被喬斐插在了最好看的玻璃瓶子裏,他把它放在自己房間的窗臺,讓它能一直對著太陽。

喬斐已經很久沒有養過花了,何昊雲曾經送給他的花都被他扔進了垃圾桶,他不知道怎樣將花修剪好,需不需要把葉子剪掉一些,根部剪短一點。他每天都會給向日葵換兩三次水,覺得這樣能夠讓花活得更久些。

那束向日葵是他唯一的寄托,他覺得只要花還開著,時旭白總有一天會回來,他只是被什麽耽誤了,那不是他的錯。

喬斐習慣每天晚上睡覺之前給時旭白發一條信息,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見,反正時旭白從來沒有回覆過。

今天上床之前,他裹著毯子趴在房間的地毯上,想了想,慢慢打出了一行字,給時旭白發了過去。

【我今天在舞團街角的便利店買了一杯黑咖啡。不太好喝,太苦了,我覺得比你做得差遠了。】

前面一條信息是昨天晚上發的:

【我想吃橘子味的軟糖,還想喝橘子汽水,想去看電影,看星星,去博物館閑逛。你回來了之後一定要帶我去好不好?】

再前面的一條是:

【我想你了,很想很想。】

更前面還有,喬斐幾乎把生活中每一個小細節都告訴了時旭白,因為這樣他覺得他還在這裏,好像就在他身邊。

他不知道時旭白有沒有看見這些信息,他有些希望他沒有看見。喬斐不相信時旭白會騙他,他根本就沒有往這方面想,他的心已經很累了,禁不住去懷疑他最愛的人,那樣的話心臟可能會出現裂縫。

他覺得好像自己私藏在櫥櫃頂上的橘子糖被人偷了,只留下了一個空盒子,而盒子裏似乎還帶著一點甜甜的味道。

發完了信息,喬斐抱著毯子上了床,打算睡覺。他沖著窗戶躺下,在昏暗的房間裏看著窗外一點微弱的月光。

從時旭白沒有回來的第二個晚上起,喬斐晚上開始不拉窗簾,只為了看見外面天空的一點點星光。其實城市裏哪看得見什麽星星,燈光太亮了,他只能靠著心中的念想,知道天空是有星星的,只是看不見而已。

喬斐剛縮進被子裏,房間門就被推開了,何昊雲穿著睡衣走進來,扶著門把手站在門口,命令道:“今晚到我房裏睡去。”

喬斐不想去,躺在床上沒動。

可這種事向來由不得他,喬斐被何昊雲拽到了主臥,扔到了床上。何昊雲的房間很大,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羊毛地毯,床大得能夠睡下三個人。

床上的被子很厚,喬斐把自己裹了進去,將被沿拉到下巴,把它當成盾牌。

可何昊雲讓喬斐來好像就是為了陪自己睡覺,等喬斐上了床之後,他根本沒看他,關了房間的大燈,走到了窗前。

“別……能不能別拉窗簾。”喬斐輕聲央求他。

何昊雲懶得理小孩什麽奇奇怪怪的幺蛾子,走到窗前,窗簾被“唰”地一聲拉上了。

星光被隔絕在窗簾另一側,屋裏一片黑暗。

喬斐安靜了下來,在何昊雲上床的那一刻小聲說:“可是這樣我就找不到我的面包屑了。”

——

向日葵在喬斐生日的那天枯萎了,嫩黃色的花瓣失去了它本來的顏色,變成了深橘色,顯得暗淡無光。

喬斐趴在窗臺上,輕輕用手掌將耷拉著腦袋的花朵扶起來,可是一松手它又垂下了頭。

他在房間裏找了一圈,想著能不能用什麽東西把花綁在上面固定住,可是沒有找到。喬斐沮喪地看著向日葵,心裏刺刺地疼,像是小孩不小心碰碎了珍貴的玻璃貓頭鷹。

花已經開敗了,再怎麽照料也救不回來,他心裏也明白。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那追著太陽光的向陽花。向日葵也許永遠都追不上太陽,可是他還是憧憬哪天能和陽光撞個滿懷。

小時候覺得向日葵只要有了太陽就能一直活著,可是他直到現在才發現原來向日葵也有不再追隨太陽的那一天。

喬斐並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愛上過一個人,他曾經以為自己愛上了何昊雲,因為他給過自己最最想要的一切,可他現在發現那不叫愛,那叫感激。

在過年放假的時候,時旭白帶著喬斐逛遍了城裏好玩的地方,只為了讓他忘記令他難受的事情。他的情緒再低落也會因為時旭白說,快看!那邊剛才飛過去了一只蜂鳥,而變得燦爛。

一個太陽永遠會發光,會照亮一個人的整個星球。

所以喬斐愛上了他,他愛上了時旭白的那杯苦咖啡,彈得難聽死了的鋼琴曲,和那永遠沒有紮正過的小揪揪。

他楞楞地望著失去了生命力的向日葵,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在遇見時旭白之前,喬斐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麽脆弱過。他能在何昊雲把他幹到發燒後,第二天接著去舞團,哪怕是走路一瘸一拐也不吭聲。可是他現在卻因為區區一束花枯萎了,而想要哭。

喬斐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麽了,他好像是得了什麽病,根本不知道怎麽樣才能治好。

向日葵已經枯萎了,喬斐把它從花瓶裏抱出來,可站在垃圾桶前,他又猶豫了。他舍不得把花扔掉,好像在割舍什麽他永遠離不開的東西。

哦,想起來了,他並不喜歡花。

喬斐最後把一朵最大的向日葵花朵小心地剪下來,夾在了那本有著時旭白的雜志裏,緊緊把它摟在懷裏。

原本這本雜志證明了這世界裏有一束專門屬於喬斐的太陽光。

而現在這本雜志證明了喬斐愛他,不管多久都會等他。

喬斐在床邊坐下,楞著楞著忽然想起來今天是他的生日,他二十一歲了。

他沒過過生日,也從來沒有收到過禮物,不知道有人陪著吹蠟燭是什麽感覺。在這之前,他也從來不屑於過生日,長不長大一歲對他來說不重要,可是他現在卻迫切地想要見到一個人,聽他和自己說一聲我愛你。

喬斐抱著夾著向日葵花瓣的雜志,輕聲對自己說了一句生日快樂。

也許這稍微特殊的一天給了他一丁點零星的勇氣,他慢慢下了樓,想要試試一件早就想嘗試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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