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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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斐和羅子文跳完了最後一支舞,從臺上下來。

周圍立刻圍上來好幾個人,想要加他們的微信,喬斐禮貌地回覆,最後加了不少人的聯系方式。

回去還得刪,如果被何昊雲看見估計又解釋不清楚。

羅子文使勁掃周圍人的碼,順便看看有沒有長得好看的小妹妹。

喬斐擡頭拂開被汗水黏在額頭的發絲,餘光看見一個長腿高個的人在一輛杜卡迪摩托上等紅綠燈。

他一眼就認出了那純黑色的頭盔,雖然城市裏戴黑色頭盔的人不少,但是配上那輛杜卡迪摩托車就絕對不會認錯。

時旭白跨坐在摩托車上,一條長腿瀟灑地撐著地,右手搭在把手上。

喬斐忍不住多看了一會兒。

不知是不是感覺到了他的目光,時旭白回過頭,向廣場這邊看過來。他戴著頭盔,根本看不見臉,但是喬斐怎麽覺得他好像就是在看著自己。

“天哪,好久都沒有來過這麽多人了。”

喬斐被羅子文冷不防喊出的聲音嚇了一跳,分了神,回頭再看,路口的紅燈已經變綠燈了,那輛摩托車拐了個彎,消失在街角。

人群漸漸散開,舞臺上也開始進行下一個表演。

“今天跳得太爽了,我忽然有一種當上明星的感覺。”羅子文翻著手機新加上的聯系人,一臉美滋滋的表情。

“得了吧,你離明星還差點。”喬斐拾起放在舞臺邊上的東西,“我先走了,要回去練面試的曲目。”

羅子文猛地擡起頭,由衷地為自己的朋友高興,“他同意了?”

“還沒……”

“你沒問啊?”

喬斐輕輕嘆了口氣,解釋道:“問了,他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那你好好跳,也許他們真的會選你呢。”

喬斐知道羅子文沒機會參加面試,他本來就不是舞團的正式員工,還是一個學生,就算是被選上,他也不可能出國,畢竟他的外婆還在這裏。

他認真地向羅子文保證,“嗯,不管怎樣我都認真跳。”

——

明天就是伊麗莎白皇家芭蕾舞團來面試的日子。

喬斐一整天都待在別墅的舞蹈房,把那只要跳的獨舞過了不下好幾十遍。動作他早就記住了,只是必須一遍一遍重覆,把每一個細節做到最好,一點問題都挑不出。

他還是沒有問何昊雲能不能出國的事,他沒有勇氣,也害怕被拒絕。不過今天是最後一天了,也只能等到何昊雲回來的時候問他。

看著時間還早,喬斐想著到樓上拉筋放松一下。

樓梯上到一半,玄關剛好傳來鑰匙擰動的聲音,喬斐趕緊跑了幾步竄上樓,打算快快洗一個澡,稍微收拾一下,然後再去見何昊雲。

做好準備,喬斐在房間裏坐了一會兒,組織了一下語言,下了樓。

喬斐走到客廳的時候何昊雲正好在講電話。何家二少爺站在窗前,身上的深灰色西裝還沒換掉,右手插在褲兜裏,整個人顯得冷漠危險。

何昊雲向手機裏吼了一句:“你能別他媽那麽煩人嗎?小時候爸媽都不管我,你現在是閑的還是怎麽的?天天往我這兒打電話。”

是他哥哥何馳傑。

上次何昊雲和他大哥打電話的印象還在喬斐腦中,他小步蹭著往後退,只恨自己不能原地消失。

何馳傑不知道在那頭說了什麽,何昊雲狠狠地砸了一下窗戶玻璃,“讓你別管你就別管。”

喬斐剛想擡腳悄悄溜回自己的房間,何昊雲就在窗前轉過了身。

何昊雲看見他,微微瞇起眼睛,沒等那頭說完,直接掐斷了電話。

“過來。”

本想著能夠在他沒有看見自己的時候躲起來,但是希望卻破滅了。喬斐竭力忍住小腿發顫,緩步走到他身邊,“昊爺。”

“嗯。”何昊雲應了一聲,視線落到喬斐的腳上,“地上涼,怎麽不穿襪子。”

喬斐稍稍松了一口氣,他好像也沒有在生氣。

客廳的地板是大理石做的,奶白色的花崗巖帶著淺灰色的紋路。

“還沒來得及……”喬斐低頭看著自己的腳,他滿腦子都是明天的面試,根本沒想起來穿襪子這回事。

保姆挺有眼力見兒,在餐廳聽見他們的對話,立刻從洗衣房拿來一雙剛烘幹好的襪子遞給喬斐。

“擡腿。”何昊雲從保姆那裏奪過襪子,向喬斐勾勾手指,示意他把腿擡起來。喬斐只好把手搭在他肩上,把右腿伸上來給他。何昊雲把喬斐的腿掰成一字形,握住他的纖細腳踝,給他套上一雙毛茸茸的白襪子。

其實喬斐一點都不冷。

“餓嗎?今天別做飯了,我記得你喜歡吃意面,已經讓保姆做了。”何昊雲坐到沙發上,翻開一本放在茶幾上雜志。

喬斐沒有應聲,猶豫著怎麽和何昊雲開口問面試的事情。

他剛和何馳傑打完電話,喬斐也不是沒有見識過何昊雲有多麽煩他大哥,他也知道每當他們說完話,何昊雲都會生好長一段時間悶氣,現在問他他同意的可能性並不高。

但是面試就是明天,現在不問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而且何昊雲剛剛還關心過自己,給他穿襪子。

喬斐這麽安慰著自己,忐忑坐到何昊雲身邊,把腿蜷到沙發上,低頭扥著襪子上的毛線玩:“昊爺,明天就舞團面試了,我能去嗎?真的大概也就出國三個月,您要是不放心的話我可以天天給您打電話,您要什麽時候見我都行。我其實也就是想要試試看,他們真的也不會選我的。”

他說了這麽多,何昊雲沒有回答,而是給喬斐倒了一杯白蘭地,推到他面前,“來,陪我喝兩杯。”

喬斐特別討厭喝酒,那種辛辣刺激的液體能把喉嚨點著,好不容易灌下去,胃裏還火燒火燎地痛,真不明白為什麽何昊雲會喜歡喝這種東西。

“我明天還要面試,能不能下次再喝。”喬斐睨了一眼桌上的那杯酒,覺得它像是一條毒蛇,正在向自己吐著信子。

他也不是從來沒陪何昊雲喝過酒,只是從前當他說自己實在不喜歡時,何昊雲也沒有強迫他喝過。

“乖,聽話。”

沒辦法推辭,喬斐只能端起酒杯,捏著鼻子把酒灌下去,他忍不住咳嗽了幾聲,嗆得嗓子眼疼。聽說這白蘭地很貴,全球也沒幾瓶,但是喬斐可是真沒嘗出來貴在哪兒,夠難喝的。

何昊雲又給他倒了一杯,示意他喝下去。

喬斐小幅度地搖頭,“好難受……我不想喝了……”

“最後一杯,不騙你。”

這最後一杯變成了兩杯、三杯……

何昊雲嘴角微微掛著笑,俊朗的臉龐看著有些冰冷。

眼前的何昊雲和兩年前的場景漸漸重疊。那時喬斐才十八歲,卻經歷了許多人一輩子也不會經歷的挫折。

他從小就沒有爸爸,問他媽媽自己的父親去哪了,卻也總是得不到答案。

喬斐成年那天,他媽媽和人走了,留給他一張紙條,說他已經大了,以後的路要靠自己走。

他知道自己的媽媽早就有想和情人私奔的念頭,而自己是將她拴在這裏的唯一一條麻繩。現在他長大了,麻繩斷了,也沒有東西能夠留住她。

城市劇院芭蕾舞團正在招新演員,喬斐抱著僥幸的心理去試了一下,但是他受過的訓練哪裏比得上人家從小花大價錢上的培訓,面試被刷了下來。舞團當時的藝術總監告訴他可以試試去附屬的學院,等練好了舞功再來面試。

喬斐哪裏會有錢付學費。

他一個人坐在舞團外面的臺階上,沒有地方可以去。

何昊雲剛巧和團長商量完讚助的事情,出了劇院。他下樓梯的時候沒看見底下坐著的男孩,一不小心一腳踢了上去。

喬斐嚇了一跳,擡頭淚眼汪汪地看著何昊雲,捂著被踢疼的地方,像一只沒有家回的小狗。

何昊雲嫌他擋了自己的道,語氣生硬地讓他別坐在這裏礙事。喬斐沒有回答,只是望著何昊雲,眼睛裏透露著茫然。

正當何昊雲失去了興趣,想要繞開喬斐時,男孩卻小心翼翼地開口:“您是舞團的人嗎?我跳舞真的很努力的,也跳了很多年的,您要不再看看……”

喬斐說得很遲疑,像是努力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何昊雲居高臨下地打量著眼前這瘦弱單薄的男孩兒,幹凈得像一張白紙,眨著一雙水汪汪的杏眼。

他順著喬斐視線回頭看看,明白了過來,問男孩:“想進舞團?”

“嗯。”喬斐從地上仰頭看著面前高大的男人,何昊雲背著光,身後是一片藍天白雲。

何昊雲起了玩心,問喬斐願不願意陪他幾天,不幹什麽,就聊聊天。他是舞團最大的讚助商,自然有辦法讓喬斐進去。

單純天真的男孩沒有仔細想這背後的含義,只是知道如果自己說不,那麽他跳芭蕾的夢也就戛然而止了。

所以喬斐答應了,看著何昊雲的眼神中充滿感激,以為他是上蒼送給他的天使。

他沒了家、沒了父母,最後只剩下摔碎了的夢,沾上了泥漿,顯得骯臟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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